問民 第十二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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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敬民搖了搖頭，“不喝。”\\n\\n羊拉鄉的風雪沙塵中，要做到像宋書琴這樣細皮嫩肉，簡直就是奇蹟，就是女子用護膚品，也做不到。\\n\\n張敬民坐下，忍不住說了一句，“宋書記保養得真好。”\\n\\n“不管生活多麼艱辛，我們仍然要保持一種昂揚的精神和意誌，這是自我修養。”\\n\\n張敬民答道，“哦，哦。”\\n\\n“小張啊，今天找你來，就是隨便聊聊，我可能在羊拉鄉的時間不多了。你，來了差不多一年了吧，我們還冇見過麵，改革開放嘛，整個國家都在忙。我雖在黨校學習，仍然三天兩頭跟阿布打電話。我這個人，既不搶功也不搶權，我這個書記的工作就是管好乾部，具體工作就讓阿布大膽乾。”\\n\\n張敬民不知道宋書琴要表達什麼，宋書琴抬起口缸喝了一口酒，“在黨校，我聽說了你的糧食翻番思路，就跟阿布說，全力支援，大膽乾。但也聽到了一些雜音，你聽到了嗎？”\\n\\n“不知道，書記指的是什麼雜音？”\\n\\n“小張啊，你還年輕，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個人的努力和力量，都微不足道，我們能做出一點成績，或有一點進步，都是在上級的領導下，你以為呢？”\\n\\n張敬民不知道如何回答，接了一句，“是的，書記指示無比正確。”\\n\\n“聽說你拒絕了去做朱書記的秘書？可惜了，人生不是隨時都會有機會，在領導身邊，能學到很多我們在實際工作中摸索不到的見識。你能唱什麼戲，關鍵看你有一個什麼樣的舞台。還聽說，三個省、地單位想要你，你也拒絕了?”\\n\\n“是的。”\\n\\n“羊拉鄉確實是一個考驗人的地方。但你就是把一生獻給它，又能怎樣？在這樣一個人人都不願來的舞台，你能唱出什麼戲來？我以為寧向紅，就算是活明白了，重新選擇一條路來走，未嘗不是好事。”\\n\\n“書記的指示在理，隻是，可能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吧。”\\n\\n宋書琴笑了起來，“談不上什麼指示，僅限於我個人的看法。就說糧食翻番的事吧，你把領導逼成一個笑話，秋收萬一翻番不成呢，你又把自己弄成一個笑話。你，不會不知道那首《插秧歌》吧，‘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n\\n“書記，我真的冇想逼誰，糧食翻番隻是我的一個小目標，我就是奔著這事來羊拉鄉的，否則，我冇有來的必要。”\\n\\n“唉，”宋書琴歎了一口氣，“你還是太年輕了。這事我們就不談了。今天，吳副縣長要下來，估計快到了。吳副縣長想把羊拉鄉樹立成全縣的科技示範鄉，晚上的酒，你也來參加，要學會多跟領導溝通，懂我的意思嗎？”\\n\\n“謝謝書記的關心，但是今晚不行，我有事。”\\n\\n宋書琴桌上的電話響了，他伸手拿電話，“好，那，你先去忙吧。”\\n\\n秋天的羊拉鄉還真是熱鬨，一邊是縣委的工作組，一邊是吳副縣長要搞科技示範鄉，縣上的乾部在羊拉鄉像趕街子似的，人來人往。張敬民應付著一輪接一輪的談話，把心搞煩了。\\n\\n張敬民剛回到農技站，又接到阿布鄉長的電話，“吳副縣長到了，他讓你過來一下。虛心一些，曉得不？”\\n\\n張敬民有一種想砸電話的衝動，可還是輕輕地把話筒放下。\\n\\n在鄉上的會議室，吳佩德正等著張敬民，張敬民恭敬地問候，“領導辛苦了。”\\n\\n吳佩德的一隻手護著茶杯，掃了張敬民一眼，“敬民同誌，委屈你了哈，我最恨浮誇虛報，浮誇虛報會害死人。缺少對羊拉鄉科技推廣工作的深入研究，希望你正確對待，在我們的工作中，少不了委屈和誤解。”\\n\\n“隻要不委屈群眾就行了。我有衝勁，但缺少工作經驗，鄉上也冇有及時向領導彙報，確實有些冒進。”\\n\\n“好。說開，就好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說說把羊拉鄉樹立為科技示範鄉，我這次來，就是想深入地總結一下羊拉鄉的做法，在全縣推廣，想聽聽你的想法。”\\n\\n吳副縣長謙卑的樣子，倒像是他向張敬民彙報工作。\\n\\n張敬民狡猾地問道，“領導，科技推廣的費用由縣上出吧，我現在正頭疼，明年如何向捲菸廠開口，求人的事情，免不了低三下四。”\\n\\n吳副縣長接過話，“這次不用你求，我去菸廠找楊書記，既然你都把路走出來了，我跟上就是。”\\n\\n張敬民上前，緊緊握住吳佩德的手，“領導，你功德無量。”\\n\\n吳佩德縮回手，“全縣算下來，一大筆開支呢，能不能談下來，還兩說。他女兒是你同學，僅僅隻是同學嗎？捲菸廠的商調函，也是這個女同學操作的吧？”\\n\\n“對。僅僅隻是同學。至於商調函的事，我真不知道。”\\n\\n“本來，想讓你到我身邊工作一段時間，可你連朱書記都拒絕了，我也就不說了。”\\n\\n“領導，我還有一個想法。”\\n\\n“你說。”\\n\\n“我想，這個科技示範鄉的事，能不能秋收之後再定，萬一到時候冇有翻番，示範就冇有說服力。”\\n\\n“你這個想法，我也想過了。現在看來，增產是肯定的，重要的是科技推廣的過程，即便今年不翻番，明年也可能翻番。我們就冇有必要糾結在一個定量上。”\\n\\n“領導一路奔忙，辛苦了，好好休息，我先告辭了。”\\n\\n鄉上食堂，雖不華麗，但桌子上的菜肴，就是在省城也見不著。\\n\\n清湯黑山羊，雪蓮銀耳湯，雪蓮果炒土豬肉，白切黑山羊，香菜炒牛肉，爆炒土雞，白切雞，鬆茸燉土雞，天麻燉雞，三七汽鍋雞，香菌燉粉絲，涼拚盤，涼拌折耳根，……喝的是鬆茸泡酒。\\n\\n吳佩德坐主位，宋書琴作陪，再就是吳佩德的秘書王華，鄉黨委副書記鄭天春，副鄉長董吉昌，副鄉長洪宏達……\\n\\n酒宴開場，宋書琴恭敬地說道，“請老領導作指示。”\\n\\n吳佩德推讓，“書琴，你講，你是主，我們是賓。”\\n\\n宋書琴也就不推辭了，“那，我就講兩句。歡迎老領導從百忙中來羊拉鄉視察工作。老領導不但是我的老領導，也是我這一生的貴人。我先乾為儘，老領導隨意，各位隨意。”\\n\\n酒過，忠心也表，宋書琴忙著給吳佩德佈菜。\\n\\n吳佩德喝了一口雪蓮銀耳湯，感歎，“這一桌子菜肴，在其它地方也能吃到，但就冇有羊拉鄉這個味。”\\n\\n從傍晚開始的酒，一直喝到滿天星鬥，說是夜宴，也冇有絲毫誇張。\\n\\n大家相互敬酒，副鄉長董吉昌在向吳佩德敬酒的時候，突然往地上一滑，坐到地上，冇了氣息，送到鄉衛生院，冇有搶救回來，死了。\\n\\n吳佩德也冇料到會這樣，冇死人，這就是一場尋常的酒宴，死了人，性質就變了，這可咋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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