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三千道 第13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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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雲的話讓飯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趙靈均放下筷子，目光沉了下來。石鐵麵無表情，但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你怎麼知道的？”趙靈均問。

柳青雲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令牌，輕輕放在桌上。令牌非金非木，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麵刻著兩個古字——趙靈均不認識，但他能感受到令牌上散發出的淡淡煞氣。

“這是昨晚潛入柳家彆院的刺客身上搜出來的。”柳青雲的聲音壓得很低，“風伯部下的信物。風伯，蚩尤八十一兄弟中排名第七，掌管蚩尤舊部的‘風部’。昨天夜裡，有三個風部的刺客翻牆進了彆院，被李默前輩發現，當場擊殺了一個，另外兩個逃了。這就是那個死掉的刺客身上帶的。”

趙靈均拿起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令牌入手冰涼，像握著一塊冰。那股煞氣讓他感到一陣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侵蝕他的心神。

“他們是衝我來的。”趙靈均說。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柳青雲點了點頭：“李默前輩審問了那個刺客，可惜那傢夥嘴很硬，還冇等審問就咬碎了藏在牙齒裡的毒藥，自儘了。但在他死之前，李默前輩用搜魂術讀取了他的一部分記憶——他們是衝你來的，準確地說，是衝你手中的斬念劍和你體內的混沌靈根來的。”

趙靈均沉默了片刻，將令牌推回給柳青雲。

“他們有多少人？在蒼梧城有多少？”

“不清楚。”柳青雲搖了搖頭，“李默前輩從那人的記憶中隻看到了一個聯絡點，在城南的一片舊宅區裡。但那片區域很大，老宅子有上百間，不知道具體是哪一間。而且他們可能已經轉移了。”

“那我們怎麼辦？”石鐵開口了，聲音低沉。

柳青雲看向趙靈均：“我爹的意思是，你們先搬到柳家彆院住，不要在外麵住客棧了。彆院有護院陣法，還有李默前輩坐鎮，比客棧安全得多。另外，我爹想見你，他有話要當麵跟你說。”

趙靈均想了想，點了點頭。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蚩尤舊部的刺客既然已經盯上了他，住在客棧確實不安全。柳家彆院有築基中期的李默坐鎮，還有護院陣法，比客棧安全十倍不止。

“好。明天一早我和石鐵搬過去。”

“不用明天，今晚就搬。”柳青雲說，“我已經讓隨從去悅來客棧幫你們退房取行李了。”

趙靈均看了他一眼，冇有反對。柳青雲做事一向周到，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三人匆匆吃完飯，出了酒樓。夜色已深，蒼梧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空氣中有一絲涼意，深秋的夜風吹過，讓人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衣服。

柳青雲帶著趙靈均和石鐵穿過幾條小巷，回到了柳家彆院。李默正在門口等著，黑衣黑劍，麵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李默前輩。”趙靈均抱拳行禮。

李默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說：“你的斬念劍，以後不要用粗布裹著了。粗布擋不住靈氣波動，反而欲蓋彌彰。蚩尤舊部的人找你不是因為看到了劍，而是因為感應到了斬念劍的靈氣。這把劍沉睡五百年，一旦甦醒，就會散發出獨特的靈壓，方圓十裡內的高階修士都能感應到。”

趙靈均心中一凜。他原以為用粗布裹著就能掩人耳目，冇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那我該怎麼辦？”

“冇辦法完全掩蓋，”李默說，“除非你有專門的法器來封印劍的靈氣。不過，蒼梧城裡有不少修士帶著各種靈器法寶，斬念劍的靈壓混雜在其中，不那麼容易被分辨出來。隻要你不出城，不主動使用斬念劍的力量，暫時還是安全的。”

趙靈均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三人進了彆院，李默帶著他們來到了後院的一間密室。密室不大，四周牆壁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密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攤著一張蒼梧城的地圖，上麵用紅筆畫著幾個圈。

“這是蒼梧城的地圖，”李默指著那幾個紅圈說道，“這些是蚩尤舊部可能藏身的地方。城南舊宅區是可能性最大的，但也不排除他們分散在其他地方。這幾天你們不要單獨外出，出去至少兩個人一起。柳青雲，你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柳家在青州的地位，讓他們想通過你來要挾柳家。”

柳青雲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我明白了。”

李默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們各自回房休息。趙靈均被安排在了後院東廂的一間客房，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窗外就是後院的池塘。月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錦鯉在水中遊動，偶爾躍出水麵，濺起一朵水花。

趙靈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蚩尤舊部的人已經找上門來了。他們在暗，自己在明。他們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發動攻擊，而他隻能被動防守。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坐起身來，從懷中取出那枚碧綠的遁地符看了看。玉牌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遁”字清晰可見。這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他將玉牌貼身收好，盤膝打坐，開始調息。斬念劍橫放在膝上，劍身上的雲紋在月光下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條活的小蛇。他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內力沿著經脈運轉。

內力在體內運行了三十六個周天，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泉裡。那些疲憊和緊張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和寧靜。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矇矇亮了。

第二天一早，柳元宗從青州城趕到了蒼梧城。

柳元宗是柳青雲的父親，柳家的現任家主，築基巔峰的修為，隻差一步就能突破金丹。他四十多歲，麵容方正，目光如炬，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渾身上下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極講究的人。

趙靈均在正堂見到了他。柳元宗上下打量了趙靈均一番，目光在他背上的斬念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就是趙靈均？”柳元宗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晚輩趙靈均，見過柳家主。”趙靈均恭敬地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柳元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青雲子前輩的信我收到了。他在信中對你的評價很高，說你是青雲觀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我本來還有些懷疑，但見了你本人，我信了。”

趙靈均不知道青雲子給柳元宗寫了什麼，但他冇有多問。

柳元宗揮手讓下人退下，正堂裡隻剩下他和趙靈均、柳青雲、石鐵、李默五人。

“蚩尤舊部的事，青雲子前輩在信中也提到了。”柳元宗開門見山，神色凝重，“他讓我全力保護你的安全，同時幫你儘快提升實力。混沌靈根的修煉速度雖然快，但你起步太晚，和那些從小修煉的世家子弟相比，差距還是很大。”

趙靈均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內力不夠深厚，劍法不夠純熟，戰鬥經驗幾乎為零。小比中擊敗柳青雲，靠的是斬紅塵的出其不意和柳青雲的輕敵。如果再來一次，他未必能贏。

“我打算讓你在柳家彆院閉關修煉三個月，”柳元宗說，“我會提供丹藥和功法，李默會親自指導你。三個月後，你的內力應該能突破到築基期。到時候，你再出去曆練，安全性會高很多。”

趙靈均想了想，搖了搖頭。

“柳家主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但晚輩不想閉關。”

柳元宗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在閉關中修煉出來的實力，是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雨。”趙靈均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需要實戰，需要在生死之間磨練劍法、錘鍊道心。隻有在戰鬥中，我才能真正變強。”

柳元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誌氣。”他看向李默，“你怎麼看？”

李默麵無表情地說：“他說得有道理。閉關修煉雖然安全，但提升有限。真正的強者，都是從血與火中走出來的。”

柳元宗點了點頭：“那就依你。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你們出去曆練的時候，李默會在暗中跟著。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出手。但如果遇到你們無法應對的危險，他會及時出現。”

趙靈均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這確實是最穩妥的安排。他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趙靈均、石鐵和柳青雲冇有急著出去曆練，而是在蒼梧城中打探訊息。柳家在蒼梧城經營多年，耳目眾多，很快就有了一些線索。

城南舊宅區，最近確實出現了一些形跡可疑的人。

舊宅區在蒼梧城的南端，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這裡的房子大多是幾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建的，年久失修，破敗不堪。住在這裡的也大多是窮苦人家，和一些不願意露麵的江湖人、散修。巷道狹窄曲折，像迷宮一樣，外人進去很容易迷路。

根據柳家探子的回報，最近半個月，舊宅區最深處的一間老宅子裡，經常有陌生人進出。那些人穿著黑色鬥篷，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他們來去匆匆，從不與人交談，行為極其詭異。

“十有**是蚩尤舊部的據點。”柳青雲說。

“要不要報官？”石鐵問。

柳青雲搖了搖頭：“官府的人靠不住。蒼梧城的知府是朝廷派來的，但下麵的差役大多被各個世家收買了。報官等於打草驚蛇。”

趙靈均想了想，說：“我們今晚去探一探。”

“太危險了。”柳青雲皺眉，“對方有多少人、什麼修為，我們都不知道。貿然闖進去，很可能有去無回。”

“不進去，就在外麵觀察。”趙靈均說，“看看他們有多少人，什麼時候進出，有冇有規律。”

柳青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趙靈均、石鐵和柳青雲換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悄悄出了柳家彆院。李默跟在後麵，保持著百丈的距離，以他的修為，這個距離既能及時支援，又不會被髮現。

三人沿著城南的小巷一路摸索，半個時辰後，來到了舊宅區的邊緣。

這裡果然破敗不堪。街道上冇有燈籠，隻有偶爾從窗戶透出的微弱燭光。路麵坑坑窪窪，積著雨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兩旁的房屋歪歪斜斜，有的牆頭上長滿了野草，有的屋頂上長出了小樹。

柳家的探子已經在約定的地點等著了。那是一個瘦小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破舊的短褂，看起來像個乞丐。但趙靈均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步伐很輕，顯然是個練家子。

“柳公子，”那人低聲說，“那間老宅子在前麵三百步，左邊巷子進去，第三間就是。今晚進去了三個人，還冇出來。院子裡有狗，要注意。”

柳青雲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塊碎銀子，那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繼續往前摸。

走了大約兩百步，趙靈均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豎起耳朵，聽到了一陣極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走動。

“屋頂有人。”他低聲說。

石鐵和柳青雲同時抬頭，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能看到對麵屋頂上有一個人影。那人影蹲在屋脊上，一動不動，像是在放哨。

“繞過去。”柳青雲說。

三人退後，從另一條巷子繞到了老宅子的後麵。後麵是一條死衚衕，冇有屋頂哨兵，隻有一堵一丈高的圍牆。

石鐵第一個翻牆進去，落地無聲。趙靈均緊隨其後，柳青雲斷後。

院子裡果然有一條大黑狗，趴在一棵老槐樹下，正閉著眼睛睡覺。石鐵從懷中摸出一塊肉乾，遠遠地扔到了院子角落裡。黑狗的鼻子動了動，爬起來，慢悠悠地走過去，開始啃肉乾。肉乾裡下了藥，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昏睡過去。

三人貼著牆根，慢慢靠近正屋。正屋裡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幾個人影。

趙靈均湊到窗戶縫邊，往裡看去。

屋裡坐著四個人，都穿著黑色鬥篷，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但從身形來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正中央的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畫著紅圈和箭頭。其中一個人正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趙靈均聽不太清楚。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窗戶上，終於聽清了幾句。

“……柳家彆院……護院陣法……築基中期……李默……不好對付……等援軍到了再動手……”

“……主上催得很急……三個月內必須抓到斬念劍的主人……”

“……還有一個訊息……月宮那邊有動靜……姮娥似乎要下凡……”

趙靈均聽到“姮娥”兩個字，渾身一震。他的母親，月宮仙子姮娥，要下凡？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斬念劍，劍身上的雲紋微微發光。

就是這一絲光芒，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

“誰在外麵！”一聲暴喝，屋內的燈瞬間滅了。

趙靈均暗叫一聲不好，轉身就跑。石鐵和柳青雲也同時後退，翻牆而出。

身後傳來破空之聲，幾道黑影從屋頂上跳下來，緊追不捨。

“分開跑！”柳青雲喊道，“在彆院會合！”

三人分三個方向，鑽進了舊宅區的迷宮般的小巷中。趙靈均跑得最快，他對地形的適應能力極強，像一隻獵豹在巷子裡左拐右拐，很快就甩開了追兵。

但他冇有直接回柳家彆院，而是在城中繞了一大圈，確認冇有人跟蹤後，才翻牆進了彆院。

石鐵和柳青雲也已經回來了。石鐵的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正在包紮。柳青雲的白衣上沾滿了灰塵，但冇有受傷。

“被髮現了。”柳青雲說，“他們明天可能就會轉移。今晚這一趟，雖然危險，但也打聽到了重要訊息。”

趙靈均點了點頭。他聽到了“姮娥要下凡”這句話，這比什麼都重要。

“我要去找我娘。”他說。

柳青雲看了他一眼：“你娘在月宮，你怎麼去？”

“她說要下凡。”趙靈均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有一團火，“如果她真的下凡，我一定要找到她。我有太多問題要問她。”

柳青雲沉默了片刻，說：“如果蚩尤舊部也知道這個訊息，他們一定也會采取行動。姮娥是月宮仙子，體內有仙族血脈，對複活蚩尤至關重要。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我更要找到她，比她先到。”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