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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75章 1986

作者:空調間裡西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5 20:00:07

第275章 1986

大陸的《南周》當即意識到不對,派出幾個鵬城本地的記者去港地求證此事,又把這一新聞轉載到報刊中。一週後,新聞一印刷出來,大陸的讀者頓時就知道,《潛伏》這本小說原來在對岸也相當流行。

「號外!號外!餘切小說走出峽灣!」

鵬城,新一期的《南周》掛在書店的外牆門口,老闆用碩大的白色牌匾寫上這一行字。

「來一份《南周》報紙,這一期有餘切?」

「對!響噹噹,如假包換的餘切!」

路過的商人王石頭照例買了一份《南周》報紙。他是餘切的書迷,曾給餘切寫過信,可惜石沉大海。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哎!

餘切這種大人物,哪裡能注意到我這種人。

王石頭目前是個倒爺,開了個叫「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的企業。整天就是倒賣從日本來的電器、儀器產品,還涉及到服裝廠、手錶廠、飲料廠、印刷廠等等。

用他自己後來的話說,除了黃、賭、毒、軍火不做之外,基本的業務,王石頭都涉及到了。

雖然是個倒爺,靠投機倒把發家致富,王石頭本質卻是個文藝青年。

他寫過詩歌,寫過小說……都沒戲!還試圖寫一本商界沉浮的小說,可惜寫了幾千字後,傳統小說刊物都不要,反而是招惹來了當地的部門,自討沒趣,他隻好發誓不再寫這些東西!

1983年,在他的床頭,常常放著一本《萬曆十五年》,84年,這本床頭必讀之作換成了《大撒把》,滬市文藝版《潛伏》出來後,小說就換成了《潛伏》。

他實在是餘切的鐵桿書迷了。現在他手頭又有錢,隻要餘切寫出一個字,他都要買的。

王石頭開啟這一期《南周》一看,隻見到頭版頭條,正是一篇轉自於《明報》的報導。圖片上有兩個中年人,還有一個手提箱,看樣子……應該是在機場。

他再一看報導內容,發現竟然是幾套滬市文藝版本的《潛伏》叢書,頓時驚得張大嘴巴。然後,他看到「這一叢書大概率已經被帶去寶島,也許是專供給一些人來收藏」——他意識到這代表什麼後,忽然瘋了一樣的跳了起來,大聲道:

「深海同誌,農夫向你發出訊息!請你立刻聯絡組織!」

隨後,王石頭轉到另外一邊,把《南周》捲起來,眼睛正對著照片。那上麵有餘切以前在老山前線拍攝的戰地照。

王石頭筆直的繃著,朝聖般向那個照片敬禮道:「報告!深海仍然潛伏中!」

這個倒爺,簡直比自己賺了一筆生意還要狂喜,他立刻打車回公司向所有人宣佈:「你們看看,餘切的小說都寫去了海對麵——天下還有什麼我們不能做的事情!不要和我說困難大!西伯利亞、撒哈拉、亞馬遜……全世界沒有我們不能做生意的地方!」

「我們要拿出餘則成的信仰來做生意,斯蒂龐克(民國時期的豪華轎車)也不是夢!」

這個事情原本隻在少數文壇中的人流傳,現在卻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南周》派去港地的幾個記者的經歷,也十分有趣。他們雖然是名報大刊,然而,想盡辦法都弄不到一張去港地的機票,這會兒去港地要格外的經過重重審查,少有幾個在港地有權駐紮的報刊,是《大公報》、《新華報》……這些報刊。

萬念俱灰之下,這幫人甚至想過先去泰國,再去港地這麼迂迴去。結果沒想到,新化社卻主動聯絡到他們,希望他們代為報導這一事件。

為什麼要我們來報導?我們和新化社比起來,可是個小刊啊!

新化社當時在港地的同事道:「目前來看,先由你們來報導反而比較方便。」

這幫人因此被便宜行事,很快就去了港地。因為在這個時候,小說飛過海峽的事情,已經被當地報界炒的十分火熱!——

港地啟德機場。

這一機場位於九龍城區,目前是全球最繁忙的機場之一,然而這個機場隻有一條跑道,周圍全是高密度樓房,空間十分狹小。每當飛機滑翔起飛時,幾乎就要擦過附近的九龍城寨,聲音震耳欲聾。因為作家餘切寫出的《出路》小說,啟德機場在華人世界有很大的名氣,吸引了不少遊客來朝聖,加劇了當地的擁堵程度。

一時間,東南亞、寶島都有遊客來啟德機場參觀,當飛機擦過九龍城寨時,機上靠窗的乘客就特地掏出相機,還有一本《出路》,留念這一刻。

九龍城寨刺破天空的水泥牆,和西方工業文明的民航飛機纏繞在一起……它已經成為一個民族旺盛生命力的一部分。

所以這兒有寶島來的遊客很正常。

12月初,港地的海關發現兩個神色可疑的中年人,他們在港地隻呆了不到一天,隻去了書店。過海關的時候,從機器裡麵掃出來,隻有幾遝厚厚的叢書,安檢員出於習慣,詢問箱子裡麵裝的什麼,是否有不好的宣傳……結果,這兩個中年人竟然頓時臉色煞白,冒出冷汗。

這一下驚動了海關官員,要求把箱子開啟來徹查。彼時的港地和全世界大多數地區沒有引渡條約,是一個犯罪天堂;又因為複雜的歷史過往,不僅是個貿易之都,也是個間諜之都。高峰時期,這裡聚集了全世界近三分之一的間諜。

這兩個中年人臉色十分難看,不希望被開啟箱子,希望和安檢方麵直接進行對話……這當然不可能了,他們的箱子被當眾開啟,人們才發現,竟然是幾套滬市文藝的《潛伏》。

這有啥大不了的呢?

港府反對民眾觀看此類小說,但是這一套書在港地已經流傳得太多,查都查不過來。海關方麵反而鬆了一口氣,讓這兩個中年人不得再犯,禮送出境。

不料,在場有港地《明報》的記者,他敏銳的覺得,這幾個人來港地買書恐怕有什麼內幕,拍下了一張照片。又賄賂了海關的英籍官員,拿到了這兩位中年人的護照資訊……一個驚天真相出來了,這兩個人竟然和那邊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們明麵上的身份是某地產公司的商務經理,背地裡是洪門分社的主要人物,而實際上卻是某些人的白手套。

也就是說,不是這兩個人想要看,是其他的人想要看。

眾所周知,《潛伏》是一本諜戰小說,怎麼會被拿去那裡呢?難道……

當日,《明報》便請示總編,是不是要發出這個大新聞。總編潘越生覺得事情重大,又去淺水灣找到《明報》創始人查良庸。

查良庸前不久剛給聶偉平寫了信:「聶老師,你靠一把扇子,一把橋牌,群挑日本超一流高手,將他們打得回國,實在是一人獨守華山擊敗全武林一樣的壯舉……懇請你收我為弟子,我在小說裡麵把你寫成大高手!」

還沒等到聶偉平的回信呢,卻看到了這個。

又是餘切!餘切寫的紅色諜戰小說!

查良庸雖然搞政治不行,卻懂一些政治。他憑藉華人世界武俠宗師的身份,在兩岸三地都是座上賓。他當即喃喃道:「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知道了……」

《潛伏》這套書,查良庸也看過。餘切,查良庸也對話過。沒有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方式離奇的打破障礙。

真像是溫瑞安說的那樣了:「戚少商一人一劍一馬,於萬軍從中逃離追捕——你以為他是喪家之犬,不,那些人纔是喪家之犬!」

略作思考後,查良庸道:「發吧,有什麼事情讓我來出麵。」

《明報》當即擬了個《餘則成已登機》的標題!文章一發出,立刻引起了其他報刊的轉載。《星島日報》上麵,把這個事情形容為《特工竊書案》,認為是一次文化衝破藩籬的典型案例;《新晚報》則派出了記者到寶島探訪,發現《潛伏》這本書的連載版早已經到處都是,隻是沒有單行冊。

他們猜測兩位特工正是為了單行冊才來的港地,因為單行冊有另一部分結局……連載版裡麵,餘則成離開大陸之後,下一頁就是幾十年後的歸來,而傳言在單行冊裡麵,多寫了一些餘則成在港地的經歷。

特地到咱這兒來買單行冊,不就是為了知道結局嘛。

隨著時間推移,事情越來越接近真相。

一些在各地都有線人的港媒表示,根據線人傳來的訊息,前兩個月,《潛伏》連載版問世時,當地忽然不允許提到任何有關於餘切的小說,儘管民間已經流傳的到處都是,但單位人員卻決不許公開閱讀,一旦查獲,輕則批評,重則以撤職處理;兩個月後,又忽然極力推薦看《潛伏》小說,使得該小說在短時間內經歷兩級反轉。

也就是說,這一小說正在從「房間裡麵看不見的大象」,走入到陽光下麵。

武俠小說家溫瑞安激動極了,將這件事情寫成短篇通訊稿發到《東方日報》上麵。此時,他的小說本來已經在寶島《時報週刊》上進行連載,因為這一件事情,當局撤下了他的稿子,使他重新回到了查無此人的狀態。但溫瑞安一點兒也不在乎,反而在自己與朋友的來信中道:

「不要擔心我!我的小說已經在多個地方出版!再也不用受沒錢的酸臭氣!」

「查良庸這個人在武俠小說上,已經寫到了頭,他自然就轉而對政治上產生了抱負,然而,他有時又顯得十分天真,在九龍城寨的處理上,他讓我極其失望……但這一次他拋開一切,卻真的做了大好事!」

溫瑞安激動道:「我忽然覺得有種浪潮要來了!在人類的歷史中,一些偉大的事情有時並不是深思熟慮,由許多人來按部就班推動的,相反,它往往是一兩個人憑個人意誌,在巧閤中強行翻轉來的!」

朋友勸說溫瑞安:「現在事情還不算明朗,你更要惜身。」

溫瑞安當即道:「戚少商縱馬的路上,半個武林的豪傑都為了救他而死,我雖然認識戚少商,但我不配是戚少商。我隻是個會羅漢拳的馬來西亞華人好漢!難道也要為他而死嗎?沮喪嗎?我不沮喪!如果真是這樣,我相信我將死得其所!」

這一問答的發出,頓時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先引爆了潛流湧動的兩岸三地文壇。此時的溫瑞安,已不再是前兩年那個四處逃亡的窮酸作家,在寫出《逆水寒》這一熱門書籍之後,溫瑞安成為華人武俠小說世界的新武俠大師。

他的小說太受歡迎,在泰國、在新加坡、在馬來西亞多地都有出版。他的小說被多家電視台和電影公司選中,改編為影視作品。

換言之,溫瑞安已經是個極有影響力的人物。

他這一發言,激勵了許多原先想要交流的文壇名流。

港地中文大學的教授高琨向自己的學生道:「我們的確要加強交流,把一切都放在陽光底下進行!我們不是老鼠,不僅文壇要交流,科技界也要交流,要一步一步把雙方的聯絡實際化!」

寶島那邊有個叫李傲的作家,做節目時道:「小說是很公平的,隻要認識兩個字,我就可以看。你不能說隻能你看,不許我看,或者我要偷偷的看。我受夠這種日子!今天我要廣而告之,大肆宣揚,我在看餘切寫的小說,我喜歡餘則成。」

「當然,你要問我是不是喜歡李涯?我其實也是一半喜歡的,但他太蠢,簡直蠢得無可救藥,我就不那麼喜歡了。」

好吧,這都是些狂人!

溫瑞安從少年起就開始坐牢,到處逃亡,李傲更是坐牢坐出了很大的名聲。高琨,他是理工科的堂堂大學教授,自然也敢「大放厥詞」。

其他人卻不是這樣了。

寶島當地的詩人餘光鍾朝大陸的《星星》書刊寄了一封文學雜談,試探性的提到了「餘切」這個人。彼時,任何信件要飛過海峽,都需要經過覈查,這一封信是他試探態度的一個契子。

是的,一個契子。

就像是餘光鍾回信給流沙河的那些信件一樣,其實全都被事先覈查過。

餘光鍾還是怕出事兒,他召集來那些想要和餘切有對話的作家,這些人是林清軒、李傲等人。他們共同在信上麵簽了名字,寄到海的另外一頭。

「我們渴望交流文學。」

信寄得格外久,原本這一封信需要兩周,最多一個月,而實際上卻花了快兩個月。

等待的時間格外難捱,餘光鍾常常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否定,然後來一個「此路不通」的委婉說辭,說不定還要被扣下來。這一段時間,他簡直寫不出一首詩,一個字。

新年的鐘聲敲響,有人來告訴他:餘光鍾,你不是要寄信去《星星》詩刊嗎?

寄得怎麼樣了?餘光鍾忍不住問。

已經寄去大陸的《星星》詩刊了!那人說。

1986年1月1號,元旦節,這一信件被告知已經寄到,這是被歷史記住的一天。因為寄信的時間發生在85年的12月份,它後來被公認為這一年文化界最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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