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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44章 雞精是一種狠活兒

作者:空調間裡西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5 19:50:01

第244章 雞精是一種狠活兒

管謨業寫出一篇名為「我眼中的餘切」的文章。

裡麵詳細談到了他對餘切這個人的認識經過。當時很多作家會寫彼此的結識過程,給讀者提供一個接近作家圈子的「作家宇宙」,再爆一點料什麼的,供後人翻出來當八卦看。

你寫一點我寫一點,談,作家版本的「聯盟宇宙」就整出來了:從隻言片語中,提供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觀。

但是管謨業這一篇文章,寫的跟入教的懺悔信一樣。就是那種教友們入教之後,第一次拉著手團結在一起,談論自己過去人生中犯過哪些錯誤,於是這個入教的新人痛哭流涕的談論看自己的罪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把回憶拉到了餘切第一次發出《拉美現實主義》那一篇文章的時候。

「我第一次認識餘老師,是在西北某省的書店,那已經是84年了,我看了一部小說《百年孤獨》,開篇的作者序讓我知道了我們對拉美文學的認知,有很多邏輯自洽的大錯誤..」-從此我常常會念叻larosaamaria,想像我也在那場研討會上,看到餘切怎麼把那通電話打到哥倫比亞。」

「電話一接通,那個哥倫比亞人問,你是不是來自中國的作家,光這句話就足夠讓我激動得不能自已!我想要成為餘切,但我當時並不知道。」

「第二次認識餘老師,是徐懷忠老師向我介紹他的軍旅小說,他當時在前線慰問,這件事情已經流傳的很廣,我不必再提,需要說明的是我之所以寫小說,

是為了有錢買一雙幹部才能穿的靴子,這樣我就能和連長一樣的神氣餘切這次拿到了二等功,我連長一輩子沒拿過二等功。」

「我又想要成為餘切,但我當時竟然還不知道。」

「我第三次遇見餘老師,就是在杭城會議上了,今天人們談論,我們當時發掘出了「尋根文學」、「先鋒文學」、「新現實」等等,新的時代開啟——但其實我們自己私下聚會,就記得當時都在討論餘切,就記得了餘切。我為了爭論餘切的文壇地位,和別人吵了起來我想要成為餘切,我當時可能知道了,但我沒什麼辦法。」

「然後,在文學進修班上,我真實的接觸到了餘老師,在班級中我最沉默寡言,報告文作家徐馳因此對我很感興趣,非要採訪我,他說我拿餘切當文學偶像,我自己卻不願意承認-徐馳寫了一篇報告文《人們想要成為餘切》,我看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對的,任何人都想要成為餘切,也包括我。」

隨後,在此筆鋒一轉。不知道管謨業寫這些東西時,當時是什麼一個心情,

總之他寫道:「但人們永遠不能成為餘切,大家總有這樣那樣的缺憾。」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已經是能不能的問題。

「確切的說,我的性格,我的經歷,促使我寫不出餘切一樣的小說。就像是徐馳寫的報告文一樣,全國寄送給餘切的信件,要用多少個卡車來拉—我每天都能聽讀者的高談闊論,裡麵有多少人幻想,自己就像是餘切一樣的通曉外國文學,實際卻做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人們都想要成為餘切,但沒有人可以成為餘切。就像是他寫的兩個結局的《落葉歸根》,如果其他人去模仿,往往隻能收穫一場笑話。」

管謨業這個評論稿不是衝著《落葉歸根》小說來的,而是衝著餘切來的。餘樺是第一個看了評論稿的人,他看後慨嘆一聲,道:「管老師,你怎麼想的這麼多,要不我抱你一下?安慰你。」

「用不著!」管謨業道。

「那我組織一場桌球?讓你散散心。」

「餘樺,你想讓我和餘切打桌球?你想讓我死嗎?」

餘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那足球?」

「也玩不過。」

「石鐵生是守門員,他坐輪椅上的,你踢不過餘切,你可以踢鐵生呀!」

「你可得了吧!」

對了!餘樺想起來了:餘切這人除了打牌不行,屬於是十項全能,難怪管謨業這麼絕望。

「那我需要怎麼安排?《十月》恐怕不會發,你這個偏向於對人不對事,要不我就近幫你問問《京城文藝》?我原先在那投過稿。」

管謨業同意了。

於是,這文章就發到《京城文藝》去了。《京城文藝》的總編是李鐸一一就是那個杭城會議上的「鐸爺」。這個人早在餘切去日本之前,就發現餘切和同時代所有作家都不大一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天賦。

當時呢,李鐸就瘋狂誇讚餘切,說他寫的和別人很不一樣。

餘切這種「天賦」,來源於後世一係列千錘百鍊故事的結晶,又上價值觀,

又有商業性。而放在現在,卻是在保持創新的基礎上,一出手就是大乘期的成熟作品。

它是十分逆天的,而且越是搞創作,越是知道逆天。

《京城文藝》為了管謨業這個評論稿起了爭論,有的人認為,他這評論稿空洞無物,隻言人沒有物,是回憶文章不是評論文章,「像是個崇拜者寫給餘切的信」;有的人認為,管謨業評論稿的價值在於,解釋了一代文學青年的精神迷惘:總在不自覺的模仿餘切,然後又發現自己不如餘切。

於是,要麼五體投地,要麼拒絕承認,要麼二者皆有。

所以,李鐸反而拍板:「應該發這篇文章,讓更多的人也來思考。如果我們的初衷是為了讓人來討論文學,那今天「餘切」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文學之一。」

《京城文藝》發刊時間早,餘切在六月初看到了這一篇評論稿。

恍然大悟了!

哦,怪不得管謨業一直裝怪,他不是不想寫,而是他不能寫。他沒這個本事。

而且,餘切讓管謨業加入光榮的進化,寫點真善美,別整些邪典的東西了,

反而給管謨業快整崩潰了。

他這個人是個激情作案的作家,在手寫文字的時代,創造過13天寫出20萬字的奇蹟,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他寫小說全靠一股氣來撐著,就像是「彈簧」一樣。

但是餘切拿出來的作品,已超過了「彈簧」的受力上限。

此次寫出的《落葉歸根》本來是為了激勵管謨業,結果和《白狗鞦韆架》

>一比較,管謨業道心給乾崩潰了,全包圍式的超越使得管謨業覺得自己發出「不能成為餘切」的感想。

餘切隻能當麵和管謨業聊,激勵激勵他。

西城有個叫峨眉酒家的川菜館子,餘切讓管謨業來這吃飯。餘樺聽說這個事情,也來當和事佬,一起聚會。

麻婆豆腐、宮保雞丁··重頭戲是開水白菜這道菜。

沒辦法,當時的人喜歡嘛。這道菜曾經征服整個《小鞋子》劇組。

餘切道:「這個開水白菜,我還是聽一個叫薑紋的人說的,他把這個菜比作小說,有的小說看上去很質樸,就幾片菜葉子嘛,背後卻是很多年的功夫這個開水白菜做起來十分複雜,要熬高湯,要淋雞油,白菜也要精挑細選,擺盤也有講究—」

管謨業一邊聽,一邊覺得「開水白菜」這個形容餘切小說真是恰如其分。

不久,這道菜上來了。就用一道不大的茶碗裝著,一揭開蓋,上麵飄著幾片菜葉子,初看之下很寡淡,結果一喝湯:真鮮啊。

得知是餘切來吃飯,峨眉酒家的老闆跑出來介紹:「咱這個菜,很受中央領導的喜歡,很漲臉,我們五十年代宴請外國客人時,就喜歡上這一道菜。外國客人都遲遲不願動筷,一嘗之下卻目瞪口呆,狼吞虎嚥——.」

是不是吹牛逼呢?

總之,吃飯的這幾個基本上是服氣了。餘樺和管謨業尤其上頭,連肉都不願意吃了,就想喝湯,吃完了還想吃。

老闆又說:「梅蘭芳先生,也很喜歡我們這一鍋湯,他以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吃這道菜。讓他不吃這道菜,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就好這一口湯但這湯要熬三天,一出爐就來了。」

餘樺和管謨業這倆呢,一點兒不奇怪,紛紛說:「我相信這事兒發生過,我現在就有點上癮了。」

不是,這菜好到這個地步?我怎麼就覺得,不至於那麼好呢?

真就那麼好!

管謨業和餘樺兩個人的臉紅彤彤的,低下頭猛炫,肚皮都撐著了。

餘切忽然醒悟了:大家吃的是雞精。

雞精這個東西,是1984年才發明的,中國人大規模吃到雞精要等到九十年代了。在此之前,要嘗到一口鮮湯,還真得文火慢燉許久這玩意兒上到震驚中央震驚老外,下到引得普通食客念念不忘,根本原因,正是這個土法製雞精。

所以,這個菜傳得神乎其神,但是在後世並不那麼神了,就是因為它這個土法製雞精起到了降維打擊。要知道,末代皇帝薄儀這個人錦衣玉食了大半輩子,

死之前他弟弟來探望他,問他想吃什麼?

薄儀說:「想吃日本的雞肉湯麵。」

這個雞肉湯麵,就是日本的速食麵,裡麵各種味精和工業調料管夠。

餘切的小說正如同黑科技一樣,乾碎了許多人的味覺閾值,變成了他的形狀,讓管謨業道心崩潰,讓錢忠書這種十分刻薄的人,也忍不住誇讚他。

餘切終於徹底的明白了。他習以為常的東西,卻是別人真的無法做到的。

他告訴管謨業:「我看了你寫的評論文章,我才發現把故事寫的積極,也是一種能力。這能力,你現在還沒有,而我卻以為很簡單,錯誤的要求了你。」

管謨業靜靜聽著呢,餘切道:「還是那句話,你之後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吧,

管謨業忽然放下筷子,說了句真心話:「我也嘗試過像你那樣寫小說,但我真的寫不出來。在這些進修班的作家中,我最願意學習你的寫法,你最願意教我,結果我受到的打擊最大。」

是啊。

就算是魔幻現實主義這種東西,五六十年代就在拉美流行了,管謨業也花了數十年才鑽研大成,他獲得諾獎的作品《蛙》,是一個09年才創作出來的小說。

而且,還是《白狗鞦韆架》裡麵那一片「東北高密鄉」。他一開頭就是「1962年秋季,高密東北鄉三萬畝地瓜獲得了空前的大豐收——」」

餘樺笑道:「我早知道不能學餘切,所以我隻寫我自己的。現在你終於也明白了。」

管謨業又道:「我辜負了餘切對我的期望,我感到很慚愧。但《落葉歸根》

對我的影響很大,今後我也會不自覺的想到這篇小說。」

「高密東北鄉,在光怪陸離的世界內,還應該有一些人性之美,就像是唐吉珂德一樣的老趙。」

餘切也釋懷了,他一開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而且,恐怕管謨業無法產生將來那麼大的影響力。《白狗鞦韆架》和《落葉歸根》同時發在了《十月》上,但評論家們很少注意到前者,這對管謨業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在這裡,他已經被折服。他不會知道自己將來的影響,現在管謨業糾結的是「無法成為餘切」。餘切正如同管謨業所追求的魔幻現實主義,在他的世界線中,餘切落下了改變時間的一筆。

文學進修班第一屆最後一次聚會,就這麼結束。

餘切送走兩位,這倆各自都要回家。餘樺宣稱要把文化館的工作辭了,但是要等到寫出一篇賺大錢的稿子再說;管謨業也說「京城的房子太貴」,「等以後有錢了再來長住。」

這怕是要等到《活著》和《紅高梁》的出山了。不知道這兩篇文,在餘切的影響下,會有什麼變化。

六月的第二週,京城下了浙浙瀝瀝的雨,餘切參加了他在大學生涯的最後一次考試。八十年代的課程還不像後期那樣繁多,在係主任胡岱光的多次幫助下,

餘切考完試就結課了。

「嚴格來說,你已經畢業了,你們這一屆許多人為了留學,申請了提前畢業,平新橋(餘切的班長)已經在讀碩土,他將來還要讀博士-他將來要麼進部門,要麼是大教授,你有沒有深造的想法?」胡岱光道。

深造?

奇怪的是,八十年代這一批作家中,科班畢業的並不多。餘切就算是讀個碩士博士,好像也和文學沒什麼關係。

餘切道:「我還沒寫畢業論文呢。」

「那你趕緊寫,我看你對日本很瞭解,你就寫日本怎麼樣?」

「成。」

餘切想起來,確實有個文章可以拿去寫。當時中日簽訂的貸款以日元匯率結算,最後因日本眾所周知的匯率飆升,而國內大通脹使得匯率跌價,一去一來,

導致國內吃了許多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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