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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43章 一份報告

作者:空調間裡西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5 19:50:01

第243章 一份報告

在日記中,林炳南寫到這麼一件事情。

「83年,我曾經作為水利訪日團的團長,前去和日本人介紹我們的水利科技成果,也看看國際先進水平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日本這個地方小山小水,但他們的水利建設卻十分發達,而由於我們三級階梯的地形,從青藏高原到東段出海口這邊有數千米的高差,我們有全世界最豐富的水利潛力,占了世界的三分之一,然而,這些要利用起來,要極大的決心,和幾代人的建設。」

「84年九月份,我又去了一次日本,這一次得知餘切在日本很有些名氣,我當時看了餘切的小說《狩獵愉快》,寫的真好,但並不覺得有什麼用處,沒辦法,我是個俗人!」

「而且我也有怨言,我覺得要實質性的改造世界,靠寫小說是不行的,我總是對寫小說的不以為然。」

「我們有一百多號人,全國幾十個院校來的研究員,他們大多看小說,但也承認對現實好像沒什麼影響,在工作忙碌起來後,更是如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我們從事的考察工作說起來也簡單,就是不斷在各地做考察,檢驗江水在不同流速下,泥沙的淤積情況……它是有利於工程的前期論證的,但真正麻煩的是人心,我發覺大家普遍害怕這一世紀工程,因為社會上有許多不好的流言,不瞭解就產生了恐慌,這是比大壩更加高的障礙。」

然後,在看完小說之後,林炳南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隻有一句話:

「餘切不愧是芥川文豪,他是個真正的作家,其他人隻能稱為是寫小說的。」

在發往中央的報告中,林炳南的說法就要客觀的多。

他們羅列了自己在不同流速和地段的泥沙沉積測試,給出了一個數值範圍,表明泥沙沉積不是問題。然後提到:「餘切的小說《落葉歸根》,現在更加鼓舞了我們的研究工作,使得我們相信,這一工作在將來是能夠付諸實現的。」

這是當然了,畢竟普通人哪裡懂這些物理知識,一份小說是更管用的。

報告從金陵傳到了京城這邊。然後,它首先是拿去給決策者看了,由於隨後的論證工作,使得當時在場的工作人員也知道了。

社科院和科學院隻有一牆之隔,很快搞文字工作的人也知道了,直到傳到餘切的耳中。

社科院的副院長錢忠書專門找餘切碰頭,特地告訴他:「你的新小說寫的很好,一些人重新認識了我們文字工作者,坦白講我們社科在別人當前,要稍微的低別人一頭……你卻為我們爭了一口氣。」

「我爭了個什麼氣啊?我就是寫個小說而已。」餘切擺擺手。

錢忠書卻有脾氣了:「說你行,你就行,也不要太客氣!你的小說是不是有點兒針對性呢?搞得像是寫給中央的情書!你很想進步!但是,我看了《十月》那個版本,我知道你原來是想要這樣寫的,你用心良苦……」

「我又知道了印刷廠工人罷工的事情……啊,原來這都是巧合。」

他拍了拍餘切的肩膀:「但這下陰差陽錯,文學性和普適性都兼顧了,這倒是一條好路子。我從前就沒有這麼聰明!它從社會上,從文學上都是好小說!」

錢忠書還是那麼刻薄啊。

他明明在誇餘切,但總覺得沒完全的誇。

不久,《中新社》港地分社的女記者林眉從港地來京城,採訪國內的文壇名人。這個女記者直奔錢忠書家,想要找他採訪。

為啥呢?

錢忠書自己知道說話很得罪人,為了自保,很少在公眾場合說話,也不發表什麼意見,他幾乎不接任何採訪。

所以採訪到錢忠書很難得,人人都想嘗試一番。

錢忠書家住三裡河南沙溝的「高知樓」,這是一個專為專家學者劃出來的居住區。俞平伯(古典文學)、華君武(漫畫家)、黃永玉(畫家)等等都住在這裡。

於是,女記者就順著樓層,一路爬,一路採訪,就像是集郵一樣,上一個時代的大師們,都被她採訪,留下了合影。

錢忠書住的最高,也是最後一個被採訪的。

女記者林眉知道錢忠書的脾氣,預先打了電話通知:「錢先生,我想代表港地的讀者採訪您。」

錢忠書一接到電話,就十分警覺:「你別採訪我,你這是引蛇出洞,我謝謝你的好意,但你不要採訪我。」

這特麼是個什麼神仙?怕成這樣?

記者沒轍,隻好採取突然襲擊的方式,直接敲門進去。

一個照麵,錢鍾書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女記者,但還是說:「你今天甕中捉鱉我了,但是,我還是不會說話的。不論你問我什麼,我都隻有沉默以對。」

女記者隻好把自己已經採訪了大多數人的事情,告訴了錢忠書。她說,「錢老,我們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採訪,您不用擔心有什麼不好說話的,讀者們很想知道你的見解。」

然後,又找到錢忠書的朋友,《文藝報》的編輯老吳來作伴,這下錢忠書終於願意開啟話匣子。回答了一些他小說《圍城》的話題,但一談到他的生活情況,對文學以外事情的看法,錢忠書還是緊閉牙關。

女記者無奈道:「讓我們談談徹底的文學!難道沒有你欣賞的文學?難道沒有真實的文學?」

有,怎麼沒有呢?

但我一說出口,誰知道你怎麼寫我。

忽然這時候,錢忠書的老婆楊江回來了。女記者又順路去採訪楊江,「您去做什麼了?」

「我去給『春雨行動』捐款呢!我們家響應號召,捐了兩百塊錢!」

春雨行動!那個發糖丸的捐款!

女記者還沒覺得有啥,錢忠書興奮起來了:「你說真實的文學?我欣賞的文學?那還是有的,餘切就是這麼一個人。」

「他這個人不僅僅是有才華,而且很『聰明』,其實我並不喜歡聰明的人,因為他們往往功利。但是餘切又搞了春雨行動,捐了很多錢,他做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又聰明又真誠,所以我想,再也沒有比他更值得我去拿給你說的了!」

——餘切家裡邊兒電話就響了,一接,港地來的記者要採訪我?

啥?

錢忠書也在呢!

我的採訪,竟然要社科院的副院長來陪同?

哦,恐怕是搞反了,是錢忠書拉我來陪同。

餘切忽然想起來:錢忠書這個人有個習慣,他不接受採訪,屈指可數的採訪中,他也想盡辦法的有第三人在場。

所以錢忠書這麼刻薄的性格,反而謹慎到了極致,一輩子沒怎麼犯過大錯,官也越做越大。

餘切騎摩托車一路狂奔。

三裡河南沙溝和鼓樓大街就十來公裡,唰一會兒就到了。

女記者當然很開心了,直接朝餘切介紹自己:「我是林眉,《中新社》的記者。」

林眉?

這又是個後來大器晚成的人物。這個人是知名的旅荷作家,生涯主要是倆文學成就:第一,寫了很多文學大家的訪談錄;第二,寫了《天望》、《漂泊》、《浮生外記》等多部反映海外華人命運的作品。

這也是個寫海外華人的啊!跟《出路》那篇小說一樣!

果然,林眉道:「今天的港地文人,不存在沒看過《出路》這一係列小說的,錢先生向我介紹了你的《落葉歸根》,果然又是一篇雄文。有個說法是《出路》、《團圓》和這個新小說是一個三部曲,你是這麼來創作的嗎?」

錢忠書也望著餘切。他也很感興趣。

餘切撓了撓腦袋:「這個不像『新現實』一開始就想好了,這個有點牽強附會,是評論家們自己分類的,我原先沒有特別的這樣想過。」

「但分的很好!」林眉道。「我說這個可以是『中國』三部曲,你已經把兩岸三地、美歐華人,最後是內地人統統寫上了。」

餘切連連擺手:「太大了,太大了,我擔不上這個名頭。」

林眉卻偏要給餘切安上這個名頭:「我看了今年春節的聯晚歡會,主持人拜年的時候,說了兩岸三地,說了三千萬的華人同胞……所以我覺得,是可以用『中國』三部曲的。」

這主持人激動之下說的有點繞,她意思是,這裡的詞兒是文化認同,比如她將來做了荷蘭人,也可以說是中國人。

但餘切還是覺得,太大了,死活不肯承認。

記者隻好自己給自己解圍:「也許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證明小說的價值。」

「因為在我看來,它已經成為你繼『新現實』之後,另外引領文壇的小說。」

這個評價,餘切也不能接,他不能自吹自擂。而錢忠書此時發話了,他道:「就引起的社會影響而言,是有點這個意思。」

記者於是大喜過望,「刷刷」兩下就把這些話記下來了。

等記者一走,餘切立刻找錢忠書抱怨:「我已經很有名氣了,實在是不需要再得到吹捧。這記者說的太厲害了,說不定會起反效果。」

「她用了中國這兩個字,而我覺得,最多隻能說是一種移民文學,是移民三部曲。」

錢忠書卻道:「餘切,在你一切可能名不符實的榮譽中,唯獨寫小說是最不沾邊的。」

又是這種抽象的刻薄話。

誇了嗎?

如誇。

《落葉歸根》起到了一個超過餘切預料的反應。它實實在在的被評論家所喜愛,而且罕見的兼具傳播度。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一篇文章。

有許多因素可以解釋為啥這麼熱鬧:它是餘切獲得芥川獎後第一部小說,它是前兩部小說的收尾,它的誕生和印刷過程,如同小說本身的劇情一樣離奇而波折;它裡麵有許多幽默段子,令人忍俊不禁,這是當時很少見的……

但最重要的還是它真的好。

巨大的時代之問,潛藏在民工老趙的返鄉途中。

一週不到,《中新社》的採訪稿即出爐。這篇稿子中洋洋灑灑記錄了一批大師的生活,忽然結尾時插入了一個年輕人餘切,然後錢忠書和他一起背著手照相,還有他的老婆楊江。

餘切才發現,錢忠書這個人雖然嘴上刻薄,但照片上卻完全相反。他靠餘切特別近,搞得像是拜把子兄弟一樣,臉都笑爛了,恨不得和餘切勾肩搭背,反而離他老婆楊江比較遠!

馬識途看到這照片後,估計得心態爆炸了!

可不能讓他看到這些東西。

《文藝報》這一期出了個加刊《文藝理論》,一方麵闡述進修班學生畢業後,寫出來的小說;另一方麵就是他們的老師餘切的小說:各路評論家們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分析餘切這個小說的價值。

其中就有《鐘山》的編輯蘇彤,還有《十月》的約稿作家餘樺。

還有他們的共同好友管謨業。

他們都在寫《落葉歸根》的評論文章。並且,他們的進修班結課小說都發到了《十月》上,於是這一期《十月》可以讓他們賺兩份錢,一份小說稿酬,一份評論稿酬。

評論稿酬千字兩塊錢,等同於半個月的京城房租(漲價了),水起來也很容易。

「管謨業,管謨業!」餘樺來招待所敲管謨業的門。

管謨業一露麵,把餘樺嚇了一跳。「你怎麼了,怎麼萎靡不振的?頭髮也稀疏了。」

「我看了餘老師的小說。」管謨業說,「他的小說寫的真好!那種《小鞋子》金魚親吻小腳的情節,又出現了,讓我又哭又笑,這之後就感受到了恐懼……他寫的太好了。」

餘樺奇了怪了:「你不是寫了《白狗鞦韆架》嗎?你也寫的不錯啊。而且,你也不聽餘切的話,我以為你從他的忠實讀者,轉變成了反對者。」

管謨業挺激動:「沒有,我一直都是餘切的讀者。從他把名字寫在了《百年孤獨》的序頁上,我就深深受到他的影響。」

「那你是餘切的反對者嗎?」

「我也不是他的反對者。」

「那你到底是什麼?難道你沒有發現,同樣都是寫家鄉,你的《白狗鞦韆架》,和餘切的《落葉歸根》,正好是反的嗎?你們都給了一個開放式結局,但餘切那個讓人往好了想,而你那個,讓人感到悲哀。」

管謨業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想了三天三夜,把自己的回答,藉助評論稿,寫在了紙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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