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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18章 春雨行動

作者:空調間裡西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5 19:50:01

第218章 春雨行動

徐馳打聽到餘切目前的稿酬大部分來源於國外,在去年的上半年,餘切才堪堪約有幾萬的存款。

然後在下半年,他先後在日本和東南亞創作出一係列小說,通過巨大的外匯差,餘切賺到了難以想像的稿酬。

國家還很高興哩,哪有個人能賺到這麼多外匯的!真是大功臣!

但即便是這樣,餘切的生活還是有一點奢靡了。

怎麼能這樣奢靡?

徐馳向餘切提出:「餘切,我們真的需要幾千塊錢的自行車,幾萬元的房子嗎?我們向全國人民報告的青年作家,一代人的榜樣!難道是一個吃牛排、喝紅酒,騎山葉重型摩托車,聽鄧麗君磁帶的人嗎?」

餘切卻大笑道:「這事兒在1984年之前不太行,現在卻剛剛可以。你儘管寫就是了。」

徐馳又說:「我擔心這樣會使得社會對作家這個職業,有一些不好的聯想。」

餘切搖頭:「你錯了,真正讓人不好的聯想,是造飛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作家越賺錢,越代表這個職業受歡迎——他賺錢多,說明他受到讀者喜歡嘛。」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們哪個都不剝削,隻要不亂寫東西,不過度消極,無論什麼社會輿論都容得下我們!」

徐馳就不再勸餘切了。

餘切自己都不在意,我操什麼心呢?

就算是陳景潤成名之後,不也收到了無數封求愛信嗎?餘切這樣的人,他自己肯定心裡有數的。何況餘切除了在生活上略微奢靡,喜好國外的電器,他幾乎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餘切特別愛請客,他的錢越吃越多。他花的永遠不如他賺的多。

京城的作家圈有許多人吃過餘切的飯,他們吃過之後,再對餘切寫的文章進行評頭論足時,總是要考慮到餘切的情麵。餘切手上有錢是公認的事情,大家打秋風起來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如果現在還有誰從來沒有被餘切請過飯,也沒有被聯絡過,這個人反而會受到隱隱的排斥,這讓一些比較孤僻的作家,不得不找機會和餘切碰麵。

吃了老子的牛排,你就不能再亂扯我的淡了!

徐馳自己也開始吃牛排了。他敗在了餘切的烤肉攻勢之下。

牛排真好,牛排真香。

餘切說的是對的:「我賺的大多是外國人的錢,有什麼不能拿來吃的呢?就連首長都說了,養七隻雞不算什麼,養七十隻雞都可以!我的小說就是我養來下蛋的雞。」

正月初五,一些單位開始上班。兒基會成立了一個「脊髓灰質炎疫苗」相關的捐款名目,簡稱為「春雨行動」,向社會公眾接受捐款。

這是國內第一個針對特定疾病,並且由個人來牽動成立的捐款專案。協和醫學院的院長顧方舟憂心忡忡,因為在此前,他的數次拉贊助演講都失敗了。

否定他的領導,說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你說的這個病症社會公眾真的能理解嗎?我們把寶貴的資金用於搞這個,萬一被上級批評呢?」

「你要打疫苗的物件,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有這個潛在病症,這不光是資金的問題,也是宣傳的問題。好多人一輩子沒見過一個小兒麻痹症患者,不識幾個字,你卻要讓他們翻幾座山來打一針,或者是拿幾顆糖來吃,很難。就是說,不僅僅我們自己很難,其實被幫助者自己也很難,他要意識到他有打疫苗的必要。」

「像是天花這些病症就不一樣了,從民國開始已經宣傳了半個世紀,如今人人都知道!」

兒基會許多人同樣感到好奇。這是一個掛靠在婦聯名頭下的慈善組織,在當時有許多農村婦女需要救助的婦科疾病,比如生完孩子之後,一些農村婦女立刻進行勞動,不得休息,有人因此患上了「脫宮症」——子宮脫離出體外。

某些偏遠地區的婦女下地幹活後受到嘲笑,她們於是回去用剪刀一剪,一些人因為大出血而死亡。如果稍微能有個科普,或是編個口訣,就可避免這一事情的發生。

總之,在當時有各種各樣小眾,但十分離奇的病症,它確實造成了少數人的悲劇,但又不值得大動員來搞,成本過於巨大。

如果餘切牽頭的這個糖丸捐款能夠成功,那麼之後的其他專案的捐款行動,也可以如此照辦。

能救一個是一個,能幫一個是一個。

餘切是這麼說的。

徐馳深深感動於這句話,這促使他更加想要寫出一篇好報告文。有一次餘切接到家裡麵的電話,問他為什麼過年不回去?

餘切隻能把自己目前做的事情告訴家人,然後結束通話電話後,有些暗自傷神。這一幕被徐馳看到了。

徐馳感到這是一個和餘切溝通的機會,因此他和餘切有了第一次較為深度的對話。

此時他已經和餘切接觸了半個月,是該進入到深度對話的場景了。

餘切把徐馳請進屋裡麵,為徐馳倒上酒,開啟收錄機放映德彪西的《月光》鋼琴曲,又擺上新鮮水果。

他仰躺在沙發上,讓徐馳也不要麼正襟危坐,聊了一些寒暄話。徐馳漸漸放鬆下來,他先講了自己的事情:「我妻子在春節之前過世了,我剛剛處理好她的葬禮,然後就趕到燕京來,組織上給我了這樣一個任務,說是隻有我才能做好!」

「當我來到首都時,我每天腦海裡麵都還是我妻子的樣子,夢裡麵也是她,她問我為什麼這麼絕情,我隻能告訴她,我是為了一個偉大的作家,來創作一篇報告文的!」

徐馳抬起頭,對餘切道:「所以我其實一開始抱著一些情緒來的,我不知道什麼人值得組織這麼不近人情!一定要讓我來!但我對你個人很抱歉,餘切!」

餘切問他:「那你現在覺得值得來嗎?」

徐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見了你的一些事情之後,意識到生者是更寶貴的。而且從前我寫過最好的報告文,就是《哥德巴赫猜想》,如果我能再創高峰,我想我的妻子也能為我感到高興。」

餘切祝福他:「你一定能成的。」

這一夜,徐馳忽然想到了兩年前,餘切投稿到《外國文學研究》中的那篇學術論文《拉美現實主義》,這篇論文直接揭開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本質。

而《外國文學研究》的主編,就是徐馳本人。他那時看到文章驚為天人,沒想到國內竟然有人能對拉美文學如此瞭解。

他想辦法弄到了這一期刊物,再次翻看時百感交集,一方麵驚異於一個作家,能這麼快的出人頭地,一方麵發現,原來餘切並不是成名後才關心世界上苦難。

在他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在思考遠得多的拉美大陸。當然這種思考大部分時候,在大多數人身上顯得無病呻吟,但餘切把這些思考,變成了巨人和智者的先見!

徐馳把自己的想法寫在了報告文中,這是他第一個確定的餘切人設:雖然年紀輕輕,卻胸懷世界。

徐馳開始寫報告文,他的筆在紙張上沙沙作響。

「狐狸、機械、原子彈和核廢土,以及工業文明。」

「以上引自獲得日本芥川獎提名的小說《狩獵愉快》的片段,這篇小說十分新穎,在中國能看懂它的人並不多,充滿文學意向和歷史典故,如果不是專門研究這些知識的人,恐怕很難理解小說的藝術價值。但是這篇小說已經得到了日本國的歡迎,在我來之前特意看了一份日本報紙《朝日新聞》,上麵說如果餘切不能獲獎,是該文學獎的遺憾,這是日本人來說的!」

「於是小說作者得到了鄰國的認可,但他並不是今天才譽滿天下,一朝成名,因為他的作者姓餘,名切。他是燕大學生,泰王勳章的獲得者,二等功,許多知識青年的偶像。」

「餘切是川省人,生於一九六三年。當他降生到這個現實人間時,他的家庭和社會生活並沒有對他呈現出玫瑰花朵一般的艷麗色彩。他父親是中學教師,所以給他取名叫餘切,一種三角函式。他還有個妹妹叫餘弦,聽聞學習不錯。餘切家三代貧農,但卻有許多人從軍,當年如果有人參加了果黨,就可以早早的飛黃騰達,但是他長輩不肯參加。真是不識時務。他母親是一個善良的操勞過甚的婦女,目前在某紡織廠做女工人。」

「而餘切本人在一開始沒有顯現出驕人的天賦來,他家裡麵卻把望子成龍的願望都放在他身上。因為餘切上一輩先後有三位伯父,分別是做戰士的大伯,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做研究員的二伯,在羅布泊工作過;以及做翻譯者的三伯,在家中留下了許多書籍,可能是餘切最開始對文學的興趣源頭……但這些能人都過世了,他家裡因此對他有太高的期望。」

「餘切考大學還用了兩年,那時簡直一事無成,他內向而勤奮,心裡總不服輸,有一天因過於辛勞的學習,累倒在了書桌上……」

「當他醒來時,離高考隻剩下幾個月,似乎又是一年的徒勞。他不會知道,在短短兩年後,他迅速走上以上情況的反麵,並且遠遠超過了這個家族對他最殷切的盼望。從此對他有期望的,不僅僅是餘家的幾口人,還有全國數以千萬計的讀者。」

寫到這裡,徐馳忽然流淚了。

他複習了一遍餘切的前半生,此時忽然意識到原來餘切是一個偉大的人。他是從泥巴地裡麵長出來的金子。

是的,用「偉大」來形容這一個人竟然不為過。他正像是歷史上那些傳奇人物一樣,有一個不太妙的開局,然後如命運之子一樣,當他把天賦施展開來後,像是整個地球圍著他轉,他迅速取得成功,並且流露出這個人的本色。

餘切的本色就是善良,他是為群眾說話的人。他雖然因為賺了錢生活變得越來越奢靡,但他總是孜孜不倦的為了社會大眾說話,而且毫不吝嗇錢財,一刻也沒有變過。

徐馳把筆擱在這,心裡覺得自己已經寫了半份好報告。

——————

「春雨行動」成立後,首先在京城本地受到了熱烈歡迎。僅僅在京城這一個地方,幾天內竟然匯集了十萬有餘的捐款!無論是在鼓樓大街,還是在銅鑼鼓巷,人們沒有不談論捐款和《小鞋子》的。

家長們排成長隊,帶著自己孩子來到建國門外大街兒基會的門口,踴躍捐款。孩子們手上隻有幾毛錢幾分錢,家長要多一些,能有個幾塊,有時甚至慷慨解囊,捐獻出十元的钜款。媒體紛紛報導這一盛景,《新化社》形容這是一場「人民的勝利,人民的心聲,是眾誌成城的確鑿證據!」

國內第一家經濟報紙《經濟參考報》則煞有其事的討論起,「捐款」是否會成為一個常用的籌款手段,它成為市場和行政之外的第三隻手,彌補社會安全網的不足……

各類報導層出不窮,幾乎都肯定了這一行動的價值。政界的人看到了文學對社會的凝聚力,而經濟學界的看到了新的調控手段。

文學界則為了餘切的影響力而吃驚:

通過一篇小說來募集善款!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他卻快要成功了!

王濛私底下和《文藝報》的馮木討論:「他的小說傳播度,恐怕近十年都沒有人能比得過了,我原以為新的文學題材要誕生,確實也誕生了!但餘切寫了最傳統最簡單的故事,卻達到了最大效果,我快糊塗了,我不知道其他人也來寫魔幻現實主義,也寫新現實主義……是不是有餘切那樣的成績。」

馮木轉頭就把王濛說的這些話,拿來吹牛逼,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不過王濛也不以為然,王濛是個大嘴巴,他無所謂別人如何評價他。

餘切自己也捐款,他接受《京城晚報》採訪時,說自己把《小鞋子》這本小說的大陸稿酬全部捐出去,為疫苗貢獻出一份力量。

受到餘切的號召,不少作家也從自己的稿酬中擠出一部分拿來捐給「春雨行動」。《花山》雜誌的屈鐵寧把此前的評論文章稿酬全數捐出,而魯迅進修班的學生餘樺,則捐出了六十塊錢。

沒辦法,餘樺隻能有這些錢了。《十八歲出遠門》是一個短篇小說,才兩三萬字。

進修班於正月初九開始上課,第一批學員一共九十多人,其中餘樺、蘇彤、屈鐵寧、王安憶、劉振雲、管謨業等人都是後世出名的作家。

這批學生得學半年,餘切負責的內容是小說理念,而在第一堂課上,餘老師毫無疑問的痛批傷痕文學,說以後再有人寫這種小說會被他踢出進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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