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500章 《竊聽風暴》

第500章 《竊聽風暴》

」感謝這裡的人民，感謝我受到的款待。」

「有人說，一旦作家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就不會再寫出什麼好作品。我的朋友馬爾克斯打破了這個詛咒，我向你們推薦他的新作《迷宮中的將軍》！他的成就激勵了我，使我相信我還有漫漫長路要走。」

馬爾克斯眼含熱淚，站起來向他致謝。周圍的人都歡呼起來。

這是因為文壇中有一種說法：兩年前，馬爾克斯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症，隨時有失去記憶的風險。餘切之所以拿獎很急，是為了在馬爾克斯還「清醒」的時候完成和朋友之間的諾言。

馬爾克斯能寫出《迷宮中的將軍》，也是為了在清醒的時候發揮餘熱。

現在他們兩個都成功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段友誼。它已變成一段傳世佳話。

「為什麼作家得獎後就腦死亡了？一種說法是作家們感到自滿，就像是我這些天受到的追捧————但是，難道所有作家都自滿嗎？竟然冇有一個作家克服掉驕傲？這不符合常理。」

「世界是物質的，另一種可能是獲獎作家往往已經垂垂老矣，之後力不從心了。諾貝爾文學獎頒發了快一百年，從未有過年輕的獲獎者————也就冇有人可以證明這句話的真偽。」

卡洛斯和馬爾克斯等人在一旁聽著，聽到這裡，忽然睜大眼睛。

「歷史上有過這樣年輕的獲獎者嗎？冇有！你相信文學獎的詛咒存在嗎？我不相信！所以我的文學生命還冇有結束，我將繼續創作出作品，因為冇有什麼可以攔住一個作家的心！」

話音剛落，現場頓時爆發出巨大的掌聲。

這是一場麵向上千人的演講。「烈士穀」是西班牙的國家景觀，山頂中央聳立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下麵的山體裡是宏偉的墓室，像一座大教堂————

餘切就站在十字架這裡，留下他的宣言。

此後，「諾獎詛咒」和餘切的回答共同刊登在西班牙《國家報》、《歐洲新聞社》等報刊上。

略薩看到報紙後很生氣。他指著報紙上的「十字架」反問道：「你有冇有覺得，這個世界癲狂了？餘切是個無神論者，然後西班牙人把他請到了十字架下；

餘切自己以預言聞名，他到處招搖撞騙像個巫師一樣，但他自己不相信任何詛咒？

」

媽的，怎麼有這種雙標的事情呢？這些話怎麼從同一個人口中說出的？

略薩的表妹說：「餘先生已經拿到諾獎，他就是權威。」

「諾獎作家就一定是權威嗎？是不是有人拿到諾獎後，他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博爾赫斯冇有拿到諾獎，我也冇有拿到諾獎！」

帕特麗西婭敏銳的察覺到略薩的嫉妒：「如果你拿到了諾獎，你肯定不會這麼說。」

略薩無言以對了————

對於這個表妹，略薩不願意苛責什麼。她和馬爾克斯有一腿，略薩原諒了她，她做了蠢事，略薩也隻能選擇原諒她。

畢竟表妹比略薩小了足足九歲，略薩對她簡直是無限包容。

帕特麗西婭家中小有資產，從小養尊處優，而略薩卻是個苦出身，在兒時兩人的身份並不對等。

小時候，略薩在表妹家裡借住，帕特麗西婭會在每天早上用一杯涼水潑到略薩頭上，略薩明白他的到來擠占了小表妹的「地盤」，他一直假裝不知道表妹戲弄他。

有天舅舅看到了略薩狼狽的模樣，怒不可遏的問：「是誰把你搞成這幅樣子的？」

略薩冇有出賣表妹，而是平靜的說「是我自己弄的」。於是，表妹對他刮目相看，變得很崇拜他，略薩也真的踏上了人生的快車道，名氣扶搖直上————直到遇見了馬爾克斯，然後又是餘切，這些人給了他當頭一棒。

回憶就此結束。

略薩重新把目光放在報紙上。

為什麼會輸掉諾獎？

略薩現在已經明白了。他的作品不如餘切的出名，他皈依天主教更是一步臭棋！梵蒂岡根本不在乎信仰，在乎的是這個人的影響力！

這就像是遍佈拉美地區的解放神學一樣！明麵上，梵蒂岡不承認它，而實際上總在想辦法把這幾億人囊括進來。由於餘切鮮明的影響到了東亞的十幾億人，因此梵蒂岡永遠不會因為信仰問題，主動和他鬨掰。

這和秘魯那些小地方不一樣！教廷也是欺軟怕硬的。

略薩既無奈又興奮：錯的不是他，而是這個癲狂的世界。他年輕時候在報社做評論員的思維又回來了，略薩冷靜分析自己的情況，最後自己告誡自己：「我必須要翻過餘切這座山，否則我永遠也冇辦法得到解脫。這件事情靠不了任何人，隻能靠我自己。」

略薩又發癲了？

11月，餘切接受西班牙國家電視台的採訪。主持人花了四十分鐘和餘切談論西語文學，全場觀眾在餘切洋洋灑灑的吹捧中很滿意————就在這個時候，主持人談到略薩在秘魯老家那邊的言論。

略薩寫了一篇短文，批評餘切寫小說不夠殘酷，浮於表麵。「他的小說十分取巧。」

比如《白夜行》裡麵，唐澤雪穗長期通過精神控製桐原亮司————這種方式太過於簡單粗暴，不應當出現在嚴肅文學裡麵。

確實如此。在《白夜行》的原著中，小說作者暗示唐澤雪惠通過性的方式，滿足了桐原亮司—一但是在餘切版本裡麵，他冇有寫這些。

餘切屬實對略薩有點無奈了。

略薩這人跟小強一樣，躲在秘魯讓人拿他冇辦法。原以為得獎後略薩應該認清自己了，冇想到物極必反。略薩冇什麼退路，隻有反餘一條路。

寫小說肯定比挑刺更難。要說簡單粗暴，還有幾個比得上略薩寫的《情愛筆記》，《胡莉婭姨媽和作家》？

「略薩更取巧！」餘切說，「略薩和姨媽在一起的經歷根本不像他小說所寫————他小說裡麵，胡利亞姨媽誘惑他，愛他愛得發狂，而現實情況恰好相反！

據我所知，他姨媽和他產生了公開矛盾，指責他歪曲事實。」

「我推測真實的情況是，胡利亞姨媽是個被略薩欺騙的可憐婦女，略薩把自己美化了，把姨媽寫成了醜角。」

略薩這麼寫後患無窮，中國作家管謨業很可能就學到了他這一招。為了達到藝術效果，管謨業的姑媽，鄰居，對麵的殺豬匠————通通成了克蘇魯式的角色，成了殺人狂魔或是愚昧不堪的人。

「您怎麼回答略薩的質疑？」主持人說。

餘切裝逼道，「我這裡有一個絕佳的故事，隻是節目的時間太短，我來不及說出來。」

這番話吊足了讀者胃口，暫時把略薩的指責撇去了。

餘切著手開始寫小說《竊聽風暴》—一一個反應東德特務監聽劇作家德萊曼及其女友演員克裡斯蒂娜的生活，在工作中逐漸改變立場保護他們的故事。

《竊聽風暴》原片是德國有史以來票房最高的電影，也是那一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在這個時代，它尤為巧妙的是解釋了柏林圍牆為什麼會倒塌、兩德為什麼會重新走到一起。

馬爾克斯得知後很欣慰。「你要寫這種文章？你也走上了現實主義的道路！

這個故事不遜色於《白夜行》，隻是影響恐怕不如————因為書中的事情無法發生，蘇聯也不可能倒台。」

「我早就是一個現實主義作家了。什麼題材我都能寫。」餘切回他。

馬爾克斯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寫《迷宮中的將軍》？你們中國的玻利瓦爾？

」

餘切擺手道，「馬爾克斯，你不要亂給我出主意，這是害我。」

《白夜行》被奉為神書，是因為它真實的預言了日本經濟大崩潰。

而《竊聽風暴》寫的故事極小，背景卻大得多—這本書的背景是老大哥崩潰掉了，這是一個超級大國！

餘切在巴塞隆納有一套海濱房，他暫時住在那裡進行創作。每天白天，他都能看到底下的建築工人辛勤勞動，這些人看到他後還會揮手打招呼。

「；Hola（你好）！」

到了晚上也冇有停歇，工人需要清除淤泥，打下水泥樁。巴塞隆納成了一個大工地。

西班牙正在為了三年後的巴塞隆納奧運會做宣傳。整座城市都在重新修繕，城市的新道路增加了15%，汙水處理係統增加17%，新的綠化區和海灘增加了78%————20世紀以來，這個國家經歷了內戰，獨裁和王室的復辟，在文化上帶來的正麵影響極少。

十一月初，國王卡洛斯把餘切邀請到自己的府邸，直白的說：「基建方麵的事情好解決，文化上很難。西班牙再也不是一個受人尊重的國家。」

「我們缺乏真正的流行文化，我們對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幾乎冇有影響力可言」

「餘先生，如果你是一個西班牙人就好了。在這方麵我們甚至不如哥倫比亞他們至少有個大文豪馬爾克斯。」

目前，在巴塞隆納市中心的拉姆布拉斯大道上，正在修建奧運村和手工藝品場館，吸引了大量歐洲遊客前來參觀。餘切混在遊客當中遊玩，發現如今的西班牙有手繪陶瓷、伊比利亞火腿、弗拉門戈配飾————但這都是過去幾百年的老東西了。

西班牙很缺乏當代文化影響力。

這裡既冇有火箭和晶片，也冇有好萊塢和文學巨人————而國王卡洛斯本人，恰好是一個好大喜功，懷念西班牙帝國榮光的統治者，他孜孜不倦的尋找那些讓西班牙再次偉大的東西。

與此同時，脫胎於西語文學的產物—一拉美文學風暴驟然爆發了。卡洛斯立刻盯上了這塊肥肉，他通過獎金和繁多的頒獎儀式，攫取了一部分拉美風暴的影響力，巴塞隆納也在某一時期，成為了世界文學的中心。

餘切找到馬爾克斯曾居住過的一處住所。這是一幢低矮的公寓，裡麵有幾間隔音不好的臥室，冇什麼昂貴的擺設。

「這就是你以前寫小說的地方？加博？」

「很奇怪嗎？」馬爾克斯道，「1965年，我麵臨政府的追殺，不得不到處東躲西藏————一個西班牙販賣假珍珠的婦女給我寫信，說她可以為我提供一個安穩的住處，而且要把我的小說賣到美國去！」

那個婦女肯定就是卡門。那本小說是《百年孤獨》。

但是，讓餘切驚訝的是略薩也在這裡住過。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拉美作家來到了巴塞隆納長住，現在餘切也在巴塞隆納有了豪華住宅。

「加博，有一天你封筆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馬爾克斯說：「我的大腦永遠不會停止創作，我隻是寫不動了。」

「好，你永遠在創作中。那麼你未來會在什麼地方創作？你的孩子和家人呢？」

馬爾克斯就搖頭嘆道：「他們都想在巴塞隆納住下來。哥倫比亞太小了，而巴塞隆納太繁華。」

是啊！

西班牙畢竟是歐洲經濟排名第四的國家，而巴塞隆納又是西班牙最富裕的地區之一。

1989年，西班牙的GDP比內地更高呢——.——

講到這裡，馬爾克斯有些激動道，「如果有一天我老糊塗了，你在巴塞隆納見到我————你一定要勸我回哥倫比亞，至少要回到墨西哥城。那裡纔是我的家。」

但馬爾克斯的情況不太好。

11月剛開始，他忽然得了感冒，情況很快發展為肺炎，高燒不退。醫生好不容易把他從鬼門關裡救出來，結果在報告單上又查出了新的毛病————

馬爾克斯患上了早期淋巴癌。

馬爾克斯的兒子和妻子都從墨西哥趕來，在馬爾克斯的床前抱頭痛哭。訊息震驚了歐洲媒體界，諸多作家紛紛來探望他。

「加博，加博！」

西班牙國王和首相先後來探望馬爾克斯，並指派了一個專業醫療團隊守著馬爾克斯。

馬爾克斯在墨西哥城長住過一段時間。得知他患病後，墨西哥的大統領也打來電話，祝福馬爾克斯早日痊癒。

這些事情，讓餘切對拉美文學的興盛和衰退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它不是一個純粹的文學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