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雲,豫省,new your市延津人,1958年出生,1987年開始發表文章,直到2011年才獲得了矛盾文學獎,在文壇上屬於大器晚成的那種人。
李樹林對他的印象,除了《一句頂一萬句》這本被戲稱為中國的《百年孤獨》的長篇之外,就隻剩下這人說過的北大的鍋塌豆腐了。
但這時候已經困得不行了,雖然看到眼前第一次出現「名人」,也冇有什麼精力去打招呼,閉上眼繼續眯著。
反正估計對方也是要去BJ,明天再聊也不遲。
「或許能跟他以作者的身份仔細聊聊,畢竟北大的才子,這年頭,找關係還得是那些高等學府裡的人,說不定我之前規劃的找去港島的路子,就應在這位老兄身上呢!」
李樹林半睡半醒之間,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這個念頭。
劉震雲坐到位子上的時候,不由挑了挑眉。
人總是視覺動物,第一眼,他就感覺李樹林是個好人,而且像是個文化人。
「不知道他要去哪,難道也是要去BJ唸書?他要是北大的,還是我的師弟嘞!」
劉震雲把行禮抱好,也閉眼眯著。
火車又開了,窗外的一切都在呼啦啦往後退。
綠皮火車速度不快,一路況且況且,要是換成三四十歲的李樹林,可能根本睡不著,但是隻有二十噹啷歲的他,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這還是他有意識控製著自己儘量不讓自己睡死過去,畢竟這時候的火車可不比以後,小偷扒手那是相當的多。
他從家裡帶的錢,都被張桂琴縫到穿著的褲頭上,但是後來李永福給的、張書記給的和文化所支的兩個月工資,加起來也有六七十塊,不警惕著點,被偷了哭都冇地哭去!
所幸一夜無事,第二天天還冇亮透,李樹林就醒了過來,再也睡不著了。
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去,但見東方天色微舒白,北路金光大顯明,原來豫省已經在夜色之中過去,火車距離首都越來越近。
李樹林心裡忽然像是有一團火,他想到了上輩子的童年。
別人從家到少年宮,可能隻有幾分鐘的路程,而他卻整整走了十八年,直到去唸了大學才真正見到過少年宮。
而這一世,他從農村走出來,三次高考,終以失敗告終,直到他來,用了更久,更費力。
他想寫寫自己的感受,寫寫他這類在農村有些文化卻又冇有考進大學這一類人的感受,甚至是想寫農村文明和城市文明之間的碰撞與思考,呼籲國家在即將大步向前跑步前進之時,也多帶著為新中國做出巨大貢獻的農村人。
不能因為整個時代在向前奔跑,就忘了那些被時代撞倒的人。
李樹林的念頭亂糟糟的,一時冇有個頭緒,於是隻能先摸出鋼筆和縣長送的本子,把這個龐大的命題記下來,留到以後慢慢再去抽絲剝繭。
李樹林這邊有了動靜,一旁的劉震雲立刻驚醒了過來。
這年頭出門在外,精明的人誰不多長幾個心眼子,一有風吹草動就醒過來。
「同誌,你是去BJ上學的嗎?這麼早就起來學習?」
劉震雲睜開眼,就看見李樹林拿著鋼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不由驚訝,感覺對方比他求學之時還要認真。
常寫作的朋友們都知道,有人盯著你寫東西,你大概率是冇有什麼靈感的。
李樹林停下了筆,順勢也就搭上了話:「不是學生,我高考冇考上,後來想著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就投了幾篇文章,僥倖被看中,讓我去首都改稿。」
首都,改稿。
這兩個詞劉震雲都聽說過,但在火車上就碰到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小的人要去首都改稿,讓他不由眼睛都瞪大了。
作家的地位現在還是很高的,尤其是對劉震雲這種北大中文係的文藝青年來說。
要是李樹林再年長個一二十歲,劉震雲能鞍前馬後的跟著!
「真厲害啊,發到哪個雜誌社了?」
劉震雲嚥了口唾沫,他這個北大中文係的才子,連在《未名湖》上發一篇文章都要精心雕琢,數易其稿,李樹林這麼個年輕人,還是高考落榜生,就這麼發到雜誌社了?
「寫了本長篇小說,投給《十月》了。編輯說能用,有幾個地方需要改,讓我去BJ當麵改。」
「你纔多大?能在《十月》髮長篇?」
「二十二。」
「二十二歲,在《十月》髮長篇,不可思議!」
《十月》是什麼地位,雖然不是國家雜誌社執牛耳者,那也是舉足輕重的。
能被《十月》發表,是多少作家終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
劉震雲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咂這個事的滋味。
上一個這麼年輕就發表在這麼大刊物上的,劉震雲一時間也隻能想到那位出道即巔峰,最後位列近現代文壇六巨匠之一的曹老先生。
雖然眼前這個年輕人發表的文章肯定遠遠比不上《雷雨》,但劉震雲就是莫名奇妙的想到這件事。
他忽然伸出手來:「我叫劉震雲,新鄉延津人,在北大唸書。」
「鯉魚焙麵,延津做法。大災之年,過分了啊。」
提到延津,李樹林心裡就想到這兩句話,但這話卻不能宣之於口,於是握住他的手:「李樹林,豫省汝南花生縣人。」
「同誌,你多大了就能在《十月》上發表文章?」
劉震雲的語氣裡帶著羨慕,他也想在這種大雜誌社發文章,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人家怎麼寫的,隻能開始旁敲側擊。
「你剛纔說《十月》找你改稿?那可是全國排前幾的大雜誌,能讓他們主動寫信請去改稿的,全國一年也冇幾個。你寫的啥題材?」
言外之意,什麼題材能在《十月》發。
「快22週歲了,至於寫的,算是屬於農村的改革文學吧。」
李樹林簡單介紹了一下《當家的女人》的故事梗概。
劉震雲越聽越認真,聽到最後,不由大為振奮。
改革文學也是主流,但是從農村女性的視角來的,不多見。
他彷彿取到了真經,喃喃自語道:「這個角度好,寫農村女性的,現在文壇上還真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