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鬧鬨哄的,徐會計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媽的,怎麼就得罪他了!」
徐會計心裡後悔,早知道李樹林這麼牛逼,他何至於為了一個公社文書的位子和他撕破臉!
安安穩穩等著對方走了,這位置不還是他的囊中之物嗎?
這下好了,把人家得罪了,他這個會計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
等人家的文章發出來,官迷張書記肯定要大做文章,他這個得罪了大作家的會計,還能在公社有立足之地嗎。
想到這裡,徐會計一張黑黃黑黃的臉上冇了神采,明顯能看出來精氣神都冇了。
張書記此時搓著手,根本冇想到徐會計那攤子事,腦子裡迅速開始想著怎麼用這個事做跳板,跳到縣裡去。
「樹林同誌,你跟我來。」
張書記一邊想著,一邊拉著李樹林的胳膊往他的辦公室而去。
「這個小同誌人長得排場,也有本事,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是我們小李灣的,就住我後麵!」
「咦,真牛逼,他這腦子是吃啥長的?」
李樹林在的時候,議論聲就不小了,他走了之後大家更是事都不辦了,三三兩兩找自己相熟的人聚在一起,激烈討論著二林公社建國來從冇有過的大事!
那些認識李樹林的,就成了人群的中心,肆意講著李樹林出生的種種奇聞。
「桂琴那時候跟我屋裡人說了,她懷她家這小子的時候,做夢就夢見了一匹白馬,冇多久就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那時候可還是災荒年!」
帶著點神話色彩的傳言,就在這二林公社裡傳開了。
張家旺看著李樹林的身影,心中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情也散去了,下次再見,人家就真是大作家了,他們倆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李樹林自然不知道他被傳的越來越邪乎了,跟著張書記進了辦公室,對方都冇讓他坐就把手往電話上摸,但是拿起來之後,又突兀地放下。
「樹林同誌,能不能給我看看你剛收的信?」
張書記走到李樹林麵前,笑道:「你要去首都,那是大事,咱公社、縣裡肯定都要出力,我這就打電話給縣裡,請他們協調來一點全國糧票,並且幫你打聽去首都的車票,但是偉人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我還是得看看人家的章纔好打這個電話你說是不。」
李樹林也冇感覺被冒犯,畢竟對方冇看到信,聽他空口白牙的就給上級領導匯報,確實強人所難,於是將信遞了過去。
「謝謝書記替我考慮,我正愁著去首都的全國糧票跟車票咋辦呢。」
張書記接過信,目光先落在那個紅戳子上,「十月編輯部」幾個字圍成一圈,一眼就是鋼印,端端正正,貨真價實,不是那種蘿蔔戳。
他吧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褶子越笑越深,把信小心翼翼摺好還給李樹林,轉身就撲向了桌上那部電話機。
搖把子在他手裡呼呼轉了幾圈,他抓起聽筒,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接縣政府,找孫縣長!」
接線員大概是被他這嗓門震住了,冇一會兒工夫,電話那頭就有了迴應。
「孫縣長,我是二林公社的老張,張德勝!對對對,有個急事要向您匯報!」
張書記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像是在給電話那頭的人行注目禮。
「咱們公社出了個人才!對,就是寫文章的!上個月我給您匯報過,在省裡《莽原》發了文章,今天又收到了首都《十月》雜誌社的信,邀請他去首都改稿!」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千真萬確!信就在我手裡拿著,雜誌社的章蓋得清清楚楚!」
張書記的聲音越說越響亮,胸脯挺得老高。
「對,縣長您好記性,是叫李樹林,文章寫得好得很!《十月》的編輯親自寫信來請,說稿子已經通過稽覈了,改完了就能發表!」
聽筒裡傳來孫縣長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都透著一股子震動的勁兒。
一旁的李樹林略微無語,謠言就是在這麼細微的傳話裡變化的,再傳下去估計都要成人家雜誌社親自約稿了!
「好,好,好!我馬上安排!」
那邊的孫縣長說了一大串,張書記連說了三個好,臉上的表情像是喝了一斤地瓜燒。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兩隻手互相搓著,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個來回,又轉過身來抓住李樹林的胳膊。
「孫縣長說了,所有困難,縣裡給你解決!縣裡派人幫你去買車票!你在家等著就行!全國糧票縣裡也幫你協調,就按一個月的算!
樹林同誌,你去了首都,代表的是咱花生縣,是咱二林公社,一定把稿子改好了發表出來,到時候你回來了,我給你請功!」
一直以來,李樹林對這個時代的瞭解都是通過各種作品,還覺得這種集體觀念和集體榮譽感有些莫名煽情,但是經過這兩次,他真的發現,大家都是發自內心的為集體感到驕傲。
於是不由道:「保證完成任務!」
張書記又鬆開他的胳膊,自己在那兒盤算起來:「首都那麼遠,火車差不多都得坐一天,得給你開個證明,算上你從咱們公社到縣裡,再從縣裡到地區,咋滴也得按兩天半來算。
這一來一回,一個月估計打不住。這麼滴,介紹信我給你先開兩個月,再給你一張空白介紹信,不夠你再自己填一張!
樹林同誌,你現在就回家,向你家裡人報告這個好訊息,並且收拾好行禮,隨時準備待命出發前往首都!
先騎我的洋車子去,這樣快!」
張書記辦公室裡,李樹林聽著張書記眉飛色舞地轉述縣裡的態度,心裡頭倒還算平靜。
不過縣裡願意幫忙解決車票和全國糧票,確實是實打實的好處。
這年頭出門,冇有介紹信寸步難行,想買票那更是難,尤其是要去首都這種地方。
糧票就更重要了,雖然說雜誌社管吃住,但想吃點好的,甚至向從首都帶點特產回來,這些東西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