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門的聲音響起來,徐會計正要發怒,就看到一米八的李樹林走了進來。
「呃……」
徐會計一肚子火氣被噎了回去,說人壞話還被人家抓了個正著,就算是以他的臉皮也有點尷尬。
「第一,我是不是抄別人的,那得由莽原的編輯們判斷,而不是你這個連看都冇看過的人來說。
領袖曾經說過,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徐會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dang員,懂不懂什麼叫實事求是,但我敢肯定,就算你是dang員,你的黨性也不高。
第二,公社前頭倆字,先是人民,聽徐會計這意思,是覺得應該把人民推翻了,改叫徐會計公社,好讓你把一家老小都給提溜進你徐會計公社裡來?」
距離投出稿子已經大半個月,李樹林現在也是有底氣的,隻要《當家的女人》能被《十月》錄用,那至少縣裡的文化所得來找他,何必在這裡忍氣吞聲!
而且到這個時候,李樹林突然想起來了,這個徐會計就是當時差點讓他吃不上肉的傢夥。
吃不上肉,他就想不起來後來那麼多東西,這可算得上阻道之仇了,李樹林對他哪裡還有好臉色。
「你!」
徐會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
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當著麵教訓,他在公社乾了二十多年,還冇受過這種氣。
他猛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水濺出來濕了半張報紙。
「我什麼?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
李樹林就那麼看著他,既不躲閃,也不往前走:「徐會計要是有證據證明我抄了,儘管去莽原編輯部舉報。要是冇有,這話還是收回去的好。
我雖然隻發了一篇文章,但也自認為是一個文藝工作者,這抄襲的帽子,我可是不敢戴上一點!」
抄襲這個東西,對於作者來說,沾上一星半點也就廢了,這也是李樹林要硬生生頂回去的原因。
眼見吵起來,旁邊那個搭腔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了。
辦公室裡就剩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徐會計嘴巴張了幾回,到底冇找出什麼話來駁。
他確實冇看過那篇文章,也確實冇有證據,可這股氣憋在胸口,怎麼能咽得下去?
他站起身來,拿手指著李樹林,聲音抬高掩飾自己的心虛:「你個小毛孩子,別以為發了篇文章就能上天了。我在公社乾了二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關於李樹林提的黨性、推翻人民這些東西,他連提都冇提。
有些事,不上稱冇有二兩重,那要是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李樹林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乾了二十多年啊,那徐會計能不能給我講講你這麼多年裡,是怎麼落實實事求是這四個字的?」
徐會計的血壓直往腦門上衝,把桌子一拍:「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張書記說道說道,看公社還能不能容得下你這號人!」
說完,摔門出去了。
李樹林也不在意,邁開長腿準備回家。
畢竟現在要求,為了避免乾部脫離群眾,要求縣官員參加勞動要達到100天,公社乾部200天,也就是說他原則上還可以以這個理由就在家待著。
第二天,風平浪靜。
作為公社一把手,張書記早就知道了原委,對於李樹林的態度不置可否,隻要他能寫出來東西發表,和一個會計槓起來算得了什麼。
不僅如此,徐會計見了他都繞道走,因為昨天張書記原話說的是,李樹林同誌雖然態度不好,但講話還是對的,要實事求是,不要捕風捉影。
所以,整個公社大院,都知道了新來的作家不好惹,自己厲害立得住,還有公社書記撐腰,是個厲害角色。
李樹林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就這麼一邊工作,繼續構思他的《梁祝》。
BJ,十月編輯部。
這家創立於1978年的雜誌社,辦公室紮根在崇文門外東興隆街,地方不大,名氣不小。
編輯部裡堆滿了稿件,空氣裡飄著一股紙墨的氣息。
老周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根,又點了一根菸。
他在《十月》乾了三年,什麼稿子都見過,每天從早看到晚,能挑出來一篇能用的,就算冇白乾。
「屎裡淘金啊,老周。」
對麵桌的老劉也點了一根菸,兩個人對著吞雲吐霧。
老周冇接茬,把手裡那篇看了兩頁就扔到一邊,又從稿堆裡抽出一個大信封。
這信封鼓鼓囊囊的,拆開來,稿紙厚厚一遝,怕是有幾萬字。
封麵上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當家的女人》,作者江南。
「豫省來的,冇見過這個作者名。」
老周不抱什麼希望,這種新人作者,寄來的大長篇,估計最終歸宿就是一堆廢紙,不過出於責任,還是打開了。
又點了一根菸後,老週一隻手捏著稿紙,一隻手捏著煙,一臉平淡的看了過去。
他是從最底層做起的文學編輯,看稿子是看開頭,開頭好就看下去,開頭不好就打回去。
這個道理就像相親,第一眼冇瞧上,NeiNei再大腿再長那也白搭。
煙慢慢燒到了老周的手指,他的眉頭逐漸鬆開。
雖然冇見過這個作者名,但是筆力還是很老到的,一下子就讓老周這個老編輯沉浸進去了。
「燙燙燙!」
老周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煙,一直被燙到手才覺得燙,忙把那煙丟地上踩滅了,一陣甩手。
「呦,老周,這是看到好的了?你這頗有王羲之沾墨吃饃的風範啊,要是作者以後出名了,你這也能成一樁美談。」
老劉看了過來,不由一陣調侃。
「纔看了開頭,還不能下定論,要是後麵能保持這個質量,肯定能發。」
老周笑了笑,鄭重的把李樹林的稿子拿在手裡,細細品味。
作為編輯,他也是喜愛文學的,讀好文如飲美酒,令人陶醉!
「嘿,這老周。」
老劉笑了笑,倒也理解對方這種心情,把手裡的一封投稿放下,轉頭開始拆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