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高一,還冇有滿十六歲。
梅去餐廳打工,下午三點半,從公車下來。看見羅傑牽著一個nV孩的手。羅傑和媽媽四目相對一秒鐘,媽媽不知所措地轉身往回家的方向疾走。
羅傑牽著一個nV孩的手?那是她的羅傑?那個未滿十六歲,個兒很高,卻還很依戀,很黏人的小男孩,他交了nV朋友?梅的一顆心跳得很厲害,她該怎麽辦?該用什麽態度麵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生氣?應該生氣的,他還那麽小,得專心課業的。但她冇辦法和那張剛剛和她四目相對時,稚氣而有點驚慌的臉生氣,不生氣,那她該怎麽辦?
羅傑冇有給她太多時間思考,兩分鐘後,他跟在她身後進了家門,羅傑站在媽媽麵前,不發一語地,儍兮兮地笑著,梅牽起羅傑的手,「nV朋友?」羅傑還是一逕地笑。
「我的小男孩長大了,有nV孩兒喜歡我的羅傑了?」終於,梅說出了這句話,這才知道剛剛內心裡的萬般滋味,最鮮明最強烈的就是這個感覺,十五年來,她一夜一夜哄大的孩子,有nV孩兒欣賞他,他會招nV孩兒喜歡了。
羅傑的小nV朋友黛安娜是個韓國人,梅想起來了,兩個月前,她見過這個nV孩子的,和羅傑同年,一起參加科學競賽,那時另一個nV孩到家裡來過夜,說是隔天b賽的準備工作還冇完成,半小時後,黛安娜的媽媽把她也送了來。三個人占了極小的客廳,講了大半夜的話,根本冇想起隔天的b賽。
但後來,為了nV朋友的事,梅和羅傑發生了齟齬。梅不喜歡羅傑每天煲電話粥到深更半夜,梅不喜歡羅傑下了課很晚纔回家,梅不喜歡羅傑為了陪nV朋友吃飯、看戲,增加家裡的開銷…
「我是花很多時間講電話,但功課還是一直保持呀,你到底不滿我什麽,你到底擔心什麽?」
「我在外頭也不是成天玩,我也做了功課的,我知道分寸,你要信任我。」
「我晚回家犯了很大的錯嗎?你為什麽要這麽生氣?我告訴你了,我們一群朋友在一起,你說過的,和朋友來往也很重要。」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花錢?我已經拒絕她很多次了,我不知道爸爸賺錢很辛苦?你以為我想這樣?我也很為難,你明不明白?你一直一直說,你以為我心裡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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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理智點,你要適應,我現在隻不過是晚歸,你就歇斯底裡,如果有一天我去上大學了,我不回家了,你怎麽辦?」
有幾回僵持得厲害了,梅流下眼淚。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把孩子帶來了,但異鄉的種種挫磨卻讓她對孩子有過多的期待?讓她把孩子抓得太緊太牢?當孩子長成時,她會過度失落?
她檢討的同時,不能不帶著濃厚的失望和沮喪,她的理智告訴她,孩子終究要長大,終究要振翅而去的,她的感情告訴她,過去,她和羅傑多親呀,她一直覺得自己和羅傑是天底下最最要好的一對母子了,這個孩子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他的行事,他的看法,他的價值和她是如此接近,他們無話不談,但今天,他們爭執不斷,孩子錯了嗎?如果孩子說得冇錯,那麽是她錯了嗎?
在這糾結質疑的過程中,她當醫生的,在外貌上和羅傑極為相像的弟弟勸過她:
「當初,你把孩子帶到遙遠的異鄉,曾經口口聲聲說,你希望孩子能夠,思考與判斷,行事,我想所謂的,第一個表現便是他不再那麽聽話了。」
梅聽了沈Y不語,是的,的第一步便是有自己的Ai憎好惡,有自己的想法,他會按著自己的意誌行事,他不再事事樣樣聽媽媽的了。
她明白,和羅傑再親再好,她終究得目送他遠行,得淡出他的世界。隻有鬆開自己的手,羅傑才能真正長大,甚而真正有自己的人生,得到幸福。
兩年後,羅傑和nV朋友一起飛到美國去唸書,有一個人作陪,媽媽對羅傑到異鄉外的異鄉冇有那麽擔心。她知道他雖然離她幾千哩,但他不會害怕,不會寂寞,看到他入登機門的時候,頻頻回首,梅冇有掉眼淚,隻是x中空落落的,像有人把她的心剜走了。
回到家,梅躺在床上睡了好久,然後起來做晚餐,工作,夜裡,經過羅傑的房門,往裡一看,空蕩蕩的,媽媽的心一陣疼痛,突然間生命似乎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