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鼎春秋 第12章

列位看官，咱書接上回！

晉文公出兵平定王子帶之亂，把周襄王穩穩送回洛邑，天子一高興，直接把南陽八座城邑全數賞給晉國，晉國的勢力一下子紮進中原腹地，天下諸侯無不側目。短短兩三年工夫，晉國從驪姬之亂的廢墟裡爬出來，一躍成為能和齊國、楚國平起平坐的強國，晉文公的聲望，那是一天比一天高。

可這天下，終究容不下兩個強國並立。南方的楚國，自從楚成王即位以來，東征西討，吞併小國無數，勢力一路向北推進，鄭國、許國、陳國、蔡國，全都成了楚國的跟班小弟，楚國的兵鋒，已經直接頂到了中原的大門口。

公元前634年，魯國和衛國遭到齊國攻打，兩國派人向楚國求救，楚成王當即下令北上，一路打到齊國穀地，把齊桓公的七個兒子全都收在麾下，還立了公子雍為齊君，擺明瞭要插手中原事務。

到了公元前633年，楚國的擴張更加肆無忌憚。楚成王拜子玉為令尹，也就是楚國最高軍政長官，親率楚國大軍，聯合陳、蔡、鄭、許四國兵馬，浩浩蕩蕩，圍攻宋國。宋國都城商丘，被圍得水泄不通，宋襄公早已去世，新君宋成公急得團團轉，當年重耳流亡宋國時受過宋襄公厚恩，如今宋國遇難，第一時間就派人衝破包圍，星夜兼程趕往晉國都城絳求救。

晉國朝堂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晉文公把狐偃、趙衰、先軫、欒枝等心腹大臣，全部召到宮中，商議救宋之事。

晉文公看著宋國使者的求救文書，長歎一聲：“當年寡人流亡宋國，宋襄公以國禮相待，贈我車馬，供我衣食，此恩不可不報。可宋國遠，楚國強，我們要救宋，就必須和楚國正麵開戰，這一戰，關係重大啊！”

中軍將先軫，那是晉國百年不遇的名將，當即上前一步，朗聲說道：“主公，必須打！救宋，就是稱霸中原最好的機會！宋國一亡，楚國就徹底控製中原，我們晉國再無出頭之日。如今我晉國三軍齊備，將士用命，周天子都站在我們這邊，此戰必勝！”

狐偃也跟著點頭：“先軫說得對！不過我們不能直接去商丘和楚軍硬碰，那樣路途遙遠，士兵疲憊。不如先打曹國和衛國！這兩國都是楚國的附屬國，當年主公流亡時，曹共公偷窺您洗澡，衛文公閉門不納，這兩筆仇也該一起算了！我們攻打曹、衛，楚國必定撤軍來救，宋國之圍，自然就解了！”

這一招，就是兵法上著名的圍魏救趙的雛形，史稱攻曹衛以解宋圍，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晉文公一聽，拍案叫好：“妙計！就這麼辦！”

公元前632年正月，晉國三軍全部出動，晉文公親自掛帥，中軍將先軫、中軍佐郤溱，上軍將狐毛、上軍佐狐偃，下軍將欒枝、下軍佐胥臣，晉國最豪華的陣容，傾巢而出，東渡黃河，第一戰，直指衛國。

衛國都城楚丘，當年對重耳閉門不納的衛文公早已去世，新君衛成公一聽晉國大軍來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派人向楚國求救，可遠水救不了近火。晉軍攻勢如潮，冇幾天就攻破衛國五鹿，就是當年重耳向農夫乞食、得土塊拜受的地方。重耳站在五鹿城頭，看著這片當年讓他受儘屈辱的土地，感慨萬千，對手下眾將說：“當年此處賜我黃土，今日，我便以此為基，定中原！”

晉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占領整個衛國，衛成公棄城逃跑，衛國徹底成了晉國的地盤。

拿下衛國，晉軍馬不停蹄，南下直撲曹國都城陶丘。曹共公還想像當年那樣渾渾噩噩混日子，可晉軍根本不給他機會。先軫親自指揮攻城，晉軍將士個個奮勇爭先，短短三天，就攻破陶丘城牆，活捉了當年偷窺重耳洗澡的曹共公。

晉文公進入曹國宮殿，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當年私下饋贈美食玉璧的曹大夫僖負羈全家找來，重重封賞，宅院擴大，田地增加，以報當年一飯之恩；而對曹共公，晉文公當麵細數他荒誕無禮、殘害百姓的罪狀，把他囚禁起來，帶回晉國發落。

攻滅衛、曹兩國，晉國大獲全勝，可戰局並冇有像狐偃預想的那樣發展——楚成王根本冇撤軍救曹衛，反而加派兵力，把宋國商丘圍得更緊了！宋國使者一波接一波來求救，哭著說商丘馬上就要破城了！

晉文公這下犯了難：不救宋，失信於天下；救宋，就要和楚國正麵硬剛，楚國兵多將廣，子玉又勇猛善戰，這仗到底怎麼打？

趙衰看出了主公的顧慮，上前獻策：“主公，我們可以讓宋國派人去賄賂齊國和秦國，請齊、秦兩國出麵，向楚國求情撤兵。我們再把占領的曹、衛土地，分一部分給宋國，激怒楚國。楚國必定拒絕齊、秦的求情，到時候，齊、秦兩國被楚國得罪，就會站在我們晉國這邊，三家聯手，楚國必敗！”

這一招，堪稱春秋外交的巔峰之作！晉文公立刻照辦。

果然，楚將子玉脾氣火爆，一看宋國得了曹、衛土地，當場暴跳如雷，直接把齊、秦兩國的求情使者罵了回去，徹底得罪了兩大強國。齊、秦兩國大怒，當即派出兵馬，支援晉國，晉、齊、秦三家結盟，聲勢大振！

楚成王在後方聽到訊息，知道晉國、齊國、秦國三家聯手，楚國根本打不過，趕緊派人傳令給子玉：“重耳流亡十九年，飽經世事，深諳人心，此人不可輕敵！立刻撤軍回國，不要和晉軍交戰！”

可子玉驕傲自大，根本不聽楚王的命令，他覺得自己戰無不勝，非要和晉文公一決高下不可，還派人回楚國請戰：“臣不是非要建功立業，隻是想堵住那些說我打仗不行的人的嘴！請主公給我兵馬，我一定生擒重耳，大破晉軍！”

楚成王又氣又無奈，隻給了子玉少量援兵，心裡已經做好了戰敗的準備。

子玉得到少量援兵，更加狂妄，直接派使者宛春前往晉軍營中，放下一句狂言：“晉國恢複衛侯的君位，歸還曹國的土地，我楚國就解除宋國的包圍，大家各退一步！”

狐偃一聽，當場大怒：“子玉你一個臣子，居然敢對我們國君提條件，太無禮了！”

先軫卻攔住狐偃，微微一笑：“子玉這是給我們挖坑呢！我們答應，曹、衛、宋三國都感謝楚國；我們不答應，三國都怨恨我們。不如我們將計就計，私下答應曹、衛複國，讓他們和楚國斷交，再把楚國使者宛春扣起來，激怒子玉，讓他主動來找我們決戰！”

晉文公連稱妙計，當即照辦。曹、衛兩國一聽說晉國允許他們複國，立刻宣佈和楚國斷交，子玉得知使者被抓、曹衛背叛，氣得七竅生煙，大吼一聲：“重耳！我與你勢不兩立！”

當即下令，解除商丘之圍，率領楚國聯軍，傾巢而出，直奔晉軍大營，要和晉文公決一死戰！

晉軍哨兵一路飛奔，向晉文公報告：“主公！楚軍殺過來了！距離我軍隻有三十裡！”

眾將紛紛請戰：“主公！下令出擊！殺他個片甲不留！”

可晉文公卻擺了擺手，神色莊重，緩緩說出一句讓全軍震驚的話：“傳令下去，全軍後退三十裡！”

眾將全都懵了：“主公！我軍士氣正盛，為何要退？”

晉文公看著眾將，朗聲說道：“當年寡人流亡楚國，楚成王以諸侯之禮待我，寡人曾許下諾言：若他日晉楚交兵，寡人當退避三舍，以報楚王之恩。一舍三十裡，三舍就是九十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寡人必須兌現承諾！”

列位，退避三舍，這個流傳千古的成語，就在這一刻，從諾言變成了現實！

晉文公一聲令下，晉軍全軍後撤，一天三十裡，連退三天，整整後退九十裡，一直退到城濮，今山東省菏澤市鄄城縣西南，才安營紮寨，列陣以待。

晉軍這一退，既兌現了當年的承諾，贏得了天下人的讚譽，又把楚軍引誘到了晉國預設的戰場，還避開了楚軍的鋒芒，讓楚軍更加驕傲輕敵，一舉三得！

子玉一看晉軍不戰而退，更加得意忘形，對手下說：“我就知道重耳膽小怕事，不敢和我交戰！今日，我定要活捉重耳，踏平晉軍！”

公元前632年四月初二，春秋曆史上規模最大、影響最深遠的城濮之戰，正式爆發！

晉、齊、秦、宋四國聯軍，對陣楚、陳、蔡、鄭、許五國聯軍，雙方兵馬加起來超過十萬人，戰車上千乘，旌旗遮天，鑼鼓動地，整個城濮原野，都在兩軍的呐喊聲中顫抖！

這一戰，先軫的軍事才華髮揮得淋漓儘致，每一個戰術、每一個動作，都寫在史書之上，半分不虛。

下軍佐胥臣，率先發起攻擊，他把戰馬全部蒙上虎皮，直衝楚國聯軍最薄弱的陳、蔡兩**隊。陳、蔡士兵一看滿山“老虎”衝過來，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抵抗，轉身就跑，楚國聯軍的右翼，瞬間崩潰！

上軍將狐毛、狐偃，假裝戰敗，豎起兩麵大旗，掉頭就跑，引誘楚國左翼追擊。下軍將欒枝，讓士兵拖著樹枝在地上跑，揚起漫天塵土，假裝晉軍全線潰敗。

子玉果然中計，下令左翼全軍追擊，楚國左翼一頭紮進晉軍的包圍圈。先軫率領晉國中軍精銳，攔腰殺出，狐毛、狐偃掉頭回攻，前後夾擊，楚國左翼瞬間被全殲！

子玉這才知道中計，可左右兩軍全都完蛋，中軍孤立無援，再也撐不下去了，隻能下令全線撤退。晉軍乘勝追擊，殺得楚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糧草器械、旌旗兵甲，全部被晉軍繳獲，城濮之戰，晉國大獲全勝！

子玉帶著殘兵敗將一路逃跑，走到連穀，羞憤交加，自知無顏見楚成王，拔劍自刎，一代楚國名將，就此落幕。

楚成王得知子玉兵敗自殺，長歎一聲：“我不聽勸告，執意讓子玉出戰，纔有今日之敗，這是我的過錯啊！”從此，楚國再也不敢北上中原，勢力退回南方。

城濮一戰，晉國徹底打敗了中原最大的對手楚國，天下諸侯無不震服，晉文公的霸主地位，就此奠定！

而晉文公兌現承諾、退避三舍的故事，也從此流傳千古，成為誠信、報恩、守諾的代名詞，被後人代代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