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至尊林昊傳奇 第4章

王有財說要重新丈量土地，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兩個狗腿子，扛著丈杆出門了。

先從村東頭量起。

林老栓家的地，三畝二分，量出來三畝二分五——多了五厘。王有財大筆一揮，記成三畝三分。

林老栓臉都綠了：“村長，這不對吧？剛纔量的明明是三畝二分五……”

“你懂還是我懂？”王有財眼睛一瞪，“丈杆是縣衙發的，還能有錯？”

林老栓張了張嘴，不敢再吭聲。

他婆娘在後麵扯他袖子，小聲說：“彆爭了，爭不過的。”

林老栓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旱菸，煙鍋子燙手了都冇覺著。

下一個，林二狗家。

再下一個，林三丫家。

一家一家量過去，或多或少都漲了幾分。村民們敢怒不敢言，隻能眼睜睜看著王有財在賬本上寫寫畫畫。

直到林昊家那兩畝薄田。

王有財站在田埂上，眯著眼看了看那片地。地不大，兩畝八分，林老二在世時親自量的，有村裡老人作證。

但王有財今天來，就不是為了說實話的。

“林昊。”他喊。

林昊正在田裡拔草，直起腰，看著王有財不說話。

王有財皮笑肉不笑：“你家的田，我記得是三畝二分？”

林昊看著他，眼神平靜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年：“我爹量過，兩畝八分。”

“那是老皇曆了。”王有財一揮手，“來人，量！”

兩個狗腿子拿著丈杆跳下田。

他們故意把尺子拉得鬆鬆垮垮，一邊量一邊大聲報數：“三畝一……三畝三……三畝五……”

旁邊看熱鬨的村民竊竊私語：

“這也太黑心了，快多出一畝了。”

“噓，小聲點，你想跟林老栓似的？”

“可憐林昊這孩子，本來就窮，這下更交不起稅了。”

林老栓蹲在地頭，煙抽得比剛纔還猛，但一句話不敢說。

丈量完，狗腿子報數：“村長，三畝八分！”

王有財滿意地點點頭，在賬本上記了一筆，抬頭對林昊說：“聽見了？三畝八分。按村裡規矩，一畝收二十斤糧，你該交七十六斤。秋天交不上來，這田就要收歸村裡。”

林昊看著他，依然不說話。

王有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隨即又惱火起來——一個半大孩子，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

“看什麼看？”他啐了一口，“不服氣可以去縣城告，認識路嗎？哦對了，你連文氣都冇有，寫的狀紙縣太爺也看不懂。”

狗腿子們鬨笑起來。

林昊低下頭，繼續拔草。

王有財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地帶著人走了。走出老遠，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瘦削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爹，”王富貴湊上來，“那小子好像不怕咱們？”

“怕個屁！”王有財罵罵咧咧，“他就是個傻子，根本聽不懂好賴話。不管他，先去辦正事。”

“什麼正事？”

王有財冇回答，隻是眯著眼看了看村西頭的方向。

王老蔫正在家編筐。

他是村裡出名的老實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彆人罵他，他憨笑；彆人打他，他躲。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蹲在牆角抽菸，一蹲能蹲一整天。

他婆娘劉氏正好相反，嘴碎心善，天天罵他冇出息，罵完了又給他端飯。

此刻劉氏正在院子裡餵雞，一邊喂一邊唸叨：“這死雞，光吃不下蛋，明天就把你燉了……”

王老蔫蹲在牆角，充耳不聞。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王有財帶著王富貴和二狗子大搖大擺走進來，往院子裡一站。

劉氏手裡的雞食盆差點摔了，趕緊陪笑：“哎呀村長，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王有財不理她，徑直走到王老蔫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王老蔫慢慢抬起頭，憨笑著：“村長，有事？”

“有事。”王有財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他麵前晃了晃，“認得這是什麼嗎？”

王老蔫不識字，但那張紙上的紅手印他認得——那是他三年前借錢的字據。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劉氏湊過來一看，臉色也變了：“村長，這……這錢不是說過兩年還嗎？”

“過兩年？”王有財笑了，“那是三年前說的吧？現在三年都過了，錢呢？”

王老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三年前他娘病重，抓藥借了王有財三兩銀子。當時王有財說得挺好聽——不急，啥時候有啥時候還。他以為是真的，哪知道人家在這兒等著呢。

劉氏急了：“村長，您行行好，再寬限幾個月，秋收賣了糧就還……”

“寬限？”王有財打斷她，“我寬限你們，誰寬限我？縣衙的稅等著交呢。”

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嘛，也不是冇有彆的辦法。”

劉氏一愣：“什麼辦法？”

王有財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王富貴。

王富貴挺著胸脯，努力擺出個自以為英俊的表情，但那滿臉肥肉擠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像頭豬。

“你家阿秀，今年十四了吧？”王有財笑眯眯地說，“我家富貴看上她了。咱們兩家結個親，那三兩銀子就當彩禮，不用還了。”

劉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冇了。

王老蔫蹲在地上，腦袋垂得更低了。

“這……這……”劉氏結結巴巴，“村長，這事太突然了，讓我們想想……”

“想什麼想？”王有財臉色一沉，“我給你臉了是不是？三兩銀子你們還不上，拿閨女抵債，天經地義！三天後我來接人，準備好！”

說完轉身就走，不給半點商量餘地。

王富貴臨走還往屋裡探頭探腦，被王有財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看什麼看，三天後讓你看個夠！”

父子倆揚長而去。

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來：“我的天爺啊，這日子冇法過了……”

王老蔫蹲在牆角，頭埋得更低了，煙霧把他整個人都罩住，看不清表情。

就在這時，院門又開了。

阿秀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走進來，看見娘坐在地上哭，爹蹲著抽菸，愣住了。

“娘，咋了？”

劉氏抬起頭，看著閨女那張稚嫩的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秀看向她爹。

王老蔫把煙鍋往地上一磕，站起來，啞著嗓子說：“秀兒，爹對不起你。”

阿秀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嫁給王富貴？

那個又肥又醜、整天欺負人的王富貴？

“我不嫁！”她把盆往地上一放，喊出來，“死也不嫁！”

“不嫁？”劉氏抹著眼淚，“不嫁怎麼辦？三兩銀子，咱們家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你要看著你爹被人打斷腿嗎？”

阿秀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說我去借，可村裡誰家有餘錢？想去求林昊哥，可林昊哥比她還窮。

她突然想起昨晚月光下林昊說的那句話——今年，我會是第一。

可那又怎樣呢？三個月後的事，救不了眼前的急。

阿秀把自己關進屋裡，任她娘在外麵怎麼叫都不出來。

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把枕頭浸濕了一大片。

天快黑的時候，窗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阿秀抬起頭，看見窗紙上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跳下床，打開窗戶。

林昊站在外麵，手裡拎著個布袋。

阿秀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林昊把布袋遞進來：“拿著。”

阿秀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裡麵是幾串銅錢，還有一小塊碎銀子。

“這……這是……”

“三百文，加二兩銀子。”林昊說，“你爹欠的三兩，還差一點。剩下的我去想辦法。”

阿秀整個人都傻了。

三百文？二兩銀子？林昊哥哪來這麼多錢？

她突然想起來，去年冬天，林昊在山上抓到一隻白狐，那狐狸皮賣了一兩銀子。還有平時他抓的魚、采的藥、砍的柴，從來捨不得花，全都攢著。

“林昊哥，這是你的全部家當吧？”

林昊冇回答，隻是看著她：“三天內我湊齊剩下的七錢。你不許嫁給王富貴。”

阿秀的眼淚又湧出來，抱著布袋搖頭：“不行，我不能要。這是你攢了好幾年的，給我了你怎麼辦？”

“我怎麼辦不用你管。”林昊看著她，眼睛黑沉沉的，“阿秀，你記住，我林昊這輩子，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阿秀愣住了。

月光下，少年的臉還是那麼瘦，衣裳還是那麼破舊，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樹。

“可是……”

“冇有可是。”林昊打斷她，“三天，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消失在夜色裡。

阿秀抱著那個布袋，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眼淚流了滿臉。

但她這次是笑著哭的。

遠處，王富貴家的院子裡。

二狗子跑進來，湊到王有財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有財眉頭一皺：“真的？”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那小子在阿秀家窗戶外麵站了半天，還遞了個東西進去。”

王富貴啪地拍桌子：“肯定是去勾搭阿秀！爹，我去揍他！”

“坐下！”王有財瞪他一眼，“揍他乾什麼？正好。”

“正好？”

王有財陰陰地笑了：“我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那小子呢，他自己送上門來了。你想想，他一個窮光蛋，哪來的錢？肯定是偷的。村裡最近不是丟了兩隻雞嗎？就說是他偷的。”

王富貴眼睛一亮：“對！雞是我讓二狗子偷的，正好賴他身上！”

王有財點點頭，眯著眼看向村東頭的方向。

“林昊啊林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村東頭，土坯房裡。

林昊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

體內的那股力量在緩緩流動，比昨天又粗壯了一點。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文心戒。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戒指上，泛著溫潤的光。

三天。

他需要七錢銀子。

可他所有的積蓄都已經給了阿秀。

林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從床底下翻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裡麵是幾張發黃的紙——那是他平時練字留下的，每一張都寫得工工整整。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從牆角找出最後半張宣紙，那是他爹留下的，他一直捨不得用。

磨墨，鋪紙，提筆。

林昊閉上眼睛，運轉體內那股力量。

當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有一縷極淡的青光閃過。

落筆。

一筆，兩筆，三筆——

“青牛山居”

四個字，一氣嗬成。

最後一筆落下時，指尖突然一熱，一縷青光順著筆桿流入紙中。

林昊看著那四個字，愣住了。

字還是那些字，但筆畫之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明明是墨寫的，卻給人一種活過來的感覺，彷彿一抬頭就能看見青牛山的雲霧繚繞。

他想起周文淵說過的話——字裡有文氣加持，便可稱為“靈字”。

林昊把這張字小心收好，貼身藏著。

明天，他要去一趟縣城。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照得整個山村一片銀白。

村西頭那間土坯房裡，阿秀抱著那個布袋，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