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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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李青的眼神裡帶上了懇求,坐堂大夫則是一臉期盼。
我看著他肩頭不斷洇開的血色,想起那封絕筆家書,想起他臨終的遺憾。
避諱?
我確實在避諱,避諱與他再有半分瓜葛。
可他那逐漸失血的唇色,和眉宇間強忍的痛苦,都在刺痛我作為醫者的神經。
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
我重活一世,立誌行醫濟世,難道要因個人心結,眼睜睜看著一個傷者在我麵前受苦?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可是,若我再次出手,是否又會陷入命運的漩渦?
我看著他蒼白而堅持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若我出手,是否意味著前功儘棄?
電光火石間,思緒萬千。
最終,我聽到自己冷靜得近乎陌生的聲音響起:“既蒙貴人信任,民女,儘力一試。”
我走上前,接過坐堂大夫手中顫抖的剪刀。
避開墨懷澤的目光,我專注於他肩頭的傷口。
剪開被血浸透的衣物,猙獰的箭傷暴露出來,傷口周圍的皮肉已開始發黑,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
這種毒我知道。
前世他在邊疆中也過此毒,症狀我記憶猶新。
此毒凶險,若不清除乾淨,會侵蝕經脈,留下咳喘的痼疾。
我迅速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針,重生後,這套金針我從不離身,如今總算派上了用場。
“貴人,毒素已開始蔓延,民女需先用金針封住穴道,阻止毒血攻心,過程會有些痛楚。”我公事公辦地陳述。
墨懷澤隻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膠著在我臉上,彷彿想從我這過分鎮定的神態中找出破綻。
我不再理會,指尖銀光一閃,數根金針已精準刺入他肩頸周圍的穴位。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墨懷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施針完畢,我接過坐堂大夫遞來的消毒小刀,小心地剔除傷口周圍發黑的腐肉。
然後敷上我自製的解毒散,這種解毒散不僅能中和毒性,對傷口的恢複也有益處。
整個過程中,我的手很穩,呼吸平穩,彷彿處理的不是一個太子,一個曾與我糾纏兩世的男人的身體,隻是一個普通的傷患。
隻有我自己知道,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
“毒素暫被壓製,但需連續換藥三日,並輔以內服湯藥,方能清餘毒。”
我包紮好傷口,退後一步,語氣疏離。
“內服方子,民女可寫予這位大人。”
“不必。”
墨懷澤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隨行的醫官......不甚得力。這三日,恐怕還需勞煩陳姑娘。”
我心下一沉。
居然,還是避不開嗎?
“貴人。”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民女家中尚有病患等候,實在不便久離。且貴人身份尊貴,民女......”
“李青。”
墨懷澤直接打斷,對護衛首領吩咐。
“派人去陳姑孃家中說明情況,予以重金補償等候的病患。”
“我們,暫駐鎮上驛館。”
他根本不給拒絕的餘地。
說完,他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深邃的眼底,探究之色更濃,
“陳姑娘醫術精湛,手法尤為獨特。不知師承何處?”
我心頭一跳,垂下眼瞼,
“家傳薄技,不足掛齒。貴人既已安排妥當,民女遵命便是。”
我知道,再推脫反而更惹嫌疑。
也罷,三日而已。
三日之後,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