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39章 抵達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便過去

這些天裡，幾乎冇怎麼發生值得讓人在意的事——除了第二日晚上洶湧的江濤

當晚，亞、克二人本在甲板靜靜地看著遠方的燈塔，隨後，克蕾貝爾忽覺晚風帶來一股鹹濕感，且風速不自然地快了起來

她心有明悟般，趕緊招呼著亞克力回到船艙

果然，冇過多久，甲板上的水手們便開始呼籲眾人回到各自房間，因為緯絡河將要如期令行駛在它身上的航船進行一次“曆險”

緯絡河上遊的水流雖不如下遊——水元素龍未葬生之前——那麼湍急，但它也有著自己的脾氣，幾乎每週都會有一次翻湧的時候

如果是白天，則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風雲變幻，風暴降至，晚上則隻能靠船長的經驗——應聘航船的掌舵者，其對風、水元素的掌控至少有一個要達到三階，因為這個階段的魔法師，已經能夠初步感受到外界元素的變幻

當甲板被清空時，風便大了起來

大風吹得人衣發亂飛，風帆獵獵

在船長的命令下，水手們奔跑在甲板上，有人一齊收了風帆，有人將容易被顛簸、吹飛的貨物搬入船艙，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做著準備

隨著風速愈發地快，空中逐漸落下豆大的雨點，打在甲板上就像胡亂敲擊的鼓聲

船艙內，人們通過舷窗能看到外麵的江水洶湧翻騰著，連帶著船身都無規律地搖晃起來

船長站在船頭，將魔力注入船舵，霎時，船身所雕刻的魔法符文一個個亮起，最終形成一道法陣

這法陣便是用在當下穩住船身的，隻是這法陣威能不足——完整的法陣太燒錢，隻要能保證基本的安全就好了——還需得船長掌舵控製船身，才能渡過這次風暴

當然，能成為船長的人，技術不會太差，這次風暴就如往常他經曆過所有的風暴一樣，不過又是一次刺激的、有驚無險的經曆

就這樣，直到第三天日落之時，亞、克二人走上甲板，眺望遠方

這次的航行比原本的預計時間快了不少，江水被夕陽映得金黃，港口也逐漸出現在視野中

其外在模樣與出發時的港口大差不差，都有著高大的白色防波堤，負責阻擋洶湧的江水

當船順著航道駛入港口，碼頭上密密麻麻的人流吸引了亞、克二人的注意

這裡，是弗克瑞斯的地界，人流之中，人馬族的身影明顯增多，他們本就模樣奇特，身材高大，放眼望去，隨處可見他們的身影

除此之外，這裡人族的比例也不像耶利斯碼頭那般占大多數，更多的反而是非人類的種族，像什麼貓人、虎人、狗人、狼亞人，都隨處可見，甚至還有身高數米、垂著長鼻的象人族，而相對來說身高較為矮小的人族，就不太能見到了

待船身徹底停靠在碼頭，側舷處的大門打開，早已準備好的人們迅速湧了出來，亞、克二人混在其中

“呼——我還是頭一次跑這麼遠！”克蕾貝爾顯得很興奮

哪怕是在耶利斯，她與亞克力一起接了委托，前往墨色草原、元素礦坑時，都冇有現在這樣的感覺

因為他們是實實在在地，站到了異鄉的土地上

弗克瑞斯的港口，風中有股草海般的腥甜，同時還夾雜著礦屑的金屬味兒

這是獨屬於人馬族的氣息

大約五百多年前，還未建造城池之前，大半個弗克瑞斯幾乎都是草原，那時的人馬族曠野牧歌，他們會與馬匹一起奔跑在草原上奔跑，會經過水泉，經過湖泊，也會主動去狩獵，哪怕是強大的野獸，也鮮少能跑過人馬

鑒於身軀的特殊性，人馬的人身與馬身各擁有一個呼吸係統，他們呼吸、奔跑時換氣的效率是人類的六倍，這足以令他們在偌大的草原上馳騁許久都不覺得累

那時候的人馬族尚且處在石器時代——冒險公會雖早已建立，但人馬族高傲，冇有表現出需要冒險公會的意思，隻是礙於對方在大陸上的名聲，才讓其留在弗克瑞斯——

而在同一時期，矮人族早已占領丹莫利地區不說，其科技也早已進入到鐵器時代，彼時的矮人族，已經有了最基礎的機械武器，為了測試武器，也是為了擴大地域版圖，矮人族對尚且處在“遊牧”狀態的人馬族發動了戰爭

這場戰爭並冇有持續多久，僅僅兩年時間，矮人族便被人馬族打得潰不成軍、大敗而歸，他們引以為傲的機械武器雖足夠強力，能夠將人馬族輕易殺死，但他們卻冇能抵擋住人馬族的衝鋒

激烈的鐵蹄聲就像是不斷落灑在草原上的雷鳴，人馬族的衝鋒是自殺式的，他們以血肉的堆積讓後來者可以輕易踏上矮人族的高牆；他們以幼崽為引，通過**引爆了矮人們的燃料庫；他們以母性為矛，其死亡後留下的仇恨令人馬族的少年撞破了矮人們的心理防線

人馬族以半個族群為代價，讓矮人們再也不敢踏足弗克瑞斯半步

矮人們的破爛廢鐵被人馬族熔鑄成築造城池的第一塊磚，自那以後，列安德爾城，便佇立在了弗克瑞斯

此後，人馬族藉助冒險公會的力量，不斷髮展貿易、壯大城池，這座港口，也是在列安德爾城建成後的第一個百年裡，矮人城對他們的賠款

由於列安德爾城的地理位置原因，這座港口，便成為了它們的貿易中心，也正是基於這座港口，弗克瑞斯地區在之後的幾百年內，逐漸迎來了其它亞人族，並通過與人馬族交涉後，也在弗克瑞斯建立起了一座座小城鎮

“你們接下來是什麼打算？”

這會兒，迪利亞下船已經和亞、克二人彙合，他開口問道

“今天已經有些晚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就近找一家旅館休息，有什麼事都放到明天去說，連夜趕路太消耗體力與精力”亞克力說，“我們都有著很急的事情，但首先得保證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去應付”

他這話主要是對克蕾貝爾說的，畢竟如今下落不明的是後者的父親，如果她一時衝動想要連夜趕路，那亞克力也會選擇陪著她一起

“我冇問題，離開族群前，祭司說我有兩年的時間找到藥草，如今已經到了附近，也不差這一兩天”迪利亞點頭，同意亞克力的提案

克蕾貝爾沉默了半晌，隨後看向亞克力，也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做吧”

“嗯，那我們找輛馬車，直接出發”亞克力稍稍鬆了口氣

港口的馬車還是很好找的，它大都會紮堆停留在特定的地方，隻要離開碼頭，一眼就能看見

弗克瑞斯港口的馬車就不像信仰之城裡的那樣，是一個車廂，大部分馬車反而是冇有蓋頂，連牆壁都隻有半人高的，類似貨車模樣的馬車，這是為了能夠方便運載不同種族而做的設計

信仰之城內，擁有特殊體型的種族畢竟不在多數，通常情況下，一輛車廂大一些的馬車就足夠運載大部分人了，但在弗克瑞斯，這裡亞人居多，特殊體型的傢夥更是隨處可見，如果使用更大號的車廂，那未免顯得太過冗餘，乾脆就設計成露天的，而且弗克瑞斯以草原為主，幾乎不會碰見崎嶇的路段，也不怕把人從車上甩下去

“三位，要去哪裡？”

不過，鑒於自身三人都不是特殊體型，亞克力還是選擇了一輛有車廂的馬車，剛一上前，車伕便熱情地問他們去向

亞克力抬頭一看，對方是個人類，不免露出驚訝的表情

見他這副神情，對方咧嘴一笑：“說實話，在這裡要找到同為人族的人，還真是不容易，放心吧，這附近的幾個鎮子我都熟得很，要去哪兒？”

“帶我們去最近的鎮子就好，不過我們明天要啟程去人馬城，方便的話，還是距離人馬城近一些比較好”亞克力說

“好嘞，我知道附近有個鎮子，有兩小時就能到，從那裡去主城比其他地方要快半天，一人一枚銀幣，哥兒幾個上車就是”車伕點了點頭，笑道

“行”

亞克力等人上了車，隨後從車廂內的窗戶給了對方三枚銀幣

“哥兒幾個是第一次來，對吧？”車伕一甩馬鞭，窗外的景象便逐漸向後退去

“是，你怎麼知道？”亞克力看著窗外的人流，信口問道

“當然，因為隻要來過一次的人，基本都知道一件事兒”車伕如賣關子般，遲遲不說

“還是彆賣關子了老哥，說說吧”

亞克力笑道

直到馬車即將駛出碼頭區域，他忽然收起了些笑容，因為在人群之中，他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兜袍的人，對方給人的感覺似乎比其他人要更加顯眼

“因為在這裡不能隨便把主城稱呼為‘人馬城’，而是要說‘主城’或‘列安德爾城’”車伕說

“哦？此話怎講？”亞克力稍稍調整了下坐姿，透過車窗盯著對方

“因為‘列安德爾’在人馬族的語言中，是踐踏的意思，列安德爾城也被稱作‘踐踏之城’，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榮譽的稱呼，但被叫做‘人馬城’，就好像和鍛莫城被稱作‘矮人城’一樣，光有名稱，失了榮譽

所以啊小哥兒，如果你碰上了脾氣比較暴躁的人馬，他們會因為這個稱呼教訓你的，這是來到弗克瑞斯的第一件必須注意的事兒，你們得記住啊……”

車伕後麵說的什麼亞克力已經聽不太清楚了，因為那名身穿兜袍的傢夥，也似有所感般回頭看了他一眼，黑色兜帽下，翠色眸子正瑩瑩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