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38章 所謂“勇者”的存在

隨著戰鬥的進行，骨匕上淬著的劇毒開始發力

這是一種樹汁，塗抹在皮膚外不會有任何作用，可一旦進入體內，隻需一滴就能令健壯的馬匹站不穩腳步，兩滴能讓有著強壯身軀的紅怒男性不省人事，這種樹木隻產自綠沉族一帶，且被強行管製著，迪利亞申請了許多次纔要來一小瓶

即便鋼尾毒蜥是三階魔物，承受能力遠超獸人，但它本質上仍屬於野獸而非魔獸，冇有魔法手段，就冇法在短時間內處理掉毒素，隨著時間推移，它必定會因為毒素攻心而死去

“要小心它臨死前的暴怒，紅怒族人”迪利亞心知肚明

野獸具有野性，在戰鬥中察覺到死亡的威脅，它們反倒會愈戰愈勇，越是臨近死亡，就越是要小心

“嗬，這就是綠皮傢夥的膽色？”

紅怒少女並不聽勸，她縈繞在自己的血霧之中，舉手投足間力道更甚，彷彿要將鋼尾毒蜥深深捶打進地麵也不停息

她愈發不顧自己的傷勢，幾乎以傷換傷般，錘爛鋼尾毒蜥的半邊頭骨，拔下它帶毒的獠牙，扣碎它一隻眼珠

嘶——呀！

鋼尾毒蜥終於支撐不住，它最後一次嘶啞鳴叫著，碎了牙的巨口向前撕咬、鋒利的爪掠過紅怒少女的麵龐，卻都差了分毫

“哈哈哈哈，看見了嗎綠皮的傢夥，它已是強弩之末，連攻擊都顯得無力！”紅怒少女自認已經贏下，恣意地笑著

“小心！”但迪利亞看出了不同

鋼尾毒蜥最後的反撲並非這一咬一抓，而是——

哢吧！

隻見它主動向內折身，折斷了自己的脊椎，鋼尾如秋風掃葉般自下而上，就要抽向紅怒少女的頭顱

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紅怒少女根本冇有預料，帶著決死般氣勢的鋼尾如鞭，隻要命中，就是個頭顱粉碎、血肉飛濺的下場

唰——

啪！

果不其然，血肉飛濺

綠色的血液濺灑在被及時推開的紅怒少女的麵龐

“唔啊！！你這紅皮的蠻子——確認獵物徹底死亡是獵人最基本的素養冇人教過你嗎！”

手臂傳來蝕肉斷骨般的劇痛，迪利亞朝紅怒少女吼道

後者摔坐在地，鼓脹的肌肉已經恢複，傷口不再流血，但她劇烈的心跳卻久久不息，方纔死亡就如同在她耳邊呼吸、低語那般近，如果不是這綠皮的傢夥，她已經魂歸血岩了！

“你受傷了，要趕緊接受治療！”

紅怒少女冇有計較對方話語中的冒犯，趕忙起身檢視對方傷勢

不看不知道，這綠皮傢夥手臂的一截血肉已經血肉模糊，那鋼鞭似的尾巴像刀一般剜去了他的血肉，抽斷了他的筋骨

紅怒族人的戰鬥姿態結束後，能夠隨時間逐漸恢複傷勢至一定程度，可綠沉族人冇有任何特長，這樣的傷勢如果不及時進行治療，會落下終身殘疾

“跟我走，我們的祭司就在附近！”紅怒少女扛起迪利亞，帶著他離開了這裡

…………

“後來，血潮顱祭分出勝負，我們誰的族群也冇有拿下冠首，照常被藍髓族人遙遙領先——魔法真是好東西，配合簡單，使用方便，效率比我們用一雙拳頭要高多了——

火祭的時候，我與朋友們正狂歡著，我一邊吃鋼尾毒蜥的肉——這東西的毒隻存在牙床內的腺體，它們背上的肉其實非常美味——一邊說今天發生的事情，這個時候我的朋友指著另一邊說‘看啊，英雄，你的姑娘來找你了！’

我回頭看去，果然是她，她穿著精緻的獸皮衣裳，脖頸間掛著一串打磨得光滑圓潤，在火焰下閃閃發光的獸牙，然後她慢慢朝我走來，把一樣東西塞到我手裡…看，就是這個”

迪利亞說著，向亞、克兩人亮出手腕，二人便湊上前仔細觀察

原來他一直戴著一個由根鬚編製成的手環，這些根鬚幾乎都有裂縫，裂縫之中閃爍著紅與綠的微光，環中還串著一顆光滑潔白的骨石

裂根：綠沉族特產，也是綠沉族製作裝飾物、飾品等物品的首要原料，它們堅韌無比，即使渾身裂隙也極難斷裂，製作物品時，可通過往裂縫中填充會發光的礦石粉末用作點綴

迪利亞摸著這顆骨石，緩緩開口：“那晚，她說我救了她一命，便認定我就是她的‘命盾’，她說……”

…………

“看，這是我為你做的”紅怒少女將手環交到迪利亞手中，“我以血岩起誓，我會像追逐獵物那般，追逐你，直到你答應成為我的…‘命盾’！”

紅怒少女的示愛也是那麼大膽，那晚，迪利亞覺得篝火似乎有些燙了，將她紅色的皮膚映照得更紅更亮，就像綠沉天邊的晚霞

兩個相互連名字都冇交換過的人，就這麼向對方交托了自己的性命，發誓願成為對方永遠的生命之盾

…………

獸人族為戰鬥而生，他們生來狂野，他們的愛情也是如此

亞克力與克蕾貝爾相互對視一眼，隻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故事，對於他們的冒險旅途來說

“你們兩個呢，是否也是對方的命盾？”迪利亞笑著問

“這、這個…當然不是！”聞言，克蕾貝爾麵色一紅，隻是船艙的房間冇有那麼明亮，無人看出她的心思，“我和他…還隻是、隻是朋友關係”

亞克力則圓滑許多，他笑了笑道：“其實，我們還冇想過”

“這樣啊……”迪利亞點了點頭，“我們獸人族瞭解外麵的世界，通常都靠每年從其他地區學院回來的年輕一代，他們會把在外麵的見聞寫成書籍，或乾脆購買書籍回來放到書館裡

我常去書館，發現這世上大部分傳說與實事似乎都和你們人類有關，有人不顧一切製止戰爭，保衛和平；有人致力於探索，把一生都奉獻出來；有人不求回報，隻為剿滅邪惡……

明明你們是這大陸上生命最短暫的族群，卻總能做出一些轟轟烈烈的事情，所以我在想，人類之間的愛情，是否也會因為你們短暫的壽命，而像那一往無前的決心般轟轟烈烈呢？”

“這個……”

不知是話題轉換太快，或是其它緣故，亞克力與克蕾貝爾皆在這時沉默

“你從族群離開，來到外麵的世界多久了”亞克力問

“我嗎……兩年多吧，冇多久，大部分時間都在奔波，一直都冇問到‘蝕星藤’的線索，直到今天碰上你們”迪利亞思索一番，道

“難怪…其實人族冇有書裡寫的那麼美好”亞克力搖頭，“人類並非大多數都是你想象中那樣，其實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還有一部分惡人，隻是因為英雄被歌頌，被傳說，才讓那麼一兩個顯得光輝耀眼”

“是嗎？”迪利亞若有所思

但隨後他說：“可是，我看你就很光輝耀眼啊”

“我？”——“他？”

亞克力、克蕾貝爾愕然

“當然”迪利亞肯定道，“我們獸人族可冇有外麵說的那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們在森林中與野獸，與魔物鍛鍊，我們會佈置陷阱，我們會團隊合作，我們也有精明的頭腦；我們通過味道辨彆每一個族人，也能感受到外人的善意與惡意

所以，我們不會輕易和外族人結伴而行，但是亞克力，你不一樣，當你在邀請我的時候，你眼中散發著英雄般的光芒，就像我曾看過的人類小說裡寫的——‘勇者’”

……

暫時告彆迪利亞，回到屬於自己的船艙內，亞克力坐在木椅上，背靠鑲嵌在牆上的木桌，手肘支撐著上半身，目光閃爍不定

“所謂‘勇者’的存在嗎？”

他喃喃自語著

現在的大陸非常平和，哪裡還需要英雄？而且小說裡的英雄不都是有著極強天賦，能夠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人嗎，像他這樣隻有五成雷元素共鳴的人，怎麼會是英雄呢

對於他來說，做母親的英雄，就是當下最需要追求的事了

嗯……或許，還會加上一個人？

目光重新聚焦，亞克力看向對麵，床榻上正以每秒一頁的速度翻著書的克蕾貝爾像是有所感應般，也抬頭看向他，並投去一個白眼：“怎麼，沉浸在你勇者的幻想中，需要本小姐的認同嗎？”

“呃……”

“真搞不懂，怎麼你這樣的傢夥就能是勇者呢，難道身份更高貴、資質更強大的本小姐就不能是嗎”克蕾貝爾啪地合上書本，語氣不忿，“表麵上是溫文爾雅的千金小姐，背地裡卻是拯救世界的勇者，這樣的故事在現在的時代才更吸引人吧！”

“哈哈哈…我覺得你哪個都不沾”亞克力乾笑道

“我是千金小姐冇錯啊？”

“但你既不溫文爾雅，也冇有拯救過世界”

此話一出，噔噔噔的踏步聲頓時響起，克蕾貝爾以一種比文字描述還要快的速度揪住亞克力的衣領

“亞克力！你再說一遍，本小姐哪裡不溫文爾雅了？！”

亞克力不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克蕾貝爾抓住自己的手

“……”

場麵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