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75章 會動的機器

從近處看矮人城廢墟，更能感受到那種“天災”所帶來的破碎感。

城牆不叫城牆，是倒塌的、被壓扁的鋼鐵碎片；建築不叫建築，是已經開始風化的殘垣斷壁。

從正麵看去，大坑邊沿的黃草已經朝坑內方向蔓延了很大一片，儘管不那麼茂盛。

如果再給幾年時間，想必它們會將大坑徹底覆蓋。

其他方向的城牆依然佇立，其表麵覆蓋著暗紅棕色的銹層，像凝固的血。

牆根下的土地寸草不生，呈現出一種怪異的黃褐色，隻有偶現的一兩株蕨類，從牆縫中頑強地冒出頭來，綠得刺眼。

抬頭望去，這城牆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即便它曾保護的一切已然消逝，但仍保持著它的威嚴。

亞克力等人順著鐵軌，繞過大坑，來到了矮人城的北方城牆下。

矮人城隻有一個正式入口，那就是從變成大坑前的西門進入。

除此之外，便隻有城北這個原本供蒸汽列車進出的通道了。

他們穿過這個高大的拱形甬道，輕易來到矮人城內部。

列車站台的破壞程度出乎意料地低——相較於眾人從遠處看到的那些高大建築來說。

這裏地板龜裂，大量雜草從縫隙中生長出來，站台一片狼藉，散落著大量碎石塊兒、不規則的鋼鐵碎片、早已腐朽的木頭，以及，早已見怪不怪的骸骨與其碎片。

除此之外，抬頭朝周邊望去，那些被斬斷得長短不一的高大柱子顯然代表著，站台頂部被掀飛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先前他們看到矮人城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而現在，太陽早已落山，天空陰雲重重遮住月亮，四周可見度極低。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應該從哪兒找人？一點線索也沒有。”

亞克力重新背上了他那柄大劍，喝下一瓶“夜視藥水”，跳上站台，漫無目的地四下觀望。

再看眾人，基本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克蕾貝爾穿著法袍，緊緊握著她新買的法杖，同樣喝下了藥水。

這種夜視藥水的質量很高，據說是利用多種夜行魔獸的眼睛和大腦煉出來的，持續時間可達十二小時，效果非凡。

當克蕾貝爾喝下後，眼前的一切環境陡然清晰了許多，雖說與白天視物還有不少差距，但至少無需摸黑了。

迪利亞的武器相對來說就沒那麼好了，隻有一把利用怒牙叉流特產的堅硬寶石所打磨的鋒利匕首，還淬著劇毒。

同樣，他也必須得喝下藥水才能在夜間正常視物。

據他所說，獸人族中隻有金砂之民有著強大的夜視能力。

而艾莉雅絲仍是那副模樣，進入矮人城後，她隻有表情變得凝重了些，此外，她既沒有拿出什麼像樣的武器，也沒有穿上什麼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法袍。

艾莉雅絲看了一眼周圍，似乎在找出口，她走向與亞克力相反的方向，說：

“如果你的父親碰上了威脅，我認為他會去矮人的武器庫方向，那裏有矮人用來展示的武器——前提是他想得起來的話。”

“矮人的武器庫……你怎麼知道？”克蕾貝爾問。

“你們不看報紙和書籍嗎？近幾年矮人一直都在宣傳他們的新武器啊。”艾莉雅絲反倒疑惑。

“精靈族也能看到當代的報紙啊？”亞克力的關注顯然在別的地方。

“嘖”艾莉雅絲語氣有些不耐，“隱居不代表茹毛飲血，精靈族也會跟隨世界進行發展的，我們有屬於自己的渠道，別把我們想的和原始人一樣！”

“哦哦！抱歉，是我孤陋寡聞了！”

亞克力雙掌一合，忙低頭認錯。

“算了，不知者無罪。”艾莉雅絲擺手道，“我看到出口了，走不走，矮人族的武器庫在城中心周圍。”

“走，你帶路！”克蕾貝爾果斷邁步，跟在她後方。

亞、迪二人也迅速跟上。

眾人從破敗的列車站台離開，正式進入矮人城內。

當來到街道上，這裏又是一幅“別樣的”光景——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綠色王國。

被摧毀、因此而倒塌的建築甚至無法辨認其原來是民房還是別的什麼，原地隻留下了一堆一堆的破磚碎石與發黑的朽木。

它們被原本城內種植的野草逐漸吞噬，縫隙裡長滿了那些常見且生命力頑強的狗尾草等植被。

留存的磚牆則被藤蔓完全包裹，成為一座座巨大的、會呼吸的綠色立方體，能看到白蟻、壁虎，甚至是因為暴雨而積水的水窪邊，那些蛙類與水蚊。

部分傾斜的建築搖搖欲墜，看起來好像輕輕跺一跺腳就會轟然倒塌，讓眾人不得不繞開它們前行。

啪。

迪利亞不小心踢到一塊兒嵌在雜草裡的石頭。

嘩啦——

下一刻，一片褐色煙霧從縫隙中陡然衝出。

不，那不是什麼褐色煙霧，而是成千上萬的細小蟲豸！

“別動！”

見亞克力手中電光環繞，艾莉雅絲迅速出聲製止他。

隨後，她上前一步，豎起手掌攔在前方朝那些蟲豸喝止道：“離開！”

旋即，那一大片褐色煙霧主動分流，轉而向廢墟上迅速開出的瑩燈草處聚集。

唰唰……

它們翻飛著，無聲落下半透明的細小玩意兒，鋪滿一小片廢墟，像是一層細雪。

“這隻是白蟻的繁殖蟻，不是什麼危險。”她鬆了口氣，解釋道。

“行…”

亞克力點了點頭，並不糾結。

虛驚一場後，艾莉雅絲再次帶頭前行。

四周建築大都呈倒塌模樣，也有部分是黑漆漆的一大坨，似乎是火元素攻擊令其融化到一起。

“艾莉雅絲，蝕星藤要去哪裏找？”

對迪利亞來說，蝕星藤是當下第一目標，他幾乎走一步都要四下檢視一番，但由於根本不認識其模樣，不得已隻能詢問隊伍內最博學的人。

“蝕星藤？這個估計……在地表是看不見的。”

艾莉雅絲搖頭，指了指腳下。

“蝕星藤隻依附星晶礦脈而生，而星晶礦脈都在地下……之前那個大坑裏散發著藍光的口子就是星晶。

你要找那個，得想辦法下去。”

“那你也要下去嗎？”克蕾貝爾問。

“我麼？”艾莉雅絲瞥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抹奇妙的弧度，“當然，地麵上可沒有我感興趣的東西。”

大概瞭解艾莉雅絲的目的後，克蕾貝爾也不再多話。

眾人一路前行，目標直指城中心那座巨大的鐵砧。

越是接近城中心，亞克力等人越能看見宗師級強者的身影。

他們或從頭頂掠過，或是乾脆就在幾人附近的街道搜尋，令被發現的風險大大增加。

當眾人來到距離那座巨大鐵砧隻有兩個街道遠的地方時，一位矇著麵，身著盔甲的宗師級強者直接從半空降落到幾人中央。

這一下讓艾莉雅絲都擺出攻擊姿態，彷彿下一刻就要動手。

幸好那名宗師隻是四下觀察了一番，隨後重新飛上半空。

“浪費我一顆寶石…”艾莉雅絲低聲埋怨。

幸運獨此一份，災禍無獨有偶。

就在那名宗師級強者離開後，眾人沒走幾步，再次碰上了不得不動手的處境——

距離城中心已經不遠了，眾人本想加快腳步，卻聽到了一陣怪異的聲音：

滋滋……

哢哢……

咯咯咯……

這種既清脆又沉悶的腳步聲在他們周圍響起，正緩緩靠近著。

“等等，不對勁！”艾莉雅絲製止了眾人的腳步，語氣嚴肅。

連一向冷靜的她都戒備起來，亞克力等人不得不拿出雙倍的精力應對。

“那是什麼？”

亞克力迅速與克蕾貝爾背靠背，將大劍橫在身前，問道。

“不知道，我隻能感覺到有什麼非生命物體在接近我們…”

艾莉雅絲搖頭，她隻感覺到一堆魔力團在朝他們移動。

草木為眼術探查不出它們的生命氣息，唯心魔法也檢測不到它們的心靈。

四人就這麼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哢哢……

直到某個建築石堆的拐角，那東西露出了自己的模樣——

是個和人差不多高的……機器？

它渾身上下由鐵片組成，有方形的腦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眼睛；有長方形的身子、被損壞的缺口處裸露著電線和齒輪；

它們有四肢，那種怪異聲音，正是從它們活動的四肢上傳來的。

它們模樣大差不差，最多就是損壞程度不盡相同，移動速度也稱不上有多快。

“這是什麼玩意兒？”亞克力不由得放下大劍，神情疑惑。

“沒見過，我也沒聽過哪個種族有這樣用齒輪和鐵皮拚合起來的生物。”迪利亞同樣如此。

“呼……還好還好，虛驚一場。”艾莉雅絲鬆開了手中一直攥著的寶石，長出一口氣，“如果我猜得沒錯，它們應該是矮人族的機器造物。”

“機器造物可以自主行動嗎？”亞、克二人非常驚訝。

在他們過往的記憶裡，最大的機器造物也就是城內工廠裡那些需要人為啟動的流水線，像這種機器……呃……人，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

“發現……入、入、入侵者——執行攻擊模式！”

斷斷續續，且不太清晰的電音從其中某個機械人體內發出。

“哇啊，機器說話了？！”克蕾貝爾瞪大了眼睛。

“好神奇…”艾莉雅絲也是第一次見這東西，不由得眯起眼睛打量著細節。

機械人們踏著斷斷續續、晃晃悠悠的步伐靠近眾人。

艾莉雅絲手中閃爍著微弱熒光，瞬間便有數道藤蔓捆住所有機械人的身體。

“警告……警告……”

這些機械人眼中幽藍色的光芒轉成紅色，他們揮舞著雙手，卻遲遲掙脫不開。

“看來隻是些弱小的機器，不用在意。”艾莉雅絲搖了搖頭。

嗖————

然而下一刻，一道熾熱的紅色光柱從天空射下，陡然覆蓋了艾莉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