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70章 熟悉的味道

翠色林中，綠草茵茵，鳥語花香。

沉落森林的外層向來如此。

明媚的陽光灑下，金黃鋪滿視野，不夠暖洋洋，但能驅散一絲北方特有的涼意。

偶爾，能看到蛇與野兔之間的追逐；黃鼠狼與林鼠之間的追捕，抑或是其它諸如壁虎、蝸牛等昆蟲的痕跡。

當然，最常見的仍是冒險家們。

他們大都以五人小隊作為單位出行，有的步伐較快，看起來目標明確，有的走走逛逛，像在旅遊。

外層作為沉落森林內部與外界的連線，可以說幾乎沒有危險。

冒險家們常年絡繹不絕，就算真有什麼強大的魔獸跑出來，也會被聯合討伐。

如果從魔獸的角度討論，倒不如把冒險家們分散進更深的區域逐個擊破來得簡單。

所以在外層，你甚至能見到膽大的普通人過來露營玩耍。

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

但如果你準備前往中層，就要打起精神了。

當周圍樹木的數量越來越多、樹冠顏色越來越深時，就是踏入中層的徵兆。

從這裏開始，將會出現為人所熟知的魔物，等階通常為一、二階，少數來到三階。

你多數時候會碰上史萊姆，它們是純粹的元素生物，有著凝膠狀的身軀，智力低下。

儘管它們的攻擊性不強，隻會撞擊，但由於沒有所謂的“核心”部位，隻能被魔法消滅。

如果使用普通刀具將它們砍得稀碎，那過不了多久，這堆碎片就會變成一大堆低階史萊姆，甚至會因為無數的可能性，演化成不同屬性的個體。

而更高階的史萊姆，對於普通冒險隊伍來說，也是一種挑戰。

因為它們的體型更大，也更危險——三階巨型史萊姆擁有最少3米高的身軀，對非剋製元素的抗性遠超同型別生物，甚至會使用魔法——

呼！

一顆和人差不多高的土球陡然向前飛去。

被攻擊者身穿銀色輕甲，全副武裝，麵甲之下一對紅色瞳孔閃著微光。

麵對土球，他不閃不避，反倒側身、折臂護頭，與其悍然對撞。

嘩啦！

土球被猛地撞碎。

銀甲身影緊隨其後，手持騎槍自四散的碎屑中衝出，瞬間便戳到土元素巨型史萊姆還未閉合的“嘴巴”處。

隨後，銀甲上光芒流轉，順著手臂而上，途中轉變成木元素洪流，最終通過槍尖注入到史萊姆體內。

下一刻，這隻史萊姆灰石色的身軀一陣鼓動，無數藤蔓從其體內迸發而出。

被相剋的元素破壞了身軀結構後，史萊姆便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下來。

“用起來感覺怎麼樣？”

戰鬥結束後，一旁樹枝上倒掛著的蝙蝠飛下來，嘭地一聲，爆發出一陣血霧，凝聚成柳夢璃的模樣。

“還挺順手。”

端木碧流悶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隨後整套輕甲一陣鼓動，如退潮般收回她的胸口。

撤下易容後，她耀眼金髮下的紅眸更加引人注目。

“至少我有一戰之力了。”

她收起騎槍，表情有些欣慰。

這一路她幾乎是殺過來的，三階魔獸已經無法對她構成威脅，這身盔甲的戰鬥能力超乎她的想像。

關於物理向的抗擊打能力，柳夢璃已經測過，無需多言；值得一提的是盔甲對元素的運用。

先說防禦能力，當即將受到魔法傷害時，端木碧流隻需心念一動便可在體表凝聚起一層元素護盾，對幾乎所有元素都有著極高的抗性，不亞於宗師級的史萊姆王，即：任何宗師及以下威力的元素的攻擊都將被削減九成九。

而進攻能力更是重中之重。

端木碧流能夠驅動盔甲本身儲存的元素——而非先藉助魔力再使用元素——附著在身體或武器上，進行更深層次的打擊。

相當於繞過“魔力操縱”這一環節，對目標的元素構成進行擾亂、破壞。

“這是一種更高階的攻擊模式，感覺像模擬傳承級直接驅動精靈權柄的手段，但你這種更有限製，也更強大。”柳夢璃這麼評價道。

強大是因其無需藉助魔力，釋放、命中更直接迅速；

限製則在於沒有精靈權柄的加持，攻防的威力大小依賴元素量的多少，一旦消耗殆盡，那麼在恢復之前，這副盔甲便隻剩下物理效用。

“沒事，走吧，我們快到了。”

端木碧流點頭，隨後帶頭朝前走去。

二人來到沉落森林不為別的，就是想再探查一下，她們曾經搗毀的地下異人實驗室。

那時她們因為對方的自毀式變身，被迫來到地麵接戰。

戰鬥結束後，實驗室因為合成獸龐大的身軀被摧毀，她們沒有找到多少有用資訊。

今天再來，是為了探查那之後是否有人來善後，嘗試找找對應蹤跡。

“黃金”將手伸得如此之長，說不準異人中也有他們的蹤影。

柳夢璃本想用一個更簡單的方法——直接去異人城逼問“非人”與“黃金”的下落，一舉兩得。

很可惜，按照大陸通則，她已經不屬於被保護人群，如果做得太過火，對方的巔峰級肯定會朝她出手。

一旦打起來，柳夢璃不一定會輸。

隻是，她現在要用出巔峰級的手段得大開殺戒，首先端木碧流就不好保護了，其次，姐姐也不會同意她對無辜人群動手。

無奈，她們隻能一步步來。

儘管計劃很理想，但現實總不會如人所願。

沉落森林內部元素能量充盈，任何對森林的破壞——例如物理上的森林火災、砍伐樹木、地麵破壞等——都無法蔓延很遠，且會在一段時間內迅速恢復，魔法攻擊亦然，充其量多花些時間罷了。

距離端木、柳等人搗毀異人實驗室，已經過去了一年時間。

當她們一路行進，斬殺不少三階魔物，最終停留在大概是原本異人實驗室的地方時，這裏早就什麼都不剩了。

原本因為合成獸巨大身軀而被掀開的地麵早已合攏，草木茂盛。

就連那些被迫連根拔起的樹木，都在附近重新生長為一株株小樹，相信要不了幾年，就能和周邊的大樹一樣高。

兩人在周圍逛了一圈，柳夢璃甚至利用魔法掘地三尺，都沒發現原本的實驗室遺址。

這代表著有人後來仔細清理過這裏，帶走了所有可能作為線索的物品，包括被摧毀的建築。

仍然是毫無收穫的一次行動。

“來晚了……”柳夢璃嘆了口氣，“當初沒意識到真是可惜了，如果找人在這裏多守一段時間，說不準能有收穫。”

“這不是我們選擇的過錯。”端木碧流搖頭，“當時有當時更重要的事情。”

“那走吧，直接去人馬城……等等，什麼味道？”

正在柳夢璃準備離開時，卻陡然聞到了什麼，眉頭一皺。

“什麼？”端木碧流疑惑。

柳夢璃沒有回答她，反倒伸手示意其暫時安靜。

嗅嗅……

鼻頭聳動，柳夢璃的眉頭愈發擰在一起。

“你…聞到了嗎？”

她壓低聲音，說話都小心翼翼。

“…沒有。”端木碧流心中疑惑更甚，哪怕跟著對方聞了聞，也毫無收穫。

“有股淡淡的香味……是體香、血香，以及……呃，一股**的——香味”

柳夢璃斟酌著用詞，最終還是這麼形容道。

“你的意思不會是，有人在這裏……”端木碧流沒把那個詞說出來，她很難相信有人會在這樣危險的地方做那種事。

“不，碧流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嗅嗅*…這些味道是屬於個人的，不是一種行為的。”

柳夢璃的心跳逐漸快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嗅覺。

腰身一擰，爆發出血霧籠罩住自己，再凝聚時，她變成了吸血蝙蝠的模樣，朝味道傳來的方向飛去。

純粹的蝙蝠形態會最大程度增強五感，她一定要找到這個味道的主人。

沒聽懂她說話的端木碧流，隻能先隨著她一同向前尋找：“有時候我會想，其實你是一隻可愛的小狗，蝙蝠的嗅覺真這麼強大嗎？”

“……”

前方的蝙蝠聽到這話後，身形肉眼可見地踉蹌了一下，隨後其無奈地解釋：“吸血鬼是血族之首，同時擁有吸血蝙蝠、狼人等其他低階血族的能力。

我直說了吧，我剛才聞到的味道，是——我自己的。

我平時聞不到自己，但剛才我有種下意識的感覺，那味道真的很熟悉，很……總之，跟我來就是了！”

柳夢璃振翅，速度更快。

端木碧流奔跑跟上。

“這邊？不、是這邊…味道更濃了，找到了！”

追了一裡路左右，蝙蝠在半空中身子一擰，柳夢璃從血霧中躍出。

那股熟悉的味道就在附近，甚至有些沖鼻。

“嗬嗬嗬，跑啊？不是很能跑麼？”

前方，“柳夢璃”的聲音傳來，聽著很……“狂妄”，也很富有“惡意”。

堪堪趕來的端木碧流同樣聽見了這個聲音，她驚愕地看向前方，又看向身旁的柳夢璃：“什麼，情況…‘你’在前麵？”

“嗯。”柳夢璃點頭，緩步向前靠近，同時為自己和端木碧流施加著各元素的魔法防護手段

她本想躲到某棵樹後，利用血蝠悄悄觀察，卻不曾想剛向前一步，前麵的“她”就已經察覺到了：

“喂，還是別躲了，現在的你，做不到讓我不發現你，放心吧，我不是什麼壞人。”

端木、柳二人聽到這話，相互對視一眼：沒辦法，隻能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