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290章

血液入口後，帶來的感覺是強烈，且即時的

每一次吮吸，芙洛爾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滋養，精神狀態逐漸恢復平常，從最開始意識模糊時對食物的強烈慾望，到後來隻剩享受食物的安靜，是短短數分鐘內變換而成的

這名魔法師不僅令餓了一天還多的芙洛爾嘗到了許久未體驗過的，滿足般的飽腹感——上次還是幾個月前通過柳夢璃的血徹底轉化為吸血鬼那會兒——還留下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量用於晉陞

“下次再餓，應該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

成為吸血鬼後，芙洛爾能夠更好地掌控身體，也能大概判斷每次吸食的血液能供她活動多久

“恭喜公主大人，成功晉陞伯爵（三階）！”

西格蒙德歸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半跪著，向芙洛爾行禮

相較於其他種族的魔法師，在沒有特殊手段的幫助下，晉陞並不快

而吸血鬼不同

如果有一個良好的環境，吸血鬼的晉陞可以快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具體參考血族女王黎漓離15歲出山後，僅用五年時間從男爵（一階）晉陞為親王（傳承級）

儘管後者的道路是不可複製的，但這也足夠讓世人瞭解吸血鬼晉陞之快，完全異於其他種族

而芙洛爾在成為吸血鬼的當晚，由於大量吸食了已經成為六元素宗師級的柳夢璃的血液，導致她成為吸血鬼時，便直接達到了子爵（二階）等階

此後，芙洛爾離開希羅城，來到路遙城，時至今日，她也將柳夢璃留下的最後血液吃了個一乾二淨，距離伯爵隻差一步之遙

這名魔法師，就是最後一步

但，這並非芙洛爾所願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對別人下手，通過柳夢璃留下的血池晉陞就好，然後直到她的冒險結束，再去尋找柳夢璃

可惜她已經踏出了這一步，就意味著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一名從未吸食過人血的吸血鬼，與一名吸食過人血的吸血鬼相比，二者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了

前者或許真的能通過自己的意誌壓抑住想要吸血的本能，因為它從未嘗過美味，完全不懂什麼叫做“真正的食物”

後者卻是已經嘗過人血的香甜，再要其回歸到那種天天隻能喝著毫無味道的血液的日子，幾乎不可能

芙洛爾沒有那麼意誌堅定，她依然隻是一名十八歲的少女，也會被慾望驅使

血族的冰冷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芙洛爾於思考中能感受到，她對於道德、規矩方麵的淡化，特別是在自己通過自己的力量吸食了一位魔法師之後

“我一定要追尋我所想要的一切，而那些與我無關的人會因此變得怎樣，都無所謂”

這是逐漸浮現在芙洛爾心底的想法

但在當下，這些暫時都不重要

芙洛爾深深地吸了口氣

當下最重要的是——

“西格蒙德……”

芙洛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憤怒，她轉過身來，逼近半跪著的西格蒙德身前

“……你從剛才就知道，對嗎？”

方纔被慾望支配的芙洛爾無法思考，現在冷靜下來之後，她頓時便反應過來，為什麼她讓西格蒙德出去尋找解決方法時，他上一秒還在猶豫，下一秒便答應下來

“西格蒙德，你知道他會來，所以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對嗎？”芙洛爾看了一眼已經成為乾屍的魔法師，質問道

“西格蒙德惶恐……公主大人，這都是為了您！”

西格蒙德頭埋得更低了

在他看來，芙洛爾正是因為她的內心仍然有著屬於人族的道德感，才會受到這樣的折磨，那麼，隻要等到一個機會能夠順水推舟，或許芙洛爾此後能夠成為真正的“血族公主”，也不用再受來自思想的煎熬與折磨

西格蒙德的想法是好的，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可是……

“西格蒙德，你僭越了”

芙洛爾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獨屬於公主的威懾力無形般展開，那冷靜的話語入耳時，令人如墜冰窟——她有了一絲曾經黎漓離的威勢

“抬起頭來，看著我”

芙洛爾的話語沒有情緒起伏，卻讓西格蒙德戰慄，即便他的等階高於芙洛爾

然而在這樣的戰慄之中，西格蒙德心底還有著一絲興奮，因為他從芙洛爾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自家女王的影子

西格蒙德緩緩抬頭，對上了芙洛爾的眼睛

那流轉著猩紅光芒的雙瞳，冰冷之中透著屬於少女的怒意，她絕美的麵龐冷峻到毫無表情

砰！

黑影閃過，西格蒙德陡然倒飛出去，撞到衚衕的牆壁上，頓時發出一聲巨大的碰撞聲響，碎石飛濺，灰塵蔓延

這聲音，哪怕是衚衕巷道外喧鬧的夜市都能聽到

芙洛爾收回右腿，一步步向前走近

在這稍顯寂靜的衚衕中，她的腳步是那樣具有逼迫感

待煙塵散去，牆壁的慘狀顯現出來——一道不規則的橢圓形深坑，幾乎將整個牆壁貫穿，深坑的最底部，裸露出最後一層破裂的石磚

而西格蒙德已經掉落在地，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手掌寬的小腿印，他的七竅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流出絲絲血液——身為侯爵（宗師）級的他，有著不小的身軀強度，但他沒有選擇抵抗，而是放棄防禦，任由芙洛爾攻擊

在他看來，這是自己擅自僭越而應得懲罰，為了公主大人，他甘願如此

西格蒙德迅速起身，重新恢復半跪著的姿態

芙洛爾逼近，咬著牙，揮舞著綉拳用力砸下

砰！

又是一聲巨響

西格蒙德整個人向側麵倒下，腦袋砸在地麵造成一個小坑

因為其強悍的身體素質，芙洛爾的拳鋒直接被擦破，滲出鮮血

西格蒙德再次起身，仍舊恢復成半跪姿態，這次他的額角有著些微凹陷

“啊啊啊！”

芙洛爾低吼著，衝上去——

砰！

轟！

啪！

嗖——轟！

一拳一腳、一踩一踏，芙洛爾毫無保留地用她拙劣的戰鬥技巧，發泄著胸中的怒火

少女的盛怒，就是如此

衚衕內轟聲不斷，三麵牆壁與地麵坑坑窪窪，幾乎找不出一處好地方，就連街上的夜市都靜了一段時間，人們神情驚異，各自聽著衚衕內發出的奇怪響動

終於，芙洛爾打累了

她半彎著腰，氣喘籲籲

而西格蒙德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他的麵龐扭曲，血液凝聚在歪斜的下巴與碎了鼻骨的鼻尖，滴落在地，上衫破爛，胸腔凹下去數塊，有拳印也有腳印，手臂骨折、右腿也不自然地扭曲著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等候公主大人發落

芙洛爾也知道，其實早在她選擇成為血族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可以走，現在的發泄，將是最後一次了

“收拾收拾，西格蒙德”

芙洛爾已經聞到了一股不同的血液味道從街道逐漸向著衚衕內逼近，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是，公主大人”

西格蒙德依然恭敬地回答

當護衛隊被人們叫來，趕到衚衕內的時候，他們隻看到坑窪的牆壁與地麵，而在這一片狼藉之中，他們沒有發現任何其它線索，就連一滴血液都沒留下，更別說那一具乾屍了

最終，護衛隊隻能定下一件“鬥毆事件”，無功而返

可他們無功而返，不代表真的沒有人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麼

暗處仍然有兩道身影隱匿在陰影之中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大人，是兩個血族，捱打的那個是宗師級”

“另一個呢？”

“吸血之後，剛剛晉陞宗師”

“是麼，最近一直在路遙城內搜查些什麼的，也是他們嗎”

“是的大人”

“嗯”

被稱作大人的人點了點頭，思索一番後，說道：“或許它們也是聽到訊息，衝著‘血池’來的，這是我們研究的重要點位之一，絕不能被它們奪走，既然是兩名血族……就讓路遙城對付它們吧，這些普通人，怕血族可是怕得緊呢”

說罷，他轉身重新融入建築物的陰影中，不見了蹤影

“是，大人”

另一人單膝跪下，點了點頭，旋即縱躍而出，身形化作一道暗影，自路遙城上空掠過，隨後分化四道，分別飛向奧瑞絲提亞、維索裡亞、加德爾、麥克唐納這掌管著路遙城的四大家族

沒過多久，路遙城的守備力量逐漸加強，暗中，也有宗師級不時的巡邏，城內的守衛的巡邏路線涵蓋了不少平時無人進入的巷道與衚衕，守衛隊伍更是增加了六隊，確保沒有人手不足會造成部分地區有時無人巡邏的時間差

這幾天裏，芙洛爾的行動空間逐漸壓縮，她幾乎已經無法出門，食物來源，則靠的是西格蒙德暗中出行，想盡辦法帶來的血液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隻要她與西格蒙德還在城裏，就遲早會被發現，要麼她放棄血池，早日離開這裏，要麼……就把路遙城變成能讓她來去自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