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鯤海的笑聲還在空氣中回蕩,但仇丕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們的唇槍舌劍上。他的麵色沉著如冰,所有的精神力都死死鎖定在唯有他能見的唯行錄上,那代表著任務完成度的進度條,正以一個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著終點爬升。
99%...
100%!
就是此刻!
仇丕眼中厲芒爆射,積攢的力量與殺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爆喝聲如同驚雷撕裂了短暫的平靜:
“墨漪!就現在!”
命令即出,隱藏在仇丕與向鯤海身影之後,看似一直在喘息調息的墨漪驟然抬頭,她眼中再無半分疲態,隻剩決絕與專註!一張古樸捲軸在她麵前瞬間展開,懸浮半空,其上以精純水墨勾勒的蘇靈全身像纖毫畢現,彷彿凝聚著某種與祭壇頂端本體緊密相連的玄奧聯絡。
幾乎在仇丕話音落下的同一剎那,墨漪手中那支瑩白玉筆已如一道閃電,帶著洞穿虛空的決絕,精準無比地狠狠刺入了畫卷中——蘇靈肖像的胸膛!
筆尖沒處,墨跡如活物般瞬間暈染開一片死寂的黑暗。
安妮被仇丕突如其來的暴喝驚得心神一凜,目光下意識地從向鯤海身上移開,轉向仇丕,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瞬間升騰的警惕。
然而,這不解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噗——!”
一聲沉悶的異響,猛地從她身後的祭壇頂端傳來!
緊接著,是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同無形的浪潮,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這是……怪不得特戰隊會全滅!
安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恐如同冰錐刺穿了她所有的思緒。她猛地回頭,視線越過漫長的石階,直抵祭壇頂端——隻見漫天的血紅化作一幅淒美的畫卷,重物落地的聲音聽的安妮心神俱碎。
“蘇靈!!!”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脫口而出,安妮再顧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疾風,以最快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朝著祭壇頂端衝去!
……………
“呃……怎麼回事!?”
蘇靈半跪在冰冷的祭壇石麵上,胸前那憑空出現的血洞正瘋狂傾瀉著他的力量與生機。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黑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隨著汩汩湧出的鮮血飛速流逝。
“等等……呃……那是什麼?”
就在這瀕死的迷離之際,他恍惚看見一個身影穿透了祭壇周圍瀰漫的、帶著暖意卻又被暗粉色能量侵蝕的光暈,緩緩向他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身形高挑,彷彿由流動的液態金屬與溫潤的生命之光共同編織而成,既帶著造物般的神聖與溫暖,又透出一股屬於兵器的、堅不可摧的寒意。
然而,她的周身卻有著令人心悸、如同毒藤般揮之不去的暗粉色能量,它們扭曲蠕動,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癲狂與怨毒。
蘇靈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她,可一個名字卻如同烙印在血脈深處的記憶,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埃……埃努瑪……?”
那虛影在他麵前停駐。她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的位置,迸發出兩道濃鬱得化不開的暗粉色光芒,那光芒中承載的不是神性的威嚴,而是足以焚毀世界的、積累了萬千年的憎恨與痛苦。
她開口了,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蘇靈的腦海,如同萬千冤魂的哭嚎與金屬摩擦的刺耳尖鳴混合在一起:
“為什麼……?”
“吾之子民……吾賦予你們生命與金屬的權柄……為何要背叛?!”
“為何要將吾……與那來自星海之外的汙穢邪神……一同封禁於此?!用吾賜予你們的力量……將你們的造主……永世鎮壓在這冰冷的囚籠?!汝等可知,吾經歷了多少痛苦?”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鎚,狠狠砸在蘇靈的心神之上。一段被刻意遺忘、篡改的歷史碎片,伴隨著這直擊靈魂的質問,轟然沖入他的意識——
那根本不是流傳至今的神話中所描述的,創世之神埃努瑪自願陷入沉睡……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驚心動魄的背叛!
是先民們,是那些最初獲得她恩賜的凡人,在神明與邪神兩敗俱傷、最為虛弱的時刻,利用了神明賜予的、源自這個世界本源的“金屬”與“生命”法則之力,調轉了矛頭!他們並非協助神明封印外敵,而是……背刺聖約翰,接著將他們的造物主,連同那侵入世界的邪神,一同封死在了當年政府與akso公司海戰時發現的那具金屬棺槨裡!
按照研究倒推……埃努瑪至少被封印了上萬年。直到70年前,由於不知名的原因,那具棺材來到了鋟森世界人類的視野中——所有的故事,就是從那時展開的。
抬頭看著麵前的創世神明,蘇靈陷入了沉默,眼前的情況十分清晰:
漫長的封印歲月中,埃努瑪或許確實憑藉著自身作為世界本源的神性,艱難地磨滅、吞噬了那尊邪神,但她自身,也在無休止的對抗與侵蝕中,被那邪神的瘋狂、怨毒與扭曲的本質汙染、同化……
蘇靈心神劇顫,巨大的真相幾乎將他的意誌碾碎。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然而,不等他發出任何音節,眼前的埃努瑪虛影猛地抱住了頭顱,那由能量構成的身軀劇烈地扭曲、震蕩,發出了一聲貫穿天地的、蘊含著無盡痛苦、屈辱與瘋狂的慘叫
“啊——!!!”
那慘叫彷彿來自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絕望母親,又像是被永恆囚禁的瘋神最後的嘶鳴,震得整個祭壇空間都為之顫抖,周圍那些時隱時現的暗粉色能量瞬間變得無比濃鬱、狂亂!
“孩子!殺了我!不!立刻逃,去找幫手!”埃努瑪的雙瞳中央亮起一點銀光,那光明蘇靈再熟悉不過——鐸核心。
“嘔…咳咳……”蘇靈苦笑了起來,他已經自身難保了,哪裏來的餘力去幫埃努瑪傳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