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377章

靖靈帝抬手，掌心那縷血霧驟然凝實，不再是稀薄的絲縷，反而像擰成了一柄短刃的形狀——沒有士兵血盟的加持，這煞氣雖不夠狂暴，卻裹著帝王權柄的沉勁，剛一晃動，周圍的空氣就像被凍住般凝固，連燭火都滅了大半，隻剩下滿地青石板微微震顫，縫裏滲出些淡紅色的煞氣紋路，像在往他腳邊匯聚。

他眉骨下的雙眼亂瞳徹底穩住，淩亂可怖的瞳孔裡映著林瓏三人的身影，連呼吸都帶著股冷硬的兵煞味：“拿你們幾個來試試這兵擎禍桀，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話音落時，靖靈帝虛抬的手猛地往下壓。林瓏隻覺心口一沉，像有塊沾了煞氣的石頭壓上來，連後退的腳步都頓了頓，故意裝出踉蹌的模樣，指尖卻悄悄碰了下蕭風玲的胳膊。

“別過來！”林瓏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看似在抵擋那股威壓，實則藉著這股“恐懼”的勢頭，緩緩退到蕭風玲和葉斷秋身側，後背幾乎貼住葉斷秋的肩膀。

葉斷秋剛想開口，就被林瓏用眼神按住——他才驚覺林瓏退得極巧，正好把兩人護在身後，也把蕭風玲護在了能出手的位置。

靖靈帝沒有多話，腳下輕踏身形瞬間掠出數步，掌間血霧化作的短刃直刺林瓏心口，那股子煞氣裹著帝王的威壓，連周圍的石柱都泛起了細小的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崩碎。

“就是現在！”

蕭風玲突然低喝一聲，頸間那枚一直掛著的墨玉平安扣驟然亮起裂開道細紋，散出柔和卻堅韌的白光，瞬間裹住三人。

“什麼？”靖靈帝的短刃剛觸到白光，就被彈開半寸。他瞳孔一縮，隻見那白光迅速膨脹成個光罩，罩壁上浮現出細碎的雲紋，轉眼就帶著林瓏三人原地淡化。

靖靈帝麵色沉鬱的看著消失不見的三人，周身煞氣瘋狂的翻湧著，似在訴說這位帝王的怒火。

“好好好，蕭妃啊蕭妃，你還真擅長給朕驚喜呢……不過你們能跑到哪去呢？南蠻？還是異族？”靖靈帝揮手散去周身的煞氣，平靜的看向自己的雙手——上麵有一行用煞氣凝出的小字。

“朕可以強行徵用此方世界的一切，但同為災厄位格掌控者的強者可以反抗朕嗎？”靖靈帝喃喃自語道，手掌中正是韓毅通過煞氣給他的提醒。

沉思片刻，靖靈帝開口道：“無妨，先去找錦衣衛把那個叫林瓏的小子抓回來……”

然而，不等靖靈帝去找錦衣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到近的向著皇宮的方向趕來。靖靈帝那佈滿瞳孔的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說道：“崔知愚？他怎麼回來了？”

遠處疾馳而來的戰馬嘴裏泛著白沫，身上貼著一雙金燦燦的神行甲馬，抵達宮門口瞬間連帶著馬上的崔知愚一同摔在地上。衣擺沾著雍州特有的黃土，袖口磨破了邊，連束髮的木簪都歪了半截。崔知愚慌忙起身行禮道：“臣崔知愚，奉武寧侯之命，自雍州星夜趕回支援皇上！”

“小毅倒還記掛著朕，可惜你來遲了，朕已經成就了災厄位格。你去追緝那三個小子吧，對了，當初搶你災厄位格的那個人，叫林瓏。”靖靈帝欣慰的看了一眼雍州方向，隨即從懷中摸出枚令牌丟給崔知愚。

崔知愚撿起令牌，抬眼看著亂瞳緩緩歸一的靖靈帝，嘴角抽了抽，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他從未想到傳說中的亂瞳真龍災厄位格會是這樣成就的。

許是韓毅的兵擎禍桀影響，又或者是自己獻祭的道門悲血的副作用，也可能是………麵前的帝王，本就並非真正的順位天子……

收起心中的五味雜陳，崔知愚恭恭敬敬的三跪九叩，說道：“恭喜吾皇，賀喜吾皇，天佑大齊，吾皇萬年……”

靖靈帝擺了擺手，雙眸中的亂瞳已經徹底歸一，除了有些髒亂的明黃色龍袍外，整個人的樣貌和曾經無異。可唯獨那身上傳來的陣陣霸道氣息，讓崔知愚不由得心生敬畏。

“禮節就免了，先去調一支錦衣衛追緝那三人。蕭妃你曾經見過，林瓏是小毅曾經的副將，拿刀的那個小子我若猜的不錯定是異族的人。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把他們帶到朕的麵前，記住，朕要活的……算了，死的也行。”靖靈帝平靜的下令，旋即轉身向著漆黑一片的皇宮內走去。

“謹遵吾皇聖旨。”

崔知愚恭恭敬敬的領命稱是，剛想起身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威壓立刻把他按回了地上。

“皇…皇上？”崔知愚臉上流下冷汗，眼前的皇帝遠比曾經更加威嚴強大。兩肩的威壓讓崔知愚倒吸一口冷氣，抬頭看去的瞬間，崔知愚更加目瞪口呆。

“是他？！可他不是死了嗎？”崔知愚心中大駭，也明白了靖靈帝釋放的威壓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必須以全勝狀態麵對眼前的來者。

靖靈帝目光凝重地鎖著皇宮深處的漆黑，雙目間亂瞳徹底鋪開，豎紋交織的瞳孔裡映著沉沉夜色，頭頂的雲層更劇烈地翻湧，龍型輪廓愈發清晰，鱗爪間裹著淡淡的煞氣，將周遭的風都攪得滯澀。

“你……你來做什麼？”靖靈帝輕彈天子劍劍鐔，目光死死盯著緩緩出現的白衣身影輕聲開口道。

清脆的腳步聲從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回蕩，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皇上……老臣來和皇上商討一個對皇上和大齊都有利的交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接著月光的華彩，一個白衣老者不急不緩的從黑暗中顯露出身形。

老者在靖靈帝前方三丈遠的位置站定，看向靖靈帝的目光中帶著“可惜”眼見靖靈帝不說話，老者再次開口道：“皇上，您應該知道岡仁金頂那位到底成就了什麼災厄位格吧……”

“…朕知道，屍陀林主…”靖靈帝沉默片刻，收回亂瞳真龍，指尖輕叩劍鐔，神色不怒自威。看著眼前的老者，靖靈帝開口道：“說說愛卿的交易，以及…愛卿與朕交易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