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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博弈 第6章 舊賬新翻

作者:陌什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13:38

約趙明遠這件事,比沈清瀾預想的要容易得多。

蘇糖把訊息遞過去不到兩個小時,趙明遠的秘書就回了電話

說趙總週五下午有空,地點定在趙家旗下的一傢俬人會所,問沈總是否方便。

沈清瀾當然方便。

掛掉電話之後,她讓蘇糖查了一下那家會所的資料。

會所位於城南的一處老別墅區,原來是一位民國時期實業家的宅邸,後來被趙家買下改造成了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隻接待趙家的客人和朋友。

“趙明遠選這個地方,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沈清瀾對蘇糖說,“在他的地盤上,他覺得自己有主場優勢。”

“那您還去?”

“去。為什麽不去了?”沈清瀾笑了笑,“他以為主場是優勢,但我告訴你,主場也是最大的破綻。

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容易放鬆警惕,而一旦放鬆了,嘴裏的話就會比平時多。”

蘇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出去安排了。

週五下午兩點,沈清瀾準時出現在城南的那條梧桐巷裏。

這條巷子比陳硯秋住的那條還要窄,兩邊的梧桐樹也更老,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拚圖。

會所的門是一扇深灰色的鐵門,門旁邊沒有招牌,沒有標識,隻有一個門鈴。

沈清瀾按了門鈴,很快有人出來開門,是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年輕男人,態度恭敬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

“沈總,這邊請。”

他引著沈清瀾穿過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甬道兩側種著翠竹,竹子長得極高,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走在下麵有一種進了隧道的錯覺。

甬道的盡頭是一個院子,院子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

正中是一棵羅漢鬆,修剪得整整齊齊,樹冠像一把撐開的綠傘。鬆樹下麵擺著一張石桌和兩把藤椅,桌上已經備好了茶具。

趙明遠正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手裏拿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扇著。

看到沈清瀾進來,他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熱情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沈總,稀客稀客。”他伸出手,聲音洪亮,“快請坐。”

沈清瀾握住他的手,微微一觸便鬆開了,然後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

趙明遠今年三十二歲,比沈清瀾大四歲。他長了一張圓臉,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會眯成兩條縫,給人一種憨厚老實的感覺。

但沈清瀾知道,這張憨厚的臉下麵藏著的東西,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趙家是做地產起家的,趙鴻遠白手起家,用了三十年時間把一家小建築公司做成了橫跨地產、酒店、文旅的綜合性集團。

趙明遠是獨子,從小被當作接班人培養,但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跟父親的關係並不好。

有人說是因為趙明遠能力不夠,趙鴻遠看不上;也有人說是因為趙明遠的母親去世後,趙鴻遠很快再娶,父子之間就有了隔閡。

不管是哪種原因,沈清瀾都不關心。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三年前那件宋代青瓷,到底在趙家的棋局裏扮演了什麽角色。

“沈總今天約我,是為了拍賣行的事吧?”趙明遠開門見山,一邊說一邊給她倒茶。

茶水是深紅色的,是武夷山的岩茶,茶香濃烈,帶著一股炭火的味道。

“趙總爽快。”沈清瀾端起茶杯,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裏轉了轉,“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三年前,我們辰光旗下的拍賣行收了一件宋代青瓷,後來東西不見了,賬上記的是修複費用三百二十萬。

經辦人現在已經到了趙總的公司上班。我想問問趙總,這件事您知不知道?”

趙明遠扇著摺扇,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扇子扇動的頻率慢了一些。

“沈總這話問得,”他說,“好像是我們趙家偷了你們的東西似的。”

“我沒有這麽說。”沈清瀾的語氣依然溫和,嘴角掛著七分的微笑,“我隻是在陳述事實,然後問趙總知不知道。”

趙明遠將摺扇合上,在掌心敲了兩下,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總,我實話跟你說吧。”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個經辦人確實在我們公司,但他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跟你們辰光之間還有這麽一檔子事。人事部招的人,我哪有功夫一個個過問?”

“那趙總現在知道了?”

“現在知道了。”趙明遠點頭,

“但沈總你也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到了我趙家的公司,隻要他工作沒問題,我總不能因為他以前的事把人開了吧?”

沈清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那件宋代青瓷呢?”她問,“趙總有沒有聽說過?”

趙明遠看了她一眼,目光裏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聽說過。”他說,“好東西,真正的汝窯,全世界也沒幾件。但東西不在我這兒,沈總要是想找,恐怕得去別的地方問問。”

“比如呢?”

趙明遠沒有直接回答。他重新開啟摺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幹的話。

“沈總,你爺爺沈伯安,當年跟我父親可是拜把子的兄弟。”

沈清瀾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茶杯。

“我知道。”她說。

“你知道的恐怕不隻是這些吧?”趙明遠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調侃,又像是試探,

“你最近在查很多事情,查三年前的賬,查那件青瓷,還查了一個人。”

沈清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查了誰?”

“陸硯深。”趙明遠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沈清瀾的臉,像在捕捉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但沈清瀾的臉上什麽都沒有。她的微笑依然完美,眼神依然平靜,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趙總的訊息很靈通。”她說。

“這圈子裏沒有什麽秘密。”趙明遠將摺扇一合,

“沈總,我勸你一句,陸硯深這個人,你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為什麽?”

“因為他的水太深了。”趙明遠說,“我們趙家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每次都占不到便宜。這個人看起來溫溫潤潤的,像一塊玉,但實際上是塊鐵,又硬又冷,你捂不熱的。”

沈清瀾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岩茶的味道很重,入口有一絲苦澀,然後纔是回甘。

“多謝趙總提醒。”她放下茶杯,“不過我跟陸先生之間,目前隻是正常的商務往來。”

“那就好。”趙明遠笑了笑,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沈總,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

這句話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沈清瀾聽出來了,但她沒有接招。她站起來,拿起手包,對趙明遠微微點了點頭。

“趙總,今天打擾了。改天有空,去我們辰光坐坐。”

“一定一定。”趙明遠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沈總慢走。”

走出那扇深灰色鐵門的時候,沈清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巷子裏的空氣比院子裏清新得多,帶著梧桐樹葉特有的清香。

她慢慢朝巷口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心裏複盤剛才的對話。

趙明遠否認了那件青瓷跟趙家有關,但他的語氣和表情都不太對。他說“東西不在我這兒”的時候,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這個細微的差別,也許隻是口誤,但也可能是有意為之——東西不在他手裏,但可能在趙家其他人手裏,比如他父親趙鴻遠。

另外,他主動提到了陸硯深,還特意提醒她離陸硯深遠一點。

這很奇怪。

如果趙明遠真的跟陸硯深有過節,他巴不得沈清瀾跟陸硯深走近一些,這樣他就可以通過沈清瀾來牽製陸硯深。但他反其道而行之,勸她遠離,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怕沈清瀾和陸硯深聯手。

而能讓趙明遠害怕的事情,一定是對趙家不利的事情。

沈清瀾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巷口。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等著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回公司。”

車子駛出巷口,匯入主路的車流。

沈清瀾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準備利用路上的時間休息一會兒。

昨晚沒睡好,淩晨三點還在翻爺爺的筆記,今天早上又開了一個小時的會,這會兒眼皮已經開始發沉了。

車子開了大約十分鍾,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

沈清瀾睜開眼睛,轉頭看向窗外。路邊是一家花店,門口擺著幾桶鮮花,紅的玫瑰,白的百合,黃的向日葵,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鮮豔。

她的目光在那桶向日葵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副駕駛座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信封。

米白色的信封,沒有落款,沒有地址,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像是憑空出現的。

沈清瀾的心猛地一沉。

她清楚地記得,上車的時候副駕駛座上什麽都沒有。

她坐的是後座,上車之後一直閉著眼睛,沒有注意前麵。

但司機一直坐在駕駛座上,如果有人開啟車門放了東西進來,他不可能不知道。

“老周,”她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這信封是什麽時候放上來的?”

司機老周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也是一臉茫然:“信封?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前麵坐著,沒見人開過車門。”

“中間有沒有停過車?”

“沒有,從巷口出來一直開著,紅燈的時候才停的。”

沈清瀾沒有再問。她伸手拿起那個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信封的封口沒有粘,隻是折了一下,輕輕一掀就開啟了。

她抽出裏麵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年頭了,顏色泛黃,邊角有輕微的摺痕。照片上有三個人,兩男一女,並肩站在一起,背景是一棟老式的洋房,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

沈清瀾的目光落在左邊那個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爺爺,沈伯安。

四十多歲的沈伯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不苟言笑的嚴肅,但嘴角微微上翹了一點點——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那是她見過的最接近“笑”的爺爺的表情。

站在中間的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沈清瀾從來沒有見過。她大約三十來歲,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發燙成當時流行的手推波紋,五官精緻但眉宇間有一種淡淡的憂鬱。

她的身體微微偏向沈伯安那一側,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但又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站在右邊的是趙鴻遠。

四十多歲的趙鴻遠,比現在年輕得多,頭發還是黑的,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的表情跟他在陳硯秋相簿裏看到的一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右手搭在沈伯安的肩膀上,姿態親密。

沈清瀾盯著照片中間那個陌生女人,看了很久。

這個女人是誰?

為什麽她會站在爺爺和趙鴻遠中間?

為什麽她的身體偏向爺爺那一側,卻跟趙鴻遠也靠得那麽近?

沈清瀾將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鋼筆寫的,字跡有些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來:

“一九**年,秋,於沈宅。”

一九**年。

那一年,沈清瀾還沒有出生。她的父親還活著,她的母親還沒有改嫁。

爺爺四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趙鴻遠也四十二歲,兩家還是世交,好到可以一起拍照的程度。

而現在,照片裏的三個人,一個已經去世了,一個成了死對頭,還有一個……她不知道是誰。

沈清瀾將照片放回信封,收進包裏。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腦子裏有太多東西在轉。

這張照片是誰放的?

怎麽放上來的?

為什麽要放?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線頭,她試著去拽,卻發現線頭連著的是一個她看不清楚的線團。

“沈總,到了。”老周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沈清瀾睜開眼睛,車子已經停在了辰光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她拿起包,推開車門,走進電梯。

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鏡麵映出她的臉,嘴角還掛著那七分的微笑,但眼神比平時暗了一些。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將嘴角的那抹弧度抹平。

電梯在二十八樓停下,門開啟,蘇糖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沈總,趙明遠那邊……”蘇糖話說到一半,看到沈清瀾的表情,立刻住了嘴,“怎麽了?談得不順利?”

“不是不順利,是太順利了。”沈清瀾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說,“順利到讓人覺得不對勁。”

蘇糖跟在她身後,等她坐下之後,將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放在桌上。

“趙明遠說了什麽?”

“他說那件青瓷不在他那兒。”沈清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沒有說不在趙家。”

“您的意思是……東西可能在趙鴻遠手裏?”

“有可能。”沈清瀾放下茶杯,從包裏拿出那個信封,抽出照片放在桌上,“還有這個。”

蘇糖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是……沈老爺子?”

“嗯。”沈清瀾指了指中間那個女人,“這個人你認識嗎?”

蘇糖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幫我查一下。”沈清瀾說,“一九**年左右,跟沈家和趙家都有來往的女人,三十歲上下,穿旗袍,長相……”她頓了一下,看著照片裏那個女人的臉,努力尋找可以描述的特征,

“眉眼很溫柔,但眼神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憂鬱。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

蘇糖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點了點頭:“我盡量查。不過快三十年前的事了,不一定能查到。”

“盡力就好。”沈清瀾將照片收回信封,放進抽屜裏,和那張深灰色的名片放在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糖,你覺得一個人能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東西放進你車裏嗎?”

蘇糖愣了一下:“您是說……這個信封?”

“嗯。老周說他一直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看到任何人開過車門。但信封就在副駕駛座上,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

“會不會是您上車之前就有的,隻是您沒注意?”

“不會。”沈清瀾搖頭,“我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副駕駛,什麽都沒有。”

蘇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就奇怪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放東西的人不是在停車場放的,而是在您上車之前就放進去了。”蘇糖說,“比如說,您去趙家會所的時候,車停在巷口,有人趁老周不注意開啟了車門……”

沈清瀾想了想,點了點頭:“有可能。巷口沒有監控,人來人往的,老周也不可能一直盯著車門。”

“那這張照片是誰放的?趙明遠?”

“不會。”沈清瀾搖頭,

“如果是趙明遠想給我看這張照片,他完全可以在會所裏直接拿出來,沒必要搞得這麽神秘。而且他今天的表現,不像是在釣魚,更像是在試探我。”

“那會是誰?”

沈清瀾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說,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人對我和趙明遠的見麵瞭如指掌,知道我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上了車,甚至知道老周的習慣。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盯著這件事。”沈清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比趙明遠知道得更多。”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蘇糖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先把照片裏的人查清楚。”沈清瀾說,“不管這個人是誰,她一定跟沈家和趙家的過去有關。把她的身份查清楚了,很多事就清楚了。”

“好。”

“還有,”沈清瀾頓了頓,“幫我約一下陸硯深。”

蘇糖微微一愣:“您不是說要考慮合作的事嗎?”

“考慮了幾天,也該給人家一個答複了。”沈清瀾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七分弧度的職業微笑,而是一種帶著一點狡黠的、真實的弧度。

蘇糖看著老闆嘴角那抹難得的真實表情,心裏隱約覺得,這個陸硯深,恐怕不隻是合作那麽簡單。

但她沒有說出來,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沈清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從抽屜裏重新拿出那張照片,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照片上,將那個陌生女人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眉眼確實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但她的眼神裏有一種沈清瀾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憂鬱,更像是一種隱忍的、壓抑的、不願意說出口的情感。

沈清瀾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那雙眼睛有些熟悉。

不是她見過這個人,而是這雙眼睛裏流露出的某種氣質,讓她想到了自己。

那種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用微笑來掩蓋一切的氣質。

她放下照片,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爺爺筆記裏最後那行字:“清瀾,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爺爺對不起你。”

對不起。

是因為這個陌生女人嗎?

還是因為趙家?

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她還沒有觸及到的秘密?

沈清瀾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正在一步步靠近那個答案。

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麽,她都要親自去看一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慢慢消失,留下一片灰紫色的餘暉。

沈清瀾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那片漸漸暗淡的天光。

她的手插在西裝口袋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照片的邊角。

“爺爺,”她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找。”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來,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麵落地窗都被雨水模糊了。

城市的燈光在雨水中變得朦朧而遙遠,像隔著一層紗簾在看。

沈清瀾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看著窗外的雨。

她的嘴角沒有微笑,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隻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在雨夜的暗光裏,亮得像兩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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