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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博弈 第14章 父親的線索

作者:陌什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13:38

王媽出院那天,天氣出奇的好。

秋日的陽光幹幹淨淨地鋪在巷子裏,梧桐樹的影子像剪紙一樣貼在地上。沈清瀾一大早就到了醫院,辦完出院手續,扶著王媽走出住院部大樓。

王媽穿了一件棗紅色的薄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前兩天紅潤了許多,走路也穩當了。

“我自己能走,不用扶。”王媽甩開沈清瀾的手,步子邁得很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沈清瀾跟在她後麵,嘴角彎了一下。王媽今年七十三,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老。她常說,人老了不是歲數大了,是心小了。心小了,走兩步路就喘,看什麽都不順眼,那纔是真老了。

陸硯深的車停在醫院門口。他今天開了一輛銀灰色的SUV,空間大,坐得舒服。後排車門已經開啟了,他站在旁邊,看到王媽出來,微微鞠了一躬:“王媽,車準備好了。”

王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瀾,嘴角那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又出現了。

“小夥子,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週末。”陸硯深說,“而且接您出院,比上班重要。”

王媽“哼”了一聲,但眼睛裏全是笑意。她彎腰坐進車裏,沈清瀾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陸硯深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醫院,沿著老城區的街道慢慢開。王媽看著窗外的街景,時不時說一句“這家包子鋪開了三十年了”“那棵槐樹我小時候就有了”“這條路以前是石子路,現在鋪了柏油”

沈清瀾聽著,偶爾應一聲。陸硯深安靜地開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沈清瀾,她正側著頭看窗外,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到了老宅門口,陸硯深把車停穩,下車給王媽開門。王媽下了車,站在老宅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家裏的空氣好。”她說,“醫院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聞得我頭疼。”

沈清瀾開啟門,扶著王媽進了院子。石榴樹上的果子已經紅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有幾個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晶瑩剔透的籽。

王媽走到樹下,伸手摸了摸最矮的那顆石榴,像摸一個孩子的頭。

“再過一週就能摘了。”她說,“今年雨水少,石榴甜。”

“您別操心這些了。”沈清瀾說,“進屋躺著,我給您煮粥。”

“不躺了,躺了三天,腰都硬了。”王媽在石桌旁坐下,“你給我倒杯水就行。”

沈清瀾進廚房燒水。陸硯深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棵石榴樹。王媽坐在石桌旁,看著他。

“小夥子,你叫陸硯深?”

“是,王媽。”

“硯台的硯,深淺的深?”

“是。”

“好名字。”王媽說,“有文化的人起的。”

陸硯深笑了一下:“我外婆起的。”

“你外婆是做什麽的?”

“她以前是老師。後來嫁了人,就不工作了。”

王媽點了點頭,目光在陸硯深臉上停了一會兒,像在端詳一件瓷器。

“你今年多大?”

“三十。”

“比沈丫頭大兩歲。”王媽說,“你們認識多久了?”

“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就能大半夜跑到醫院來守著?”王媽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對我們沈丫頭,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陸硯深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看著王媽,認真地說:“王媽,我對清瀾有想法。但這不是一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兩個月的事。我想跟她在一起,不是因為一時衝動。”

王媽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嗯”了一聲。

“你這個人說話實在。”她說,“不拐彎抹角,我喜歡。”

沈清瀾端著兩杯水從廚房出來,看到王媽和陸硯深正在說話,腳步頓了一下:“你們在聊什麽?”

“聊你。”王媽說。

沈清瀾看了陸硯深一眼,陸硯深笑了笑,沒有解釋。她將水杯放在王媽麵前,另一杯遞給陸硯深。陸硯深接過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涼。

“我去做飯。”沈清瀾說,“王媽,您想吃什麽?”

“清淡的就行。”王媽說,“粥,小菜,別放太多油。”

沈清瀾進了廚房。陸硯深想跟進去幫忙,被王媽叫住了。

“小夥子,你坐下。”王媽拍了拍對麵的石凳,“讓沈丫頭自己忙。她在廚房裏一個人待著,比有人在旁邊自在。”

陸硯深坐下來,端著水杯,看著廚房的方向。廚房的門半開著,能看到沈清瀾在裏麵忙碌的身影。

她係了一條藍色的圍裙,正在洗米,動作很熟練,不像是不常下廚房的人。

“她做飯怎麽樣?”陸硯深問。

“還行。”王媽說,“她爺爺在世的時候,她偶爾回來做飯。老爺子嘴刁,但沈丫頭做的菜,他從來不剩。”

陸硯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陸硯深。

“小夥子,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沈丫頭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行,其實什麽都不行。”王媽的聲音低了一些,“她從小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跟人說她累,從來不跟人說她難過。她爺爺走的時候,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抱著她哭,她拍我的背說‘王媽,沒事的’。你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爺爺走了,她怎麽能沒事?”

陸硯深安靜地聽著。

“她不是沒事,她是不敢有事。”王媽說,“她怕她一有事,這個家就撐不住了。沈家上上下下那麽多人,沒一個能替她扛的。

她爸走得早,她媽改嫁去了國外,她爺爺又走得急。她一個人,從二十歲就開始撐這個攤子。”

王媽說到這裏,眼眶有些紅了。她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小夥子,你要是對沈丫頭有想法,你得想清楚。她不是一個容易靠近的人。

她身上有太多東西了,重的、沉的、別人扛不動的。你要跟她在一起,你就得幫她扛。不是扛一天、一個月,是扛一輩子。”

陸硯深看著王媽,沉默了幾秒。

“王媽,”他說,“我知道她不容易。我也知道她把自己裹得很緊。但我不怕等,也不怕扛。我怕的是她連讓我扛的機會都不給。”

王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她說,“你這話,我記住了。”

午飯做好了。沈清瀾端出來三碗白粥,一碟清炒時蔬,一碟肉鬆,一碟醬菜。簡簡單單的,但擺得很整齊,碗碟都是老宅裏用了很多年的青花瓷,邊角有些磕碰,但洗得幹幹淨淨。

三個人坐在石桌旁,安安靜靜地吃飯。陽光從石榴樹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粥碗上,落在筷子架上,落在王媽的白發上。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陸硯深吃完一碗粥,沈清瀾伸手拿過他的碗:“再添一碗?”

“我來。”陸硯深想接過碗,沈清瀾已經站起來進了廚房。他看著她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王媽看在眼裏,低頭喝粥,沒有說話。

吃完飯,沈清瀾收拾碗筷。陸硯深想幫忙,被王媽攔住了:“讓沈丫頭洗,她喜歡洗碗。她說洗碗的時候腦子最清醒。”

陸硯深隻好又坐下了。王媽從石桌下麵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裏麵是瓜子。她抓了一把放在陸硯深麵前:“嗑瓜子,等會兒。”

陸硯深拿起一顆瓜子,慢慢地嗑。王媽也嗑,兩個人坐在石榴樹下,嗑著瓜子,誰也不說話。陽光很好,暖洋洋的,讓人犯困。

沈清瀾洗完碗出來,看到陸硯深和王媽並排坐著嗑瓜子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溫暖。

一個七十三歲的老太太,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一個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一個是她認識才一個多月的人。他們坐在一起,像認識了很多年一樣自然。

“王媽,”沈清瀾擦著手走過來,“我想去爺爺書房找點東西。”

“找什麽?”

“一些舊東西。”沈清瀾說,“關於我爸的。”

王媽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爸的東西,在東廂房最裏麵那個櫃子裏。”王媽說,“你爺爺把你爸的東西都收在那裏了,用一個大樟木箱子裝的。”

沈清瀾點了點頭,朝東廂房走去。陸硯深站起來:“我陪你。”

沈清瀾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東廂房的書房沈清瀾來過很多次,但最裏麵那個角落她很少去。

那裏有一個老式的樟木箱子,黑色的漆麵已經有些斑駁了,銅鎖生了鏽,但箱子本身很結實,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樟木香氣。

沈清瀾蹲下來,試著開啟箱蓋。鎖已經壞了,一掀就開了。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些衣物——男人的襯衫、外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

疊得很整齊,看得出放進去的時候是用了心的。

衣服下麵是一個紙箱,裏麵裝著一些零碎的東西:幾本書,一本相簿,一個舊錢包,一塊手錶,一副眼鏡。沈清瀾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在旁邊的地板上。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個被塵封了很久的禮物。

陸硯深站在她身後,沒有幫忙,也沒有催促。他隻是安靜地站著,看著她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相簿裏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沈清瀾小時候的——百天照、周歲照、第一次走路的照片、第一次上幼兒園的照片。

每張照片旁邊都有父親的手寫標注:“清瀾一百天”“清瀾會走路了”“清瀾第一天上幼兒園”。

沈清瀾看著那些字跡,眼眶有些發酸。她不記得父親的樣子了。三歲之前的事,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隻能從這些照片裏,從這些褪色的影像和泛黃的字跡裏,拚湊出一個模糊的、遙遠的、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一樣的形象。

相簿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報紙。

報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脆,稍微用力就會碎。沈清瀾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來,展開。

那是一張本市的晚報,日期是一九九二年三月十七日。

頭版頭條的標題很大,黑色的大字,觸目驚心:

“濱江路昨夜發生慘烈車禍,一死一傷,死者係知名企業家之子”

沈清瀾的手指在“知名企業家之子”幾個字上停住了。

她往下看。新聞正文寫著:昨晚十時許,濱江路中段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轎車失控撞上路邊護欄,車輛嚴重損毀,駕駛員當場死亡,同車一名女性乘客受重傷,已送醫搶救。

死者身份已確認,為我市知名企業家沈伯安之子、辰光集團副總經理沈懷瑾,年僅二十八歲。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初步判斷係雨天路滑、車速過快所致。

沈清瀾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八歲。

父親死的時候,二十八歲。

她今年二十八歲。

她從來沒有把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想過。此刻它們並排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像兩麵鏡子互相映照,讓她覺得有些眩暈。

她繼續往下看。新聞的角落裏,有一行很小的手寫字。

鋼筆寫的,筆畫剛硬,力透紙背。

“趙某指使,苦無證據。”

沈清瀾的心猛地一沉。

她認出了這筆字。是爺爺的。

她將報紙翻過來,背麵什麽都沒有。她又翻回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趙某”——她知道這個“趙某”是誰。趙鴻遠。除了他,沒有人能讓爺爺用這樣的語氣寫下這樣的字。

“清瀾。”陸硯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很輕。

沈清瀾沒有回頭。她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那張泛黃的報紙,手指微微發抖。

“他說是趙鴻遠。”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爺爺說,我爸的死是趙鴻遠指使的。”

陸硯深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確定這是你爺爺的筆跡?”

“確定。”沈清瀾說,“我認得他的字。他的筆畫很硬,收筆的時候喜歡往上挑。你看這個‘證’字的最後一筆,往上挑的,隻有他這麽寫。”

陸硯深看了看那行字,點了點頭。

“但這隻是他寫的,沒有其他證據。”他說,“如果要翻案,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我知道。”沈清瀾將報紙疊好,小心地放回相簿裏,“但至少我現在知道,我爺爺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一直在查,隻是沒有查出來。”

她站起來,腿有些發麻。陸硯深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的手很涼,像握著一塊冰。

“你還好嗎?”他問。

“還好。”沈清瀾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件事。”

她將樟木箱子蓋上,站起來,走到書房的窗前。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王媽還坐在石榴樹下,手裏拿著瓜子,但沒有嗑,隻是看著東廂房的方向,臉上有一種擔心的表情。

沈清瀾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對著那張報紙拍了張照片。拍完之後,她將相簿放回箱子裏,蓋上箱蓋。

“硯深,”她轉過身,“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幫我查一下當年處理這起事故的警察和辦案人員。三十年過去了,有些人可能已經不在了,但我想找到任何還活著的人,問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硯深點了點頭:“好。我讓人去查。”

“不要用公司的人。”沈清瀾說,“用你信得過的、跟商界沒有關係的人。趙家的勢力很大,我不想打草驚蛇。”

“我知道。”陸硯深說,“我有個朋友是做私家偵探的,以前在公安係統幹過,很可靠。我讓他去查。”

沈清瀾看著他,目光裏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賴,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像冬日爐火一樣的溫暖。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陸硯深說,“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清瀾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走出了書房。

院子裏,王媽看到他們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

“找到了?”她問。

“找到了。”沈清瀾走到王媽麵前,握住她的手,“王媽,我爺爺以前有沒有跟您提過,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王媽的臉色變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神閃爍,像是一個被突然問到最不想回答的問題的人。

“沈丫頭,”王媽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你怎麽知道的?”

“爺爺在報紙上寫了。”沈清瀾說,“他說是趙某指使的。王媽,您知道對不對?”

王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你爺爺不讓我告訴你。”她睜開眼睛,眼眶已經紅了,“他說,你知道了,會做傻事。”

“我不會做傻事。”沈清瀾說,“但我要知道真相。

王媽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有心疼,有無奈,有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你爸出事那天晚上,”王媽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本來不應該在那條路上的。他那天下午在公司加班,很晚才走。你爺爺讓他第二天再處理,他說沒事,弄完就回來。後來……後來就出了事。”

“車子的刹車被人動過。”沈清瀾說。

王媽看著她,沒有否認。

“你怎麽知道的?”她問。

“爺爺寫的。”沈清瀾說,“他說‘趙某指使,苦無證據’。如果沒有證據,他不可能憑空寫出‘指使’兩個字。他一定查到了什麽,隻是不夠定罪。”

王媽沉默了很久。院子裏很安靜,石榴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動。陸硯深站在東廂房門口,沒有走過來,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棵樹。

“你爺爺查了五年。”王媽終於說,“他請了最好的律師,找了最厲害的偵探,花了很多錢。但趙家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那個修車的師傅,事發第二天就離開了本市,再也沒有出現過。

辦案的警察,有一個退休後出了國,聯係不上了。所有的證據鏈,都斷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所以爺爺放棄了?”

“他沒有放棄。”王媽說,“他隻是……老了。查了五年,花了幾百萬,什麽都沒有查出來。他身體也越來越差,醫生說他的心髒經不起折騰了。

他跟我說,‘王媽,我不查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動了。但我相信,總有一天,老天會開眼。’”

沈清瀾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她咬著嘴唇,把那些眼淚逼了回去,逼回了眼眶深處,逼回了那個她藏了所有情緒的地方。

“王媽,”她說,“老天不開眼,我就自己開。”

王媽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說。她隻是伸出手,抱住了沈清瀾。

老人的懷抱很瘦,但很暖。沈清瀾靠在王媽的肩上,閉上眼睛,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樟木和肥皂的味道。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是她心裏“家”的味道。

“沈丫頭,”王媽在她耳邊說,“你查可以,但要小心。趙家不是善茬。你爺爺當年都查不出來,你一個女孩子……”

“王媽,”沈清瀾打斷她,“我不是當年了。我有幫手。”

她回過頭,看了陸硯深一眼。陸硯深正站在東廂房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裏,安靜地看著她們。

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王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陸硯深。老人擦了擦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有幫手就好。”

沈清瀾從王媽懷裏退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將那張報紙的照片發給了陸硯深。

“這是證據。”她說,“雖然不夠定罪,但至少是方向。”

陸硯深看了一眼手機,點了點頭:“我會讓人順著這條線查。那個修車的師傅,那個出國的警察,不管他們去了哪裏,隻要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

沈清瀾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決絕的、像刀刃一樣鋒利的、冷冽的弧度。

“硯深,”她說,“如果有一天,我跟趙家翻臉了,你站在哪邊?”

陸硯深看著她,沒有猶豫。

“站在你身邊。”他說。

沈清瀾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

她轉身走回書房,從樟木箱子裏拿出那張報紙,放進了自己的包裏。然後她鎖上東廂房的門,走到院子裏,在王媽身邊坐下來。

“王媽,”她說,“石榴熟了,我給您摘一個吧。”

王媽看著她,眼睛裏的心疼還沒有散去,但嘴角彎了起來。

“好。”她說,“摘那個最大的,裂了口子的那個。那樣的最甜。”

沈清瀾站起來,伸手去夠那個裂了口子的石榴。她踮起腳尖,手指剛剛碰到石榴的皮,夠不著。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鬆鬆地夠到了那個石榴,擰了一下,摘了下來。

陸硯深將石榴遞給她。

沈清瀾接過石榴,低頭看了看。石榴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紅寶石一樣的籽,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掰開石榴,一半遞給王媽,一半遞給陸硯深。

陸硯深接過石榴,沒有吃,隻是拿在手裏,看著她。

沈清瀾從自己那一半裏摳出幾顆石榴籽,送進嘴裏。甜的,帶著一點點酸,汁水在舌尖炸開,像小時候的味道。

“甜嗎?”王媽問。

“甜。”沈清瀾說。

她坐在石榴樹下,吃著石榴,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嘴角掛著一個小小的、真實的、帶著石榴汁的甜味的微笑。

陸硯深看著她,也摳了一顆石榴籽送進嘴裏。

甜的。

果然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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