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名字。
自我記事起,便在亂葬崗旁的破廟裡苟活,餓了啃草根樹皮,冷了蜷縮在破敗草堆裡,終日聽著荒野朔風嗚咽,獸聲低嚎,在生死邊緣日日掙紮。我天生是個啞巴,喉嚨像被無形鎖住,發不出半分聲響,連極致痛苦時的哭喊都化作無聲張唇,憋得胸腔陣陣發悶發疼。旁人見了我,隻當是個不會言語的異類怪物,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十歲那年,隆冬大雪,我凍得隻剩一口氣,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場雪裡時,一雙繡著雲紋錦靴停在我麵前。
我費力抬眼,看見一個身著華貴錦袍的少年,眉眼溫潤,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他是三皇子蕭景淵,是他俯身,將我從雪堆裡抱起來,用他溫暖的狐裘裹住我冰冷的身體。
他說:“以後,你跟著我,我給你飯吃,給你衣穿,你隻需聽話,做我的刀,我的眼。”
我聽不懂太多,隻知道他能讓我活下去。我拚命點頭,淚水混著雪水滑落,從此,我成了三皇子身邊最不起眼的影子。
他請人教我識字,教我察言觀色,教我隱藏情緒,教我一身潛伏打探的本事,卻從未教我如何愛人。他說我是啞巴,天生適合藏住秘密,不會泄露半句,是做眼線最好的人選。我冇有自我,冇有喜怒哀樂,他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我是他養在身邊,隨時可以送出去的一把刀。
十七歲那年,三皇子給我下達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任務——潛伏到京城第一風流公子謝雲瀾身邊,做他的人,日夜不離,打探謝家所有動向,蒐集謝家長輩與太子往來的證據,隨時向他傳遞線索。
謝家是京城望族,世代書香,謝雲瀾是謝家獨子,生得一副絕世容顏,文采斐然,卻偏偏生性風流,整日流連花間,走馬章台,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浪蕩公子。旁人都說他玩世不恭,薄情寡性,看似溫和,實則從不對人真心。
三皇子要我靠近他,利用他,獲取謝家罪證,助他扳倒太子,奪取儲位。
我被安排在一場詩宴上,以落魄琴師的身份,出現在謝雲瀾麵前。我生得清瘦,眉眼乾淨,隻是沉默寡言,從不開口。謝雲瀾一眼便注意到了角落裡的我,他搖著摺扇,緩步走到我麵前,桃花眼彎起,帶著幾分戲謔與慵懶。
“小啞巴,你會彈琴?”
我垂眸,輕輕點頭,指尖攥緊了懷裡的古琴。這是三皇子給我的道具,也是我接近他的媒介。
他笑了,笑聲清越,如同山間清泉,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發頂,動作隨意,卻帶著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柔:“倒是生得乾淨,以後,便跟著我吧,做我的貼身琴師,不愁吃喝。”
就這樣,我順理成章地住進了謝府,成了謝雲瀾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我是三皇子的眼線,是來打探訊息的,我對謝雲瀾,不該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我每日守在他身邊,他去花間飲酒,我便在一旁靜立;他伏案寫字,我便為他研墨;他深夜醉酒,我便為他煮醒酒湯。
我從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把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見過的每一個人,謝家的每一次動靜,都默默記在心裡,再用三皇子教我的暗語,寫成密信,傳遞出去。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冷靜、剋製,完成任務,絕不深陷。可我終究,低估了謝雲瀾,也高估了自己。
謝雲瀾從不像旁人那般,嫌棄我是個啞巴。他知道我發不出聲音,便從不會逼我開口,總是耐著十二分的性子,對著安靜的我絮絮低語。他會講京城街巷裡的新鮮趣事,講他年少時瞞著家人偷跑出去的荒唐行徑,講他對這朝堂紛爭、世間俗事的不屑與無奈,哪怕我自始至終隻能靜靜望著他,連一個字的迴應都給不了,他也從未有過一絲不耐煩,彷彿隻要我在,便是最好的傾聽。
我從前在破廟裡苟活,但凡能入口的東西從無挑剔,甜食於我而言,是遙不可及的珍饈,是連奢望都不敢有的甜。可跟著謝雲瀾後,案上時時擺著精緻的蜜餞點心,他知曉我從未嘗過這般滋味,總會把最軟糯的糕點推到我麵前,看著我小口吃下,眼底盛著溫柔的笑意。冬日天寒,我的手腳永遠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