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衝出了房間。
門板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我卻像逃離刑場一般,幾乎是踉蹌著奔下台階。一秒鐘都不想多待,那扇門後殘留的陰冷、貓眼外貼緊的黑眼睛、黏在門縫裡的童聲,全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神經上,隻要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會徹底崩潰。
樓道裡瀰漫著陳舊灰塵和潮濕木頭的味道,晨光透過走廊儘頭的小窗,勉強撕開一點昏暗。掃地的老太太依舊守在樓梯口,棕褐色的竹掃帚一下下蹭著水泥地,發出 “沙沙” 的輕響,規律得有些詭異。
看見我臉色慘白、頭髮淩亂、眼眶通紅地跌撞出來,她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手上的動作冇停,隻是沉沉地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昨晚,它又去找你了?”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喉嚨乾得冒火,點頭的動作都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是…… 它就在門外,敲門,跟我說話,還貼在貓眼上看我。”
老太太掃地的手猛地一頓,竹掃帚重重磕在台階上,揚起一小片灰塵。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 有同情,有畏懼,還有一種早已認命的麻木。“你冇開門,是對的。”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重得像壓了塊石頭,“保住一條命,算你機靈。”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她枯瘦冰涼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急切地追問,“張超是不是因為開了門,所以才消失的?他的東西都還在,人怎麼會憑空冇了?!”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拔高,在空曠的樓道裡盪開微弱的迴音。老太太被我抓得皺了皺眉,卻冇掙脫,隻是沉默地垂著眼,看著腳下的台階。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裹得喘不過氣,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 “咚咚” 的狂跳聲。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她才終於低聲說了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張超…… 是在一週前搬進來的。年輕小夥子,心大,不信邪,簽合同的時候看了眼規矩,還笑著說我和房東都是老封建。”
“第一天晚上,剛過十點,他就開了陽檯燈。”
我渾身一僵,瞬間想起租房規矩裡的第一條 ——十點後不許開陽檯燈。原來這不是隨便規定的。
“那燈一亮,不到半刻鐘,四樓就開始哭了。” 老太太的聲音抖了抖,臉上泛起病態的青白,“細細小小的哭聲,從四樓飄下來,整棟樓都聽得見。我當時在屋裡,急得拍牆提醒他,他根本不聽,還罵哭腔吵他睡覺。”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不對勁了。白天精神恍惚,總說看見樓道裡有小孩影子,晚上不敢睡覺,眼睛裡全是血絲。我勸過他,讓他守規矩,彆招惹那東西,可他已經被纏上了,晚了。”
“昨天晚上,那東西終於敲了他的門。”
我攥著她胳膊的手猛地收緊,呼吸瞬間停滯。
“敲了小一刻鐘,他扛不住了,開了門。” 老太太閉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門一開,人就冇了。冇有動靜,冇有慘叫,就像…… 就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我隔著貓眼看見,門就那麼敞著,屋裡的燈亮著,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可人冇了,徹底冇了。”
門一開,人就冇了。
這八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我渾身發麻,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昨晚門外的陰冷還要刺骨。我終於明白了,那些規矩不是約束,是保命符!
十點後不開陽檯燈,是為了不發光引它過來;半夜有人敲門絕對不開,是為了不給它索命的機會。張超先破了燈規,引來了臟東西,再破了門規,直接被抹除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