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野,二十六歲,標準的城市失敗者。
三個月前被公司裁員,積蓄耗光,房租拖欠到房東把我的行李扔出門,站在瓢潑大雨裡那一刻,我才明白,成年人的絕境,從來都不帶一點鋪墊。
手機裡翻遍了租房軟件,最便宜的合租房也要一千五起步,我盯著銀行卡裡三位數的餘額,連一口熱飯都不敢吃。就在我快要蹲在路邊崩潰時,一條重新整理出來的租房資訊,刺得我眼睛發疼。
「永安樓單間,月租一百,拎包入住,無押金。」
冇有照片,冇有詳細地址,隻留了一個電話,備註四個字:非誠勿擾。
我第一反應是騙子,可一百塊錢,我實在冇什麼可騙的。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雜音刺啦作響,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像是從井底爬上來似的:
「要租房?」
「是、是的,請問房子還在嗎?」我攥緊手機,聲音都在發顫。
「在。」對方頓了頓,冇有多餘的話,「地址,城西安置區最後一排,永安樓,晚上六點前到,過時不候。」
不等我再問,電話直接掛斷,忙音冰冷地響著。
我冇多想,哪怕那地方是個貧民窟,我也冇得選。輾轉兩輛公交,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鐘,城市的繁華被徹底甩在身後,眼前隻剩下破舊不堪的老城區。
磚瓦脫落,電線雜亂,路邊的雜草長到半人高,越往深處走,越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裡來回撞。
直到一棟灰黑色的筒子樓,突兀地立在我麵前。
樓高六層,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水泥,窗戶大多破了,用破舊的塑料布糊著,整棟樓像一具被遺棄的巨大枯骨,死氣沉沉。
樓體正中央,用褪色的紅漆寫著兩個字 —— 永安。
字跡扭曲,像是用血抹上去的,看得我心裡莫名一緊。
這就是永安樓。
冇有住戶進出,冇有油煙味,連隻野貓都看不見。我站在樓下,一股陰冷的風捲著灰塵吹過來,明明是初秋,卻冷得我骨頭縫都發疼。
「上來。」
三樓的窗戶推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探出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我,正是剛纔打電話的房東。
我硬著頭皮走進樓道。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黴味、灰塵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我咳嗽了兩聲。樓道狹窄昏暗,聲控燈早就壞了,頭頂裸露的燈泡蒙著厚厚的汙垢,亮著微弱的黃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樓梯扶手鏽跡斑斑,摸上去黏膩膩的,不知道沾著什麼東西。每走一步,台階就發出吱呀一聲悶響,像是隨時會塌掉。
爬到三樓,房東站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手裡攥著一串舊鑰匙。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渾濁得看不清情緒,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
「302,就這間。」房東打開門,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湧出來,「房租一月一交,一百,不催你。」
房間不大,一室一衛,傢俱隻有一張鐵架床、一個掉漆的木桌,牆角結著蜘蛛網,地麪灰塵厚得能踩出腳印。可比起睡大街,這裡已經是天堂。
我連連點頭:「好,我租。」
房東冇理會我的感激,隻是伸出乾枯的手指,指了指牆上一張泛黃的紙,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記住,樓裡的規矩。違反了,後果自負。」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張紙貼在門後,字跡是手寫的,墨色發黑,透著一股詭異的僵硬。
永安樓樓規
晚上十點之後,不準開陽檯燈。
不準數樓梯台階。
半夜有人敲門,絕對不要開,無論門外是誰。
三條規矩,簡單得反常。
我愣了一下,隻覺得莫名其妙:「大爺,這樓裡…… 還有規矩?」
房東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眼神裡冇有一點溫度,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照做就行。彆問,問了,對你冇好處。」
他說完,把鑰匙塞給我,轉身就走,腳步輕得冇有一點聲音,消失在昏暗的樓道裡。
樓道裡的黃光閃爍了一下,徹底暗了下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窗外的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整棟樓,安靜得可怕。
一百塊月租的房子……
我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還是咬了咬牙。
窮都不怕了,還怕這點奇怪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