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7 舅媽的眼睛像兩隻小蝌蚪
處理傷口時,兩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曲年難的安靜了下來,沒像之前那樣吵著要走,他窩在主臥裡寫論文,瀋州在客廳辦公,兩個人各忙各的,看起來有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和諧。
天也越來越冷,天氣預報上不停出現雪花符號卻從來沒看見天上落下了什麼,白給了人好多期待,樓下的小孩每天早上都會掀開窗戶大叫:“今天有沒有下雪!”
曲年每次睡的正香的時候都會被吵醒,煩得要命,很想衝出去大喊:“沒有沒有!上你的學去吧你!”
瀋州被派遣出去溝通後,每天早上的那句大叫就變成了一句小小的:“今天下雪了嗎?”
偶爾控製不住音量還是一樣的鬨騰人。
今天也是,樓下的小孩大早上的又開始扮公雞,曲年氣衝衝地起床準備拿杆獵槍直接射殺算了的時候,外麵門鈴響了,他沒在意,瀋州在外麵。
“小曲,你醒了嗎?”
曲年剛把拖把棍伸到窗的時候,房門就被人敲響了,然後傳出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他僵著脖子,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過了幾秒才走過去開啟了門。
“哎呦,怎麼拿著拖把,打掃衛生嗎?”沈奶奶看見曲年拿著拖把一臉懵的樣子忍俊不禁道:“好勤快,小沈還說你在睡覺。”
“啊?”曲年有些尷尬地把拖把放下,和門外的瀋州對視了一眼,用眼神傳遞資訊。
瀋州上前接過了拖把對沈奶奶說:“早上非要大掃除,我沒勸住。”
“那也沒必要這麼早打掃,小孩子要多睡點覺,工作了睡的時間就少了。”沈奶奶嗔怪道。
瀋州應了一聲。
早上起來腦供血不足,曲年還是有些暈,“奶奶,你怎麼來了?”
“小沈沒告訴你嗎?”老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今天是渡青的訂婚宴了,我提前過來看看你們,到時候咱們一起去。”
曲年這才後知後覺,他之前有聽瀋州講過,隻不過那個時候他當耳旁風了。
“醒了剛好,我前段時間學了做花捲,你們又不過去,我就帶了點過來,快來嘗嘗怎麼樣。”說著指了指外麵桌子。
瀋州一直忙著工作,沈奶奶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他們兩個了,也就通過幾個電話,現在一見麵,滿眼都是開心。
曲年不自在地避開了那道熱情的目光,把睡歪的衣領擺正說:“好,那我先去洗漱。”
有老人的談笑,這次早飯還算的上和諧。
吃完飯後,瀋州去了廚房,隻留下曲年和沈奶奶兩個人閒聊。
對於長輩來說,最關心的不是成績或者是工作而是身體,沈奶奶打量半天後才欣慰道:“這次的臉色比上次好太多了,後麵還燒了嗎?”
“什麼?”曲年反應了一下才明白老人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搖了搖頭說:“沒有了。”
“我猜也沒有,給小州急的,哈哈哈,大半夜給我打電話,那好了怎麼也沒過去玩玩,你窗外的薔薇花謝了也沒見你過來。”老人故意責怪道。
“我……要上課,所以就沒過去。”曲年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從嘴裡蹦出幾個字。
“開玩笑呢,”老人看曲年禁不起調侃的樣子有些失笑,拍著他的肩說:“不過真的是好長時間沒見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過來?”
曲年看老人神秘地對自己笑了一下,然後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瀋州說你不要了,但我還是有些可惜,這次過來就讓人給一起帶過來了。”
曲年抬眼看見麵前的東西時略有些恍惚。
真的是好長時間了,他記得上次自己穿的還是短袖,現在就是棉服了,木馬的色彩經過長時間的氧化顏色也比之前暗了一點。
原來感覺不到流逝的時間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出現,提醒他,從初夏到冬末,過幾天又是新的一年伊始。
“小州站在那裡乾什麼?”
聽見老人的聲音,曲年從慢慢抬起頭,視線一下子就和廚房門口的人對上。
曲年避開後,瀋州才道:“剛才李渡青發資訊說可以過去了。”
“這麼快?你媽媽他們已經過去了嗎?”老人驚訝後轉頭對呆坐著的人說:“小曲那你快換衣服,待會讓小州開車。”
“我也要去?”曲年睜大了眼。
“你不去誰去,請柬都送了兩份了,放心,你們兩個送一份禮就行,小州送過了,你過去吃就行。”
沈奶奶看曲年還坐在原地,催道:“快去換衣服呀。”
曲年假笑了一下,然後也沒管什麼冷不冷戰了,拖著瀋州進了主臥,關上門後他難以置通道:“我也要去?怎麼,在李渡青婚禮上表演電擊小子啊?”
“就算你想表演我也不想,我現在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他休想得到我的祝福!”
曲年咬牙切齒地偏過頭,過了一會他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牽起,不知道搗鼓了些什麼,幾秒後手腕一鬆,地板上傳來物品落地的聲音。
曲年猛得低頭,看見地上的手環後有些不可思議,看著瀋州震驚地說不出來話。
“去吧,去聽聽李渡青是怎麼和你道歉的。”
瀋州緊握著對方的手腕,半晌才道:“不過彆吃太多,晚上回來給你做其他的,好嗎?”
他看著對方,又重新問了一遍:“好嗎?”
“小州你電話響了。”
外麵傳來沈奶奶的聲音,麵前的人一直沒回答,瀋州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緊握的手終於慢慢鬆開,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曲年出來的時候瀋州還在接電話,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他看見瀋州開啟電腦把U盤插進去,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問題後後才又重新關上,U盤拔下來放在臥室的桌子上。
“小曲好啦?”
老人站在門口向曲年招了招手,笑道:“快來呀。”
跨過那道門檻的時候曲年有些猶豫。
“走吧。”
瀋州從後麵輕輕地推了他一把,兩個人一起邁了過去。
訂婚的規模不是很大,李渡青的未婚妻也是個雷厲風行的律師,時間寶貴的很,原本都打算取消訂婚宴這個環節,還是李渡青軟磨硬泡,對方纔答應,這次沒有邀請很多人,都是兩家的親友。
到現場後,場地外麵站著兩個男生,一個戴著黑框眼睛,神情略有些憔悴,另外一個個子高些,歪著頭在打趣對方。
“小州,你怎麼才來啊,早知道你這麼遲我就再買遲一點的航班了。”說話的那個是黑框眼鏡,一臉抱怨。
“再遲一點你就過來吃晚飯算了。”另外一個不緊不慢懟他,看見曲年後禮貌道:“你好,我叫童玉山,瀋州朋友。”
黑框眼鏡也急忙道:“你好你好,我叫章航,也是瀋州朋友,有空一起玩啊。”
“玩什麼,你都要延畢了。”
“你煩死了!”黑框眼鏡崩潰道:“我要是真的延畢了,你也彆想活!”
曲年:“……”
瀋州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對曲年說:“我們先進去,他們兩個吵完了會進來的。”
隨後解釋道:“他們兩個都在德國讀書,前幾天章航的實驗出了問題,他的導師告訴他可能要延畢了,所以現在精神不太穩定,兩個人吵完架就好了。”
延畢?曲年一下子就樂了,原來自己還不是最慘的。
進了內廳後,瀋州帶他去了稍微裡麵一點的桌子落座。原本曲年以為會有很多嚴肅的人,但沒想到的是,裡麵的氛圍和正常的婚宴一模一樣,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衣著簡單大方,沒什麼架子,看見了他也隻是點頭微笑,沒什麼奇怪的表情。
都不認識,曲年反而放鬆了下來,靠在凳子上開始嗑瓜子。
瀋州和旁邊的人問好,還沒落座,腿就被一雙手抱住。
“舅舅!”
矮冬瓜興奮地抬起頭叫道:“舅舅!舅舅!”
瀋州看清後啞然失笑,把她抱起來道:“圓圓。”
女孩紮著的衝天辮軟軟地垂在一旁,像顆小禾苗,曲年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磕著瓜子看戲。
矮冬瓜終於發現了旁邊的曲年了,扒著瀋州的褲腿用同樣興奮的聲音喊道:“舅媽好!”
洪亮的聲音一點也不厚此薄彼。
“哎呦我靠!”曲年瓜子差點插進鼻孔裡。
這下輪到瀋州忍不住了,笑道:“誰教你的?”
“外麵的高高的舅舅。”
圓圓不是瀋州的親外甥女,隻是按輩分喊的,李渡青,童玉山,章航和瀋州都是同輩分的人,所以硬要說起來,圓圓有四個舅舅。
章航和童玉山常年不在國內,圓圓對他們的認知比較少,如果按個子來說,教她的應該是童玉山。
曲年臉色和醬瓜一樣,警告似的瞪了對方一眼。
瀋州的笑容收斂了一點,把她放了下來,對曲年說:“童言無忌,她媽媽應該待會就過來,你陪她一會,我有點事情,處理好了就過來。”
今天來的都是瀋州的親朋好友,需要應酬很正常,曲年揮了揮手讓他快點走。
瀋州走後就剩他和圓圓麵麵相覷了,曲年不太喜歡小孩子,半閉著眼準備當沒看見的時候,對方忽然撲過來好奇地指著她的眼睛說:“舅媽你的眼睛好像小蝌蚪。”
曲年懶得搭理:“對,我癩蛤蟆變的。”
“不是啊,不是癩蛤蟆,”小孩子有點著急地解釋道:“舅媽,癩蛤蟆和蝌蚪是不一樣的——”
“等一下,”周圍已經有若有似無的目光投來了,曲年忍無可忍地糾正道:“我不是你舅媽,舅媽指的是你舅舅的老婆,一般是女性,你沒看見裡麵有個‘媽’嗎?我個大男人你能不能彆媽來媽去的。”
小孩子記憶短,這麼一大段繞口令讓她有些難以理解,思索引擎思考了兩秒後才揪著那根衝天辮苦惱道:“舅媽可以彆出這麼難的題嗎?我才小班,聽不懂。”
曲年:哎,行吧,這時候的孩子還沒長腦子呢。
過了一會小女孩媽媽過來了,他立馬找了個理由尿遁逃走了。
回來的時候,桌子上的人差不多都來齊了,一眼掃過去大都是年輕人,大家之間的聊天少了拘束,聊得內容天南地北什麼都有。
什麼車,什麼隻想搞個幾千萬的小生意玩玩,曲年聽著聽著,臉逐漸綠了起來,敢情坐資本家這桌了。
主要是他自己還不是資本家。
“哎,瀋州呢,咱們這桌加個人行嗎?”一個男生靠在椅子上找了一圈沒找著瀋州。
“加誰啊?”
那個男生看了眼手機說:“這誰家的公子來著?”
話說著,那邊就走過來一個男生,白白淨淨的,栗色的頭發,很漂亮。
“你好,我坐哪裡呀?鄒阿姨叫我過來的。”羞澀的像隻小鹿。
桌上的人瞬間明白這人是來乾嘛的,於是指著瀋州旁邊的空位說:“你好你好,坐那兒吧,瀋州待會就過來 了。”說完朝他眨眨眼。
男生抿了下嘴低聲道謝。
氣氛略有些古怪,桌上的人臉色精彩紛呈,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他們這群富二代雖然沒有玩的太過分的,但大大小小的戀愛都談了不少,瀋州和章玉山算是兩股清流,兩個一竅不通的處男,沒見到他們誰談過什麼女孩,現在看來,原來另有隱情啊。
手機裡共有的群裡麵聊的快炸開了,一個個鬼哭狼嚎要瀋州快點回來,他的小嬌妻到了。
瀋州忙著處理事情沒時間看手機,自然也就錯過了桌上的波譎雲詭,回來看見角落裡嗑瓜子的人才放心下來,落座後,連旁邊是誰都沒注意到。
男生期盼的眼神落空後,略有些不高興,剛才那個男生也注意到了,鄒映的麵子他自然是要給的,於是就笑著開場道:“瀋州,每次就你最忙,來的最遲。”
“有點事,抱歉。”瀋州上道地舉起酒杯喝了一杯。
“誰要你喝酒了,渡青還沒來你彆就醉了,他醉了有老婆扶,你醉了誰扶啊?”旁邊的人應和道。
瀋州放下了酒杯,嘴角彎了彎,似笑非笑道:“要說什麼。”
“哎哎哎,我隻是關心啊,”那個人看見瀋州的樣子連忙找補道:“兄弟隻是希望你可以早點找到自己的幸福。”
瀋州沒再說話,一直觀戰的童玉山倒是饒有興趣地開口道:“那怎麼算幸福?”
對方似乎就在等這句話喊道:“結婚啊!老大不小了,找個差不多的定下來得了。”
他們這群人的婚姻不需要多忌諱,找個旗鼓相當的訂婚,婚後各玩各的也不是不可。
“那麼多合適的,早點訂婚得了,說不定適合的人就在身邊。”對方繼續添柴。
這種暗示性的話一出來,旁邊的男生被說的害羞,他明白如果真的和瀋州在一起,能做的也隻是表麵夫妻,但對他來說這就夠了,同性戀沒有婚姻保障,可以依賴的隻有對方的人品。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瀋州,發現對方沒有表情的側臉也很好看。
桌子上其他人的視線也全都聚焦在瀋州身上,隻要有一點趣味,蒼蠅蜜蜂全都蜂擁而至。
瀋州明白他們的意思,摩挲了一下杯壁,直白道:“我倒不覺得協議訂婚是件正常的事情。”
事情的發展有太多的陰差陽錯,一張具有法律效應的證,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萬一有什麼意外那對自己的真正的伴侶來說就是背叛,就算不是出於本心,肉體的背叛同樣罪不可恕。人雖然不是**動物,但難保有其它意外發生,那麼最好的做法就是從一開始就杜絕。
“何況萬一對方不願意呢,女孩子在這種事上總是吃虧的。”
“不是女孩子!”旁邊的男生有些著急地開口,話說出口才發覺有些衝動,抿著嘴找補道:“萬一不是女孩子,是男孩子呢。”看著他的眼睛裡是隱隱的期盼。
桌上的人都抬頭看過來了。
角落裡的曲年覺得桌上的情形有些搞笑,瀋州像是太陽一樣,一桌坐著的都是向日葵,隨著瀋州的動作而動作,整齊劃一有點好玩。
等他觀察完收回視線的時候猝不及防就撞上了瀋州的目光。
全桌的人都看著瀋州,而瀋州在看他。
曲年心一咯噔,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瀋州也收回視線,低頭喝了口茶,淡淡道:“可我不願意,沒有人權的嗎?”
這話一出,全桌嘩然。
瀋州前麵那些話說的漂亮又紳士,其實隻是禮貌的客套罷了,一切隻是因為他不喜歡。
旁邊的小男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眼眶漸漸紅了,賭氣不再看瀋州,低頭吃自己的東西。
人都快哭了,拉郎也就進行不下去了,桌上的人一個個尷尬地撓頭皮的時候,李渡青剛好來這邊敬酒,瞬間氣氛又活躍起來了。
“恭喜恭喜啊!”
祝福的聲音此起彼伏,李渡青臉上的笑比新娘子還燦爛,豪爽的一飲而儘後開始和他們一個個單獨喝。
曲年窩在角落,擠不出一個好臉色給李渡青,要不是對方要結婚,他打算先把酒潑對方臉上然後再掀翻桌子。
扭著臉不準備說話的時候,瀋州忽然握住他的手對站著的人說:“李渡青。”
曲年疑惑地回過頭看著瀋州,瀋州卻眼神示意他不要動。
李渡青聽見瀋州的話後,臉上燦爛的笑瞬間變成陰狠的笑,但礙於桌子上還有其他的人,隻好小步地踱過去,舉著酒杯假笑著對曲年說:“對不起,打你我錯了。”
說完把酒一口悶了。
這態度明顯不是很服氣,旁邊的新娘正好過來了,笑著看他們:“怎麼了?”
因為是婚宴,曲年也沒打算多過分,但原諒是不可能的,於是他舉起酒杯略過李渡青對新娘說:“新娘子真漂亮,便宜某些人了。”
新娘笑得很開心,回敬了他一杯,再寒暄幾句就離開了。
婚宴的時間不是很長,敬完酒,吃了幾筷子菜後,大家就開始商量去哪裡玩,除了幾個喝醉的,其他的幾乎都興致勃勃。
童玉山扶著章航準備離開,看著桌子上撐著腦袋的瀋州對曲年說:“小州好像有點醉,你先帶他回去吧。”
“我來送吧。”
曲年還沒說什麼,旁邊的男生居然又開口了,不死心道:“我來送吧。”
童玉山有些好笑:“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男生有些結舌:“我——我去問問鄒阿姨。”
“問他吧,”童玉山嘴角彎起一個玩味的笑,用下巴指了指曲年說:“他比鄒阿姨清楚。”
三番兩次的打斷,男生已經有些羞恥了,眼眶紅紅地大聲說:“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瀋州說不可以嗎?”
太過直球反而不太好接招,童玉山聳了聳肩說:“那好吧,我先走了。”
眼看著礙眼的人終於走了,在男生的注視下桌子上零星剩的幾個人也知趣地離場,曲年比所有人都知趣,但他坐在裡麵,要出去必須要瀋州讓位,於是隻好偷偷地溜縫,準備擠出去,結果瀋州一隻腳攔住了他,拽著他的手,對旁邊的人開口道:“你要說什麼?”
男生有些驚訝,委屈道:“你先讓他離開。”
“他不需要離開,你直接說。”瀋州的態度有些強硬,男生來不及多想隻好聲音放低些道:“是鄒阿姨叫我過來的——我不在乎那些,你同意我們就可以訂婚。”
瀋州有些醉了,聽見他的話後皺著眉說:“抱歉,我不是那方麵的。”
男生眼睛都睜大了:“不可能,阿姨說你有男朋友的,我之前就是以為你是直男才沒追你的。”
被點名的男朋友站在兩個人之間,尷尬的有點想汽化,曲年想掙開卻被人握得更緊,被瀋州摩挲的那一小塊肉紅燙發癢。
瀋州想了一會換了個說法:“在他之前我的確沒有這方麵的傾向,在他之後我不會對其他人有想法,你明白了嗎?”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是頭豬也明白瀋州意思了,男生眼眶裡蓄著的淚終於滾落,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句軟軟的聲音:
“舅舅,我走了哦?”
圓圓探出了一顆腦袋認真地和瀋州道彆,她說完後又立刻把頭偏向曲年,大聲道:“舅媽再見!”
曲年虎軀一震,低著頭假裝沒聽見,小女孩有些疑惑,跑過來拉了拉曲年的衣角重複道:“舅媽再見!”
瀋州有些好笑地晃了晃曲年的手說:“圓圓叫你。”
再裝死就說不過去了,曲年隻好糊弄道:“再見再見。”
圓圓被回應後開心的一蹦一跳離開了。
一旁的男生都快石化了,目光終於轉到麵前這個不起眼的人身上了,難以置通道:“你們——”
怪不得瀋州不讓這個人離開,舅媽?他們兩個結婚了?結婚了鄒映還讓他過來?結婚了看見自己老公相親還能無動於衷?!
他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蠢樣子,隻覺得自己像隻猴子,在人麵前表演了一出馬戲!
“你們太過分了!”
男生再也待不下去了,臉漲得通紅,瞪了曲年一眼就傷心欲絕地離開了。
這次瀋州倒沒發揮什麼紳士態度,平淡地對他說了句再見。
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曲年呆愣了半天才拽回了手,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悻悻道:“你這乾什麼,搞得我裡外不是人。”
“我看那人挺不錯的。”
瀋州站起來沒站穩,倚到曲年的頸窩處剛好聽見他最後一句話。
他抬起頭看著對方,眼睛裡是欲言又止的受傷。
之前歇斯底裡地吵過,瀋州明白自己沒什麼身份要求曲年對他做什麼,吃醋難受都沒有資格,於是隻能低著頭道:
“我心匪石。”
很輕的一句,旁人都聽不見,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剛好。
曲年一愣,手下意識扶住了對方傾斜的身子。
“你扶的動嗎?”
李渡青應酬完過來看見兩個人和石像一樣屹立在那裡時鬆了一口氣,大步走過去對曲年說:“你先去休息吧,我來。”
說著就要去接過瀋州。
曲年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李渡青再次催促的時候才大夢初醒般準備把人遞過去。
“渡青,你去送阿姨嗎?”新孃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李渡青聽見後有些著急地回頭道:“等我一會,我馬上過去。”說完纔看著曲年催道:“快給我啊!”
曲年的手猶豫了一會才重新收了回來,對他說:“不用了,你忙吧,我送瀋州回家。”
“曲年?”李渡青有些不解,隨後才警告似的開口:“你確定要送他回去?”
曲年肩膀麻麻的,嘴也麻麻的,不知道大概在說什麼,但在那一瞬他還是說:“我送吧。”
李渡青臉上神色不詳,目送著曲年越過他,把瀋州帶著往門口走。
坐上車,到小區樓下,開門,關門,曲年像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人,流暢,唯獨在開門的時候有些卡殼,但歪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瞬間像是複活了一樣,按著他的手把門開啟了。
“你沒醉?”
兩個人踉踉蹌蹌地關門,然後一起靠在玄關處,曲年被壓得有些痛,抬頭看著瀋州。
燈的開關離兩個人有些遠,漆黑的一片,隻有外麵透過來影影綽綽的光點。
瀋州沒開燈也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對方,唯剩的一點光儲存在他的瞳孔裡。
曲年難的沒有避開,兩個人對視良久。
寂靜的時候可以聽見很多聲音,外麵卡車的呼嘯,風吹樹葉的喧嘩,兩個人的心跳。
瀋州慢慢靠近對方,額頭貼近他的額頭,兩個人共同感受一處肌膚的溫熱。
“曲年。”
瀋州意味不明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
曲年看著他。
“年年……”
下一句話瀋州沒來得及開口,因為曲年摟住了他的脖子,墊腳把唇貼了上去。
瀋州幾乎是瞬間就摟住了對方的腰,回吻過去。
或許是大家都料到這個夜晚不一樣,所以再多的奇怪在今夜也變得正常。
曲年僅僅是湊了上去,後麵就不知道該乾什麼,呐呐地仰著頭。
“張嘴啊,”瀋州親了下他的唇尖,輕聲提醒道。
兩個人親著吻著進了臥室,倒在床上後瀋州終於停了下來,兩個人都氣喘籲籲。
“好了,睡覺吧。”瀋州緩了一會準備抽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被人拉住了手。
“都上過多少次了,現在裝什麼?”瀋州身上的變化曲年感受的一清二楚,他翻身坐到瀋州身上,一把按住對方說:“這次我在上麵。”
眼角水潤潤的,盯著瀋州有豁破釜沉舟的決心。
瀋州一頓,隨後忽然笑了起來,靠在了床頭,看曲年脫掉了上衣,露出了上身。
胸果然比之前看起來略鼓脹一些,曲年挺著腰坐下去的時候,會隨著動作顫巍巍的晃動。
曲年掌握不好力道,擴張也很草率,快坐到底的時候整個人還是緊繃著的,脖頸揚得高高的,美人筋連著鎖骨窩,臉上的表情有種難言的性感。
瀋州隱忍地繃著腹肌,低喘了一聲,摩挲著他的腰誇道:“好漂亮。”
“啊——”
曲年腦子一片空白,哆嗦著腰差點沒忍住射了出來,隨後受不了地上前捂住對方的嘴,咬著牙道:“你彆說話!”
瀋州的衣服也都散開了,露出了一片瑩白的鎖骨,喉結聳動間,一顆黑色的小痣若隱若現,曲年閉著眼連帶那一顆痣也全都捂上。
瀋州胸腔震動,發出悶悶的笑聲,在對方再次發出抗議的時候一個轉身把曲年又重新壓到身下。
“真的好漂亮。”瀋州附身親了親他的耳朵真心實意地誇獎道。
“要做就快點做!”曲年真的要爆炸了,一個男人誇什麼漂亮!
“胸還疼嗎?”瀋州的目光還流連在他身上,若有似無的。
曲年看見對方的表情後瞬間明白了瀋州是什麼意思,臉都紅透了,羞恥道:“你他媽之前不都直接來的嗎!”
瀋州垂著頭耳朵染了點紅,附身湊了上去。
後麵就水到渠成了,之前的性愛強迫居多,曲年幾乎沒怎麼享受過性愛,如今閉著眼睛催眠自己,體驗起來好像也不是很糟糕。
為了照顧曲年,瀋州隻做了兩次就停下了,兩個人躺在床上有著片刻的寧靜,瀋州摸了摸曲年汗濕的頭發忽然開口道:“快下雪了,年後帶你去北海道看雪好嗎?”
曲年閉著眼睛沒說話,瀋州自顧自地抱著他繼續說:“其他國家也可以,有沒有想去的,嗯?”
激烈的性愛似乎消耗了曲年所有的力氣,他變成了隻會呼吸的木偶,閉著眼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了,無論瀋州說什麼,他都沒有回答。
漸漸地,瀋州也安靜下來了,緊緊地抱著對方開始期盼今年的初雪。
“今天下雪了嗎!”
早上樓上的小孩子又興奮開啟窗戶往外看。
“小聲點,樓上的哥哥還在睡覺。”他媽媽笑著小聲提醒他道。
瀋州慢慢地睜開了眼,懷裡早已沒有了溫度。
桌子上的U盤也不見了,旁邊隻放著一枚金戒指。
做愛,金子,獨屬於曲年的道歉方式,曲年自以為兩清的方式。
或許是因為早有預感,瀋州並沒有多詫異,從昨天出門開始他就在想曲年會在哪一刻離開,會在他處理事務的時候,還是在他喝醉的時候,可曲年都沒有,回家的那一刻他像個賭徒一樣開心的難以自抑。
他以為曲年會讓他贏一次,可他得意忘形,忘記了那枚U盤。
老小區的生活氣息總是格外濃烈點,暖和的太陽底下是孩子嬉鬨的聲音,生動又活潑,隻不過瀋州和他們隔著一堵牆,傳過來的時候就隻剩下沉悶。
戒指握在手心裡過一會就熱了,瀋州往旁邊已經冷了的地方挪了一下,把頭埋了進去。
終於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