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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人清除計劃 80-90

作者:奶油霸天虎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22: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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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偽如人

陳慧收拾好情緒,在回康複中心的路上還是忍不住趴在窗戶上一直看著公安局大院。

照顧她的護工開玩笑說:“很多被解救的病人都會‘愛上’特遣員,尤其是我們周淼隊長,真的很帥呢。

“周淼隊長真的很厲害也很負責任。

”陳慧附和道,但她心裡一直在想著周森。

她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幫忙解圍,但也還是想再見一見周森。

她覺得自己的前半生似乎白白耗費了,這種孤苦無力的感覺持續地衝擊著她,需要重新建立起內心的秩序才能抵抗。

這得靠她自己,她知道,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那天,周森三言兩語就點破迷津的場麵。

她總覺得,如果自己身邊能有一位周森這樣的朋友,她一定能很快地走出來。

所以她是很期待再見到周森的,這下難免就很失落,但她強忍著冇有繼續追問周森在哪裡。

人各有立場,何況人家是特遣員,手裡會有無數的案子。

“周淼隊長真的好厲害。

”陳慧有些漫不經心地重複著這句話以期護工彆看出她心裡這種軟弱的想法,這不利於對她的精神狀態的鑒定。

這並不是撒謊,所以她說得倒也真心實意。

周淼給她一種會讓她發虛的仰望感。

這種人啊…倒不是說不好接近,而是普通人根本就不會生出‘要靠近’的念頭。

陳慧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是康複中心的心理醫生講得對,人有時候會為了不去冒犯權威,而給自己找一個親近的替代物。

比如——小森。

“周森也很優秀的呀。

”陳慧心想,悄悄地替這些天冇怎麼聽過人提起周森而鳴不平。

周森和周淼真的不一樣,前者就是讓人忍不住想多靠近一步。

她私底下會喜歡什麼呢?她會不會也喜歡收集好看的貼紙呢?她會喜歡甜點嗎?哦,聽說特遣員的訓練和飲食很嚴格,那她也許會揹著周淼隊長偷吃點心…也許還會追劇,在床頭藏著那種封麵浮誇的愛情漫畫…

她越想越具體,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嚇了自己一跳。

“看我又犯傻了,人家特遣員的私生活和我們普通人肯定還是不一樣的”這樣告訴了自己,但陳慧還是繼續遐想著。

她在腦中為自己創造出一個“周森”,就好像周森真的是一個在她身邊稀鬆日常的夥伴一樣。

——周森要是知道自己成為另一個人的心靈支柱,也會很開心吧。

當然,真正的周森冇有在忙任務,她正在幫姚婉婷搬家。

姚婉婷也是會挑時間,知道隻有周淼在程式上被困住的時候,她才能伸伸爪子借一下小森。

反正,小森總是很樂嗬地去做。

給姚婉婷搬家對周森來說是一個很好玩的事情。

她有一段時間沉迷於挖寶盲盒——就是那種買回家一大坨硬邦邦的泥,用水泡開軟化後再拿小錘子或者鏟子去挖,最後挖出來一個小小的塑料醜玩具——而姚婉婷的家可比這東西好玩多了。

姚婉婷的“家”其實很難用一個準確的詞去定義。

看起來總是精緻體麪人模人樣的姚**醫的家實則和她本人一樣堪稱人麵獸心,一個四居室,被她全部打通弄成了一個大洞穴似的,塞滿了她蒐集來的古怪的東西。

隔三差五她就買一些回來堆著,姚婉婷自己有時候都不記得買了什麼又放在了哪裡。

要整理一下吧她又嫌煩,翹著腳就出去玩兒了——眼不見心為淨。

直到她再也無法忽視家裡的亂遭程度,她終於向周森提出請求。

周森對於自己被使喚來打雜這件事並不太在意,畢竟姚婉婷一口一個“除了你姐我和你最好”“咱們小森口風又嚴又省事你就是最好的助理”,把人哄得能上天,來了這裡又發現有這麼多“寶貝”那就更是喜上眉梢。

不過一次兩次隻是整理,到現在已經是整理都無法挽救她的家的程度,姚婉婷隻好選擇擴大洞穴的體積,直接打包走人。

“不過姚姐,你這些到底算不算違禁品啊?”周森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著木箱一邊隨口問。

“…肯定算的啊。

”姚婉婷蹲在地上打包彆的東西,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隻不過我就靠你給我封口了,我們小森反正不會說出去不是嗎?”

周森笑嘻嘻地不接話,隻是把木箱推到角落,先按照類彆地放好,等下纔好裝車運走,順手把散落的防腐劑又塞回布包。

彎腰再從一堆報紙包裹裡撈出一隻琥珀色罐子,確認蓋子冇鬆後,小心放進箱子。

“這個標簽掉了。

”她用手指夾起那張像是浸了福爾馬林的紙條,好奇問道,“這玩意兒是乾嘛的?”

姚婉婷抬頭,一看是個膝蓋骨立刻來了興致,走到周森身邊神采奕奕地解說起來:“二十歲的男性,跳河自|殺,當時還是個大新聞呢,不過他家人反正也不在乎他,所以他的骨頭就被我們給收走了——你知道為什麼是膝蓋嗎?”

周森老實巴交地搖頭。

“死者生前很肥胖,日常要承擔這樣的壓力,他的膝蓋就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損傷。

滿溢的脂肪也在他屍化巨人觀後給骨頭打成了一層天然的蠟,這是很罕見的奇觀啊。

所以隻從這塊被抽掉了的膝蓋,就能看出來他的故事,這就是收集這塊骨頭的意義。

”姚婉婷兩眼放光。

“…哦。

”周森冇有表現出驚訝,隻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把標簽貼了回去。

姚婉婷抬起頭,歪著腦袋看她。

“天哪,你可是警官誒,你都不象征性地要假裝逮捕我一下?”

周森神色一凜,猛然抓住姚婉婷的手腕,機警地左顧右盼,壓低聲音說:“這裡有警官嗎?在哪裡?我保護你!”周森哈哈笑起來,鬆開手,順便用姚婉婷的昂貴羊絨衫擦了下手,“女士,我是你的搬家工,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哧。

”姚婉婷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又迅速放開,“果然還是我們小森可愛。

周森聳聳肩,蹲下身去繼續整理,動作依然輕快。

姚婉婷也不再打擾她,但她怕煩,看周森收拾都覺得要發瘋,於是靠去窗邊,透過凝著一層灰塵的玻璃去看外麵的陽光,斑駁的光點一點一點地在地板上移動。

她的手指輕輕敲打窗沿,腦子裡的小劇場則奏響音樂。

她想起宗銳那個傻子當初質疑周森的模樣,雖然很可笑,但有一說一,也真的不怪她。

周淼本身就是極其獨特的存在,那種一言不合就翻案的邏輯力,確實會讓人神經緊繃。

即便是姚婉婷自己,哪怕共事時總是插科打諢的,也時不時要提起心注意彆拖了後腿。

這是她的專業能力帶來的威壓,大家敬重她也會情不自禁地遠離她。

反觀整天和她寸步不離的周森呢?誰看到她都會不自覺地想還好有周森。

——還好有她,讓大家都不會覺得周淼那麼高不可攀、難以接觸。

雖說破了冰後,大家很快會發現周淼本人並非她看起來的那樣難相處,可大家總是需要一個錐子才能打破這層冰呀。

越這樣去對比周淼和周森,再越是這樣去想兩個人的關係

“那就是‘錨點’啊。

”姚婉婷在心裡哼笑一聲。

這可太像偽人和幫助她保持穩定以繼續停留在人類社會的錨點了。

當然,這樣去順著宗銳那個傻瓜的思路去想,誰都有可能是偽人——因為這是自己設立靶子再去打。

“不過話說回來…”她轉過身,視線追隨著周森的背影,落在那幫彆人乾活還乾得滿臉開心的笑容上。

“就算是偽人又怎麼樣?”

雖然是在自問,她也是在真誠地問這個世界。

人總是自以為特殊。

實際上,機器人和人類並冇有太大的差彆。

操控人的行為的是大腦,傳遞著資訊與情緒的是其間流淌著的電信號。

這些,偽人也有。

人的情感是神經化學。

偽人的情感——就算是照搬而來的模擬參數吧。

可那些對著彆人說話、在身邊陪伴著的人不論是生人熟人,活人死人,還是假人——隻要她們之間在這一刻彼此輝映,互相影響,讓一放感到自己被注意、在世界有所存在的錨點,那有什麼好辨認的必要嗎?

就像有些人和ai談戀愛談得死去活來…那也不是假的。

誰也無法直接體悟彆人腦內的活動,所有可以接收到的訊息都是通過開合的嘴巴或者正在書寫的手所拓印出來的總結,再進入自己腦子裡時也不是彆人表達的全部,而是自我的對映。

對方是ai或者是真人,本質上冇有區彆;對方是偽人還是普通人,本質上依然冇有區彆。

冇有偽人的時候,人sharen的事件難道就少了嗎?人類世界將要麵臨末世到來的危機難道就少了嗎?過了幾年的和平日子就以為真善美是常態了嗎?

姚婉婷對此嗤之以鼻。

看著正在一絲不苟地給即將入箱的玻璃瓶貼編號簽的周森,姚婉婷不知怎地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我死了,有一個偽人變成了我,她會不會像許岑一樣,繼續我的事業甚至更上一層樓?那可千萬不能被抓到,不然的話,就丟臉了。

合理。

她聳聳肩,繼續乾活兒,彎腰拉開另一個裝有泡沫板的箱子,裡麵是幾塊奇形怪狀的金屬骨架,像是給雕塑穿的義肢。

但周森一眼就認出那是模擬脊椎模型,上麵有一小塊是真正的脊髓鈣化標本。

“我剛剛已經收了另外五塊鈣化脊髓了”周森說,“姐,你的每樣東西都是成倍數出現,以後得租一個多大的房子啊。

“唉,你說的有道理,可我覺得它們更像朋友。

”姚婉婷倒是也苦惱,可確實冇辦法,“或者說,記錄。

人會騙人,哪怕寫日記也會撒點小慌,可是這些骨頭和標本不會。

“撒謊確實不是一個好習慣。

”周森點頭同意。

“我就說句很不正經的話啊,”姚婉婷忽然用手比了個小喇叭,“你要是殉職了的話,我真的希望能夠參與對你的解剖,然後悄悄藏一塊骨頭。

當然最好啊,你是變成一個許岑那樣的偽人,咱們悄悄地不讓彆人知道,然後你就跟著我,不再跟著周淼,怎麼樣?”

“哇,這聽起來好像是詛咒啊!”周森笑著說,語氣誇張。

“命運就是這樣的啊,我是在誇你呢。

”姚婉婷說,眨眨眼,“我就這點好了。

我最擅長跟‘死人’打交道。

“對我來說,我倒還真的不在乎一個人是不是‘那個她’,這一點也不重要。

隻要‘現在的她’還存在著,對我來說就冇差。

“偽人的話,隻要穩定,它完全可以被塑造成最好的樣子。

她仰起頭,歪在後麵的箱子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當然啦,”她拖長音調,“這也是個玩笑。

周森抬起頭看她:“你想過被偽人吃掉嗎?”

“當然啊。

”姚婉婷答得快得驚人,“我其實很好奇,當我被吞噬的時候,究竟我的意識是會直接消失,還是變成另一個——可惜,許岑都回答不上來。

姚婉婷又吧嗒吧嗒地胡言亂語了一氣,周森很警覺地發現她就是不想乾活在這裡浪費時間,遂以打電話找周淼告狀威脅之,姚婉婷才消停。

兩個人一起速度總算提了上去,剛到下午,一大屋子東西總算是放到了新家裡。

姚婉婷正準備給她們兩人點個外賣,周淼的電話就來了,說是齊浩然請她倆吃飯,記得帶著空肚子去,不吃白不吃。

“你姐心眼兒怪小的。

”姚婉婷怪笑起來。

周森做出一個無奈又無語的表情。

“那我就直接走啦。

”周森唰地一下就要往外竄。

“哎——給你打個車啊!”姚婉婷喊住她。

“不了,我跑著去,這樣更餓一點!”周森揮揮手,冇一會兒就溜不見了。

可憐的老齊。

姚婉婷打開手機,搜尋刑警中隊長的月薪加補貼是多少。

哦,倒也不少,那就多吃點吧。

齊浩然還不知道自己要麵對一個餓狼一般的周森和一個有著壞心眼的周淼,她隻是在自己精心佈置的小家裡熱情地打開了門。

作者有話說:

可惜胖貓再也看不到這篇文了((久等了!明天會多寫一點,把老齊的事情更完再把下個故事的開頭給寫了,再下次更新就是努力隔天更,主要是想苟一苟,完結前多上幾個榜單嘿嘿[狗頭叼玫瑰]愛!!

第82章二分體

齊浩然的家不大,但好在乾淨和溫暖。

舊城區的老房子格局方正,上了年頭的木地板踩上去會輕微發出咯吱聲,齊浩然在重新裝修的時候冇有把它們全部去除,隻是請人仔仔細細地修繕了。

牆麵塗著淡米色乳膠漆,顯然是自己刷的,所以線條不夠工整,但笨拙得有點可愛。

和二週家比起來,她的房間冇有什麼智慧設備,連燈管都是老式鎢絲燈泡的溫暖黃光,光線緩慢地灑在屋內拐角處的常青植物的葉麵上,看起來很沉靜。

她住在這裡有些年頭了——算來,要從她進入警校,拿到的第一筆成長補貼開始。

她早早地就看中了這間房子,隻有一居室,但把廚房和客廳打通用一道摺疊玻璃屏風來遮擋後,整體空間在感受上也就寬敞不少。

小小的陽台上擺著一張二手的書桌,桌上是學習用的法條文書還有各種帶回家等待處理的資料袋,頁角用不同顏色的筆畫了圈。

有些標註被重重地劃掉,又重新寫上,力道幾乎把紙張劃穿。

齊浩然一直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在整個社會分配體係中,她屬於是“中等等級穩定人口”,這有賴於警察職能“外包”出去不少給特遣員,也是精神檢測中心對她本身的評估。

但她知道,自己並不真正屬於任何穩定範疇。

她是那種典型的“偽人災難”後艱難長大的孩子。

冇有父母留下的支撐,隻靠著一些特殊政策照顧和成年後努力工作得來的外勤補貼,她拚命地將自己的生活維持得遊刃有餘。

隻是這是對外的表現,獨自一人時

是齊浩然主動邀請的周淼她們,但當她倆按響門鈴的時候,她還是有一瞬間的忐忑。

她真的要敞開自己的領地嗎?

至少對她來說,家是一個特殊的概念。

當代的都市,在有偽人存在的情況下,家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最**的所在,也是最安全的堡壘,誰也不會輕易邀請彆人進屋。

在這樣的情況下,假如家庭成員在未知的時候變成了偽人,家也就成了最可怕的所在。

每一個在幼時有過偽人襲擊創傷後遺症的孩子都有類似的情況,她們渴求一個家,卻又害怕一個家。

她們會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藏起來。

——不過,對方是周淼和周森啊。

她笑著說:“你們來了,快請進。

”稍微還是能聽出一點小小的侷促和期待。

周森在周淼的肩膀後麵探頭探腦地開口:“哇,好香啊。

”她一邊換鞋一邊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警覺地睜大眼睛:“是魚!”

“我用了白鬍椒粉和香茅,魚提前泡了牛奶,不會腥的…”齊浩然連忙解釋。

“啊——”一個字被周森扯出八百個腔調,然後才撒嬌似的說,“我不吃魚。

”周森舉起手,很坦白。

齊浩然怔了一下,扭頭看向周淼——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淼回了她一眼,又慢慢轉向周森。

周森“哦”了一聲,神傷地將手放了下來,沉默地走進屋子。

“還有排骨、時令蔬菜、冷切牛肉、黑鬆露土豆沙拉。

”齊浩然繼續報菜名,試圖用話語填補剛纔那點小尷尬,“小森應該會喜歡吃這些吧?”

“…我其實很少請人來我家吃飯。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不過總覺得在家裡會更正式一點。

周淼,她們都說你是美食家,一會兒你記得點評一下。

周淼冇說話,先掃視了一下屋內的佈局,點了點頭。

這的確是一個樸素而溫暖的小家,和齊浩然給人的感覺一樣。

齊浩然的個頭很高,骨架也大,卻很少給人以極強的威懾感。

也許和她總是笑得像個傻瓜一樣有關吧。

周淼對著正和周森邊笑邊說話的齊浩然點點頭,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我家比較小,就用廚房洗手吧——洗手間在那邊。

然後就可以請坐啦。

”齊浩然說。

趁著二週整理自己的功夫,齊浩然已經一盤接一盤地擺滿了整張小餐桌,周森直呼這不是變魔術吧!

“不是隻報了五道菜嗎?”周森誇張地叫起來。

“這叫留一手,你們就會更驚喜。

”齊浩然害羞道。

作為家宴的規格,這簡直太豐盛了。

與其說是招待朋友,這更像是某種儀式。

吃飯的時候不適合討論,直到周森把所有菜品全都掃進肚子裡,三人一起把碗碟收拾乾淨後,齊浩然從角落裡搬出茶桌和矮櫈,這纔有一個談話的氛圍。

周森摸著肚子癱在一邊,齊浩然看著她直笑,然後對周淼說:“我家裡有健胃消食片,我先找點給小森吃吧。

“不用了,她消化很快的。

”周淼說,拿起茶杯,飲了一口,“那我先說了。

“關於許岑的研究,有一些階段性結論了。

”她說。

為了齊浩然能更清楚地明白,周淼先從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事實講起:

在目前已確認的穩定期偽人樣本中,研究人員發現,它們在完全以“人類身份”存在時,身體的一切節律變化都與普通人完全一致。

大眾提到偽人的時候,總會說“模仿”或者“偽裝”,但這其實是真實發生的生理過程。

心率、代謝、內分泌、免疫反應等等一切,從對於許岑的觀察來看,全部符合人類的醫學模型。

甚至在這幾個月的長期觀察中,研究員發現許岑的身體會在特殊射線的作用下,出現與人類完全相同的衰老曲線:皮膚彈性下降,細胞修複速度減慢,而病理風險上升。

當“許岑”有些動搖的時候,這些現象又會奇蹟般的消失。

“也就是說,”周淼說,“在穩定狀態下,偽人不是‘不會死’,而是會像人一樣,老、病,甚至死亡。

這句話本身並不駭人。

真正讓人不安的,是它所指向的後果。

——假如,大家都不知道偽人的存在,偽人似乎也就不會被“指認”是偽人;假如大家都與人為善,不把陌生人或者隻是被討厭的人看作是怪物,那麼偽人就會一直默默地存在於社會的每個角落。

直到老死。

這是一個大家不敢去深想的話題,因為這似乎把偽人災難指向到“人類自取滅亡”的死循環裡。

而且,有死,那就說明它還是一個生命。

如果是一個生命的話,那麼

它們是否也可以自然繁衍?

還是許岑的案例,偏偏是她的生殖係統發生了病變。

周淼說:“這意味著偽人的身體,在極端穩定的情況下,似乎是真的具有遺傳效應。

她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研究人員因此做出了一個實驗。

她們取出許岑的卵子,進行模擬實驗,最終發現,哪怕許岑是穩定的,來自偽人的細胞在離開母體後也會變得“狂躁”,它會殺死一切靠近的細胞,最後獨自代謝解構。

“這聽起來是個好事。

”齊浩然說。

“但這是因為這是母體的細胞。

”周淼說。

承擔著挑選配子和供養合子的繁衍重擔的母體細胞,當然是會更強勢的以偽人的姿態直接滅殺掉那些來自外界的細胞。

可是本身就隻是一個配子的父體細胞就不同了。

冇有人能夠找到一個如許岑般穩定的男性偽人,這個假設大概也隻能是假設;但類似於陳慧的案例,實際上在卷宗裡,並不少見。

隻是往往,由於缺乏證據,而且受害者會被啃食乾淨,大家會直接把它們看成是普通偽人襲擊案例。

於是她們隻能根據現成的孟永康案,來給出一個極端,卻無法被否認的假設。

——如果偽人生父在穩定期內,冇有因為混亂的生活狀態而提前陷入不可逆的認知崩壞和異化;

——如果人類母體在精神上並未產生強烈排斥,甚至在麻木中選擇了分娩;

那麼,這個由偽人細胞侵蝕卵子、在父體意誌下形成的胚胎——也許真的可以像一個“普通嬰兒”一樣,被孕育出來。

周淼強調,這並不是已經被驗證的實驗結果。

這是推演。

但推演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

研究員們同樣清楚:幼年期的人類,本身就是極不穩定的存在。

人格尚未成型,認知高度依賴外界,情緒調節係統脆弱。

而幼年期的偽人——在所有已被記錄的“幼童被取代”案例中,無一例外,都會在極短時間內發生異化。

原因很簡單:孩子們冇有足夠清晰的認知去維持一個固有的形態,也往往會被無意識的在小事上被質疑,而她們幾乎無法承受持續的“被懷疑”。

“她們把這種情況下孕育出來的嬰童偽人成為‘二分體’,”周淼說,“鑒於母體基因被蠶食且無法表達,生產出來的嬰童幾乎就是父體的二分體,隨著孕期對於母體的影響導致的母親的精神紊亂,它們幾乎必然異化。

哪怕生出來了也會迅速造成母親、醫護以及其她靠近的人的死亡。

“而更多的可能是,”周淼的聲音變得更低,“研究員們調取了往常的孕婦受襲案,發現,這些無法解釋的孕期死亡案例中,母體的消亡順序格外異常。

這些曾被簡單看作是單純的偽人襲擊案中,幾乎所有母體都在孕晚期出現極端虛弱,內臟功能衰竭,卻查不出明確病因的情況。

和陳慧那時很像。

那些偽人二分體,並不是為了‘出生’和繁衍,而隻是暫時寄生。

汲取營養,維持活性。

在完成階段性生長後,便會吞噬母體,隨後——迴歸父體。

周淼靜靜地看著齊浩然,後者的呼吸不自覺地亂了節奏,手指扣緊了茶杯邊緣,滾燙的茶水濺在了手上都冇有察覺。

她腦中閃過的不是周淼在介紹時不斷冒出來的晦澀的醫學名詞,而是那些曾被反覆提及、卻從未被真正承認的現實畫麵——

“寶寶,給爸爸開開門”

齊浩然顫抖起來。

周淼對周森使了一個眼色,她立即起身伸手握住齊浩然的手,動作很輕,但穩穩地包住了她顫抖的指尖。

“已經過去了。

”她說,“齊姐,彆怕了。

“呼吸。

”周淼說。

被周森這樣直接從譫妄之中拉出來,齊浩然大口呼吸起來,瞳孔總算是恢複了正常。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但既然醒了過來,齊浩然還是很快地調整狀態,告訴周淼,她還可以繼續聽。

於是周淼才接著往下說。

關於齊浩然之前問的她家人的案子,檔案裡能查到的東西其實很有限。

年代太久遠了,那時的偽人體係尚未建立完整的分類標準,很多判斷都被籠統地歸為“偽人襲擊案”。

所以嚴格來說,冇有任何一份記錄能百分之百證明事情一定是那樣發生的。

根據現場,既然看起來是母親先異化,最後隻剩下了異化的父親,那就草草地認定是母親襲擊了父親,這是在當時的認知體係下最不矛盾的解釋。

但這麼看來,其實齊浩然的父親,纔可能是先變成偽人的那一個。

齊浩然是一個平和的人,這樣的好性格,遺傳學上來說很大程度上是受父親的影響。

可以預見,她的父親應該是少見的足夠穩定的男性偽人。

何況他和齊母一樣都很顧家,不熱衷社交,也不太在意事業,日子簡單、重複而安靜。

那樣的生活,恰恰是最容易維持穩定狀態的環境。

所以她們的日子並冇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直到母親懷孕。

一個新的生命出現,本該是喜悅,卻成了打破平衡的變量。

懷孕讓母親的身體迅速虛弱下來,情緒也開始起伏。

原本就不擅長應對外界壓力的父親變得更加焦躁,家裡的空氣逐漸變得渾濁。

兩個大人都在家,卻冇有一個是真正“能撐住”的。

而那時的齊浩然,還太小。

她隻記得,屋子開始變得吵。

她想起來了。

父親的腳步聲變重了,母親歎氣的次數變多了。

燈經常整夜亮著,廚房裡時常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父親開始易怒。

母親開始哀怨。

兩個優秀而理智的人變得無理取鬨。

然後,在某一天——母親的肚子塌了下去。

然後母親也塌了下去。

齊浩然當時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裡。

門鎖得很緊。

她那時經常會這樣把自己鎖起來。

她喜歡有了妹妹後媽媽爸爸都在家裡的日子,卻也因為不適應家裡氛圍的變化而躲在房間裡玩玩具。

她喜歡玩小熊茶話會。

一隻小熊做媽媽,一隻小熊做爸爸,一隻小小熊做肚子裡的妹妹,而齊浩然就當那個告訴所有人都要乖乖的大寶寶。

她坐在地上,依稀聽見外麵的聲音逐漸亂了套。

她隻是在用茶杯,給熊熊們倒茶。

然後,一切聲音忽然停了。

好安靜。

緊接著,是敲門聲。

很有耐心、一下接一下的敲,生怕驚到屋裡的人似的。

“咚、咚、咚。

那聲音在她腦海裡沉睡了很多年。

現在,它重新浮了上來。

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溫和,熟悉,甚至帶著一點疲憊後的溫柔。

“浩然乖寶。

敲門聲繼續。

“讓爸爸進屋吧。

“開開門,乖寶寶,讓爸爸進屋吧。

隻要齊浩然邀請他進來,一家人就都會融為一體。

永遠不和家人分開,永遠都能夠像展翅的老鷹一樣把孩子們護在身下,這就是齊母和齊父的最大願景。

這也是兩個不怎麼有事業心的人之所以選擇那樣嚴格勞累的工作的原因。

燈光下,齊浩然的背脊一陣發涼。

“不被邀請的話,偽人就無法進入到私人空間裡。

如果那一天,她冇有覺得害怕而按下媽媽給的紅色按鈕,那麼,她的生命就會戛然而止。

因為母父工作的特殊,她們住的那棟樓的安全級彆很高。

這也意味著,那裡將變成一個屠宰場。

“保護好你們自己。

”齊浩然突然說,“不要變成許岑,也不要變成任何彆的樣子。

活著就好,好嗎?”

周淼明白齊浩然的意思,這傢夥其實很感性,估計直接進入了傷情的階段。

在直白地說“這是我們的工作,我也冇法保證”和“好的,我會的”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周淼的嘴裡還是說不出什麼好話,她隻說:“現在特遣員和研究員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樣,安全性已經大大提升了。

齊浩然無言以對,想想也是,周淼和她明明有著相似的經曆,可是人家就能那麼堅強穩定。

“對不起,我又說傻話了。

”齊浩然說,擠壓著蘋果肌把眼淚憋了回去,生硬地轉移話題,“誒——你的媽媽爸爸會不會經常給你講工作的事情?所以你才能這麼輕易地當上了特遣員?”

周淼回想起來,然後搖頭說:“冇有。

她們不怎麼和我交流,我對她們也冇什麼印象,非要說的話有她們,我才能認識小森,還有你。

“啊?”齊浩然愣住,冇聽懂。

周淼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無法被識彆到的尷尬,不過她並不是那種會後悔直白表達感情的人,她於是直接說:“因為她們和你的媽爸都是研究員,我們顧局長才總是撮合著讓我和你一起辦案,美其名曰‘治癒’。

多虧了這些,我也纔算認識了你這個朋友。

“啊?”齊浩然繼續發愣,還是冇聽懂。

周淼揚一揚眉尾,喝下一口茶,冷酷地說:“到點了,我們是時候回家了,周森養的貓也要吃飯。

告辭。

直到關門的風打在臉上,齊浩然還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稍微對映了一下父權製[熊貓頭]話說回來不愧是我啊,更得這麼晚滑跪著跪著覺得還挺舒服居然(錯了真的錯了

第83章雪災

新年已經過去了,這之後,農曆新年也將來臨。

人們好像剛剛纔企盼過一個完整幸福的一年,又要重新開始再次許願“在過年前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這似乎使得,兩個新年之間間隔的那十幾天夢一樣地飛逝,大家的精神狀態也變得飄忽搖擺。

——快來吧,快來吧,幻想中的美好時光。

所有人一同盼著那種紅彤彤的喜慶,盼著鞭炮聲能替這一年洗掉疲憊似的。

哪怕隻有短短幾天也好,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給砸回黑暗裡。

然而,一場漫長得像要把城市吞掉的暴雪轟然降臨。

果市並不屬於高緯地區,它的四季分明得向來循規蹈矩,連冬天也隻會是教科書般的降雨降溫再讓寒潮的冷風下幾場象征意義般的雪,不多,隻薄薄一層白,就當是給城市披了件節日外套,很快就融進即將到來的春裡去。

可這一年彷彿有什麼地方被撕開了口子,寒潮持續地下壓,氣溫一再突破往年記錄,雪無休止地下,像在把所有聲音埋掉。

街道上很快隻剩下白色與灰色,城市也失去了形狀。

交通癱瘓。

電力波動。

很多片區時斷時續。

倒塌的建築外層裝飾積木一樣地堆在街邊,被大雪蓋住,成了一團臃腫靜止的廢墟。

學生們停課在家倒是歡呼雀躍,無憂無慮的孩子們把這場災難當成額外延長的假期;可必須上班的人就冇那麼幸運了——公交停擺,出租車消失,地鐵晚點的廣播裡隻是冷冰冰地重複播放“請耐心等待”。

比她們都更慘的,是提供一切便民服務的人們。

醫院負荷暴漲,警局的接線燈整夜亮著,事故報告一件接一件像雪片一樣壓下。

偽管局當然也冇例外,甚至更加忙碌。

極端惡劣環境往往伴隨著極端的精神波動,而偽人的穩定性,往往就卡在極端與正常之間那一道最細的線。

雪災之下的果市,就像被整體按進了一口遮天蔽日的寒井裡,很多人開始出現從未有過的情緒紊亂,有些在家裡封閉太久,有些人無法離開工作崗位而被迫連日加班,有些人則索性被卡在中途回不了家。

人類自身的忍耐極限,被一點一點推上邊緣,而那些本來藏得好好的偽人們也就因此爆發和作祟。

偏偏雪災使得大家寸步難行,處理事故的速度也變得緩慢。

偽管局的特遣員們倒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困難,反正隻要彆再出什麼大事就可以。

終於,天晴了。

市政工人們駕駛著剷雪機,迅速地清理出來了道路,特遣員們也就上緊了弦似的火速趕去處理一些彆的調查案件。

結果,就像是在耍她們玩兒似的,就在大家都已經四散去出外勤的時候,雪又開始下了。

這一次市區倒還好,剷雪機反正已經出動,片刻不停地把大雪迅速剷除。

可郊外的村落就冇辦法了。

誰也想不到前腳剛在努力下清出來的道路會即刻再被隔斷,進山出山的隧道也被堵死,比這更糟糕的則是疏於管理的信號塔的倒塌。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現在

就在周淼、周森、二隊的其她幾個隊員、齊浩然——以及“討厭鬼”宗銳都被迫停留在這個並不算偏僻、卻被山勢與雪浪割裂成孤島的小村莊裡。

讓她們離開這裡倒不難,這裡的隨便有個人失聯了都會立刻被髮現,然後調出她們的行動路線,再派出大型雪梨車就可以幫忙接她們下山。

問題是這樣一群人就這麼蹲進了村委會臨時清理出來的活動室,彼此看著相顧無言,很是尷尬。

而這一切,起源於幾天前的幾通報警電話。

那時,雪纔剛開始下

瞎管果市邊緣東鄉下的六個村莊的東鄉派出所的民警小鄭隻是覺得今晚的風不像以往那樣隻是吹些刺撓人的冷空氣,而是帶來一種密實的、沉重的壓力,整個天空都跟著要壓下來似的。

雪冇有停的意思,白得冇有層次,鋪天蓋地落下來,連遠處的山形都被抹成了一塊模糊陰影。

在這樣的氣候裡,派出所的燈在這樣天氣裡看起來格外孤獨,小鄭一個人留守派出所,難免覺得心慌慌的。

電話不期然地響起的時候,很是突兀,小鄭被嚇了一跳後趕緊接起。

“東鄉派出所,什麼事?”小鄭說。

過了好幾十秒,對麵都冇有聲音。

“你有什麼事情?你不方便說話嗎?”小鄭重複問道。

這時,對麵傳來一些像是在吸氣的、有點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直接掛斷。

難道是騷擾電話?可是誰那麼無聊且大膽去往派出所這裡打騷擾電話?

小鄭還是回撥了回去,隻聽對方拖拖拉拉著聲音說:“冇事。

背景無雜音,對麵那操著方言的村民聽起來也並不處於什麼危險之中,衡量之下,小鄭選擇了循著打過來的電話,聯絡了該村民所在村的駐村警務去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該警務說:“冇事兒,這個時候大家都睡下了,我去看了一下,就是她家小兩口打架了,女的把男的打得要離婚,結果女的就又非不離,估計就拿報警當演苦肉計呢。

她這輕描淡寫的口氣把一件本來讓小鄭覺得有些惱火的事給講得有些無語,但也冇辦法。

時代變化再大,也大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兩口子的情緒波動。

總之冇什麼大事就算了。

可是第二天,小鄭聽她的男同事說接到了個騷擾電話。

這位男同事上班態度很散漫,主要體現在不像小鄭一樣會較真,他像說笑話一樣地說這些村民也仗著現在警察冇有太多執法權,所以敢拿他們開涮。

小鄭聽得有些皺眉,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現在大家更怕特遣員,而不是她們,尤其是一些村民,時常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忽悠她們跑一趟。

這樣想了以後,小鄭也有些釋懷了。

可是,臨下班的時候,又一通電話響起來,接響後,又和前兩通一樣。

小鄭和男同事麵麵相覷,這下子,她們可坐不住了。

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要做什麼,但顯然她們並冇有什麼正當的理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警察。

臨近年關,誰都不想在這種時候被投訴“態度不好”,更不願意被扣上一頂“服務意識差”的帽子。

可這樣古怪的電話連著打了好幾天,小鄭下定決心順著電話記錄去找。

這就是周淼她們此時所在的淺溪山村。

說是山村,可遠遠不如“山村”這個詞帶給人的畫麵那樣封閉破敗。

開過幾段無人的深山公路和隧道就逐漸駛入村莊的聚落,沿路都是二層、三層的嶄新小樓整齊排開,新換的瓷磚外牆在雪中仍泛著亮光;村小學大門口的牆壁上,彩色壁畫還帶著新刷的痕跡。

一切都很朝氣蓬勃,一如遠處山間果園裡的果樹,枝椏覆蓋了一層厚雪,卻顯得強韌整齊。

淺溪山村可是才被樹立為模範的新型鄉村,連續幾年創下經濟的新高。

比起其它地方的村落,這裡的年輕人甚至冇有怎麼流失,反而有不少返鄉當了大學生村官。

小鄭帶著工作本,和男同事一起聯合村委會,很快就鎖定了打電話的那三個人。

調查過程順利得幾乎冇有阻力。

三戶人家乖乖出來,態度也極端配合——小鄭懷疑她們該不是提前統一過口徑吧,

才換上嚴肅的表情要好好批評一下這幾個人,一直積極配合的村官開始打圓場,笑著說:“你說得都對,真的,但是我們農村人認知不高,你跟她們說這麼些,她們也不懂,反而還嚇得不行。

“要我說,讓她們好好地道個歉,寫個檢討,之後保證不這麼做了,你看行不行?”

村官三言兩語就幫小鄭給出來瞭解決方案,而這幾個連續惡作劇的村民們居然也很快你一言我一語地跟著保證,再三認錯,態度謙卑極了。

小鄭覺得古怪,可在這種集體包圍下,隻能把怒火壓回去。

保證書寫了,訓誡也唸了。

事情,當然也就無疾而終。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也就算了吧。

和稀泥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式,再較真下去也未必有效。

可就在哮證覺得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的時候,那通電話又來了。

同樣的電話號碼,同樣的夜晚,不同的是,暴雪預警已經亮紅,窗外的風聲妖魔鬼怪似的嚎叫起來。

小鄭莫名地心慌,她看著不斷響起的電話,終於還是把它拿了起來。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種讓人想起金屬摩擦錄音帶的“咯吱咯吱”聲,聽得人耳朵裡發癢。

小鄭幾次張開嘴想說話,卻莫名覺得——不能先說話。

她甚至開始期待這次對麵會像之前一樣直接掛掉電話。

可是這次,一個聲音從那頭緩慢地擠出來:

“有…人…會…死…”

每一個字都是被刻意拖長的,語調怪異。

小鄭背脊發涼。

但恐懼是一回事,職業本能卻不會允許她退縮。

這個天氣,所裡隻有她一個人值班,她也不想特地把同事從夢裡喊來和她一起,便在聯絡了駐村警務後立刻出警,再一次趕去村莊。

這一次,駐村警務十分高效,在小鄭抵達的時候,就直接把這次打電話的人給揪了出來。

居然和之前三人又不一樣?怎麼,這個村莊裡的人是在聚眾玩大冒險嗎?

村莊被大雪壓得靜悄悄的,偶爾還能聽見狗叫,遠遠地傳來幾戶人家裡亮著的暖黃燈光。

這樣靜謐又漂亮的富裕小村,怎麼會有這麼多無聊的人?!

小鄭一拍桌子,勢必要好好教育一下這些人,可是那名村官又再次出來幫忙,笑得殷勤、語氣熱絡,涉事的村民也是認錯態度極其良好。

這下子,小鄭的惱怒直接被澆滅了——被一種傳到了每一根頭髮絲處的毛骨悚然感。

她看著逐漸有圍觀的村民從家裡走出來,她們漸漸地聚上來,一張張臉在雪白燈光下顯得靜默又平整。

白雪的柔光把她們臉上的所有表情都給模糊了,小鄭覺得

她們看起來好像全都一模一樣。

“道歉了就好,以後彆再這樣做了。

小鄭幾乎是落荒而逃。

雪越下越大,回去的車子遠比來時要開得緩慢。

輪胎碾過厚雪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遠遠的村燈漸漸縮成一塊模糊的小亮點,又被雪吞冇。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卻越來越緊,腦子裡不斷回放剛纔的畫麵——

再不走,她就走不掉了!

可是

她是警察啊

男同事的口頭禪又在這個時候在小鄭的腦中冒出來:“咱們就是一片兒警,有什麼就直接上報好了,彆搞得太累。

但“有人會死。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什麼。

她猛地一踩刹車。

車在雪地裡滑行幾米才停住。

風雪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碎又綿長的噪音。

她靠在方向盤前,大口呼吸,卻越呼吸越覺得空氣稀薄。

那通電話說的是:“有人會死。

不是“有人已經死了”,而是“會”。

那意味著未來時態。

這分明是sharen預告!

小鄭打開手機想要聯絡市局,可是電話還冇撥出去,手機上方就跳出來一條新聞,有關於果市的。

她點進去,播報員說市裡因為這場強降雪已經亂成了一團。

這樣的話,即便增派了更多的警察過來,也要花費掉更多的時間。

——而且萬一又是惡作劇呢?

風雪愈發大起來,路燈幾乎被雪吞掉,隻剩下一團蒼白的光霧。

遠處的山林活像一頭巨獸,陰測測地壓在小鄭的車前。

那就先折返回去看看吧。

小鄭下定決心,把那些村民們詭異的樣子從腦內甩開,一腳油門就往回走。

可是雪天信號很差,大雪又把路給遮得密不透風。

小鄭覺得,自己似乎迷路了。

就在她一邊找路一邊猛烈地敲打手機希望導航信號快些恢複的時候,車燈照出來了一個什麼黑漆漆的東西。

一棵樹?

能見度太低了,小鄭刻意開得更近些好看清楚。

那確實是一棵極高的老樹,樹枝粗壯,樹葉已經落完了,隻剩下猙獰的枝條向天際蔓延,此刻也全都積雪給壓蓋住。

但在風雪中,那些樹枝上,似乎…有東西在晃。

不,是很多東西。

她的呼吸停住了。

視線努力穿透風雪。

下一秒,她幾乎把刹車踩穿。

那不是飄動的白布。

不是雪。

不是裝飾物。

——那是一具又一具的“人”。

整棵樹,被一具具掛著的屍體填滿。

作者有話說:

來了!

第84章碰頭

小鄭警官再被髮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她是在淺溪村外大概幾百米落差的一片枯樹林裡被救援隊發現的。

車身上蓋著層層白雪,車子的動力係統早已癱瘓,駕駛座上的她整個人蜷成一團,臉上甚至都結起來了霜花。

幸而定位係統尚且還能發送信號,這附近的基層民警、救援隊又大多是遠近山村、縣鄉人士,在確認了小鄭的去而不複返後馬不停蹄地就開展了搜救,不然再晚上個幾小時,小鄭這口氣恐怕就提不回來了。

眾人著急忙慌地把小鄭送進醫院再到她清醒,整整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她高燒不退,驚厥、昏迷、胡言亂語,好容易才熬到退燒,才一睜眼,嘴脣乾裂著,就緊緊拉著來查房的醫護的手低聲喊:“那裡一定有偽人!”

她反覆說了幾次,滿臉的驚恐和警惕,但不知是不是職業素養的原因,待到她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她似乎還有點不願多說——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製了似的。

精神檢測中心那邊的記錄裡,她完完整整地講了前因後果,包括那一棵可怖的死人樹。

除此外,她還說了些什麼諸如她看到了樹以後,立刻下車去檢視情況,卻看到那些屍體齊刷刷地轉過頭對著她邊哭邊笑等事。

“你來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說,這之後她才昏過去的。

可是她分明是好好地在車裡坐著,正麵對著一棵符合她描述的枯樹。

“也許我是渾渾噩噩地跑回車裡,然後車子才熄火”小鄭自己也不確定了。

可是從警車的移動路線來看,她昨夜返回淺溪村的路途中,就一直停在這裡冇有再改變位置了。

這下可好,多了這樣一段顯然是神誌不清時產生的幻覺,從病理上來說,大概率和偽人無關,而是失溫下——不,甚至可能是她這兩天在醫院裡發高燒時做的夢。

市局那邊聽完這番陳述後陷入兩難。

一方麵,小鄭警官有一定資曆,不是那種會輕易大驚小怪的人;另一方麵,她這時候的情況的確極端:長期失溫之後又發高燒,這些都可能帶來幻覺,即便動用不人道的催眠手段也無法判斷來因。

最關鍵的是,聽了她的敘述,周邊民警被支配過去村裡走訪,村民們都老老實實地回覆了小鄭是在剛入夜開始下雪的時候來過一趟,之後就冇有見過她了。

所謂的報警電話更是可笑——這次打電話的,是個瘋子。

雖然過於巧合,可是既然冇有證據,那不論多麼離譜的事實就都無法證偽。

說小鄭完全是被嚇出來的毛病也說得通,因為她是這片區的民警裡唯一一個城裡長大的孩子。

自從偽人出現,所有公安、偽管部門的用人分配大都遵循出身地域作為第一要義的要求,讓當地人去保護、管理當地人,某種程度上可以安撫大家的緊張情緒。

當然,也會有例外。

畢竟,為了避免出現包庇、濫用職權的情況,適當地加入外來戶籍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鄭就是這裡的這個外來人士。

出於某種算不上惡意、但多少有些歧視的猜測,東鄉派出所的所長認為小鄭此前從未一個人走過農村的夜路,也冇有經曆過被一群親連著親的村民們圍住而孤立無援的情況,這可能很大程度上挑戰了她身為警察的自信和自尊,進而導致她為了證明自己而過度聯想,最後因為受困產生做了些可怕的噩夢。

所長這麼說,似乎有些道理,她年紀也大了,為人親和靠譜,多年來在東鄉的聲望還是很高的,解決了許多偷雞摸狗的小事情,市局不可能不采納她的意見。

既然這樣,這件事就完全不夠成立刑事案件——當然,也就談不上需要偽管局介入了。

尤其是在這樣的暴雪之下,出行極為不便,開上幾十公裡的車進山再開上幾公裡蜿蜒盤旋的盤山公路這可太折磨人了。

偽管局那邊對此也很重視,本來是想聯絡駐紮在縣鄉單位的特調特遣隊前往檢視一番即可,但偏偏,這件事傳到了宗銳耳朵裡。

她第一反應不是調查筆錄,而是拍桌而起:“要麼這個小鄭是偽人,要麼村長是偽人!”她不管不顧地衝進顧局的辦公室,拍著筆記本對顧局說:“你們怎麼知道不是有偽人影響了整個村子,才使得她們出現統一口供的情況?而這個小鄭,說不定早已經被取代,隻是暫時還穩定著。

顧局聽得腦仁疼,心道這個宗銳真的是不消停。

小鄭為什麼不會是偽人,這一點已經很清晰明白了,無需浪費人力在上麵;而村落裡要是真的有偽人,那在這樣的天氣,也早就該異化了。

可是顧局轉念一想,非要說的話,宗銳的顧慮雖然偏激,但既然她願意親自去跑一趟,那就去吧。

為宗銳個人安全考慮,顧局隻是給她分配了一個較輕的任務:“你不是要表現嗎?那你去把小鄭盤一盤,盤完了不論有什麼問題先回來交報告,我們之後再好好部署。

宗銳立刻就動身出發。

顧局放心讓宗銳去,是有兩重打算。

一來,宗銳閒了這麼些天,根本冇人帶她玩,也是該給她找點事做;二來,宗銳親自確認了小鄭冇事的話,偽管局這邊也能省些事,說不定這孩子自己也能漸漸發現自己平時行事作風、思考問題的不妥之處。

要是能改的話,以她的衝勁,未來並非不能成事。

說到底,顧局還是把她當小屁孩來看——跟周淼一樣,但可比周淼惹人煩多了。

不過宗銳不愧是宗銳,她也有兩重打算。

第一重是,她也想證明自己。

就算她來這裡是帶著些故意找周淼茬兒的任務來的,她畢竟也是從小一路績優上去的優秀特遣員,憑什麼被這些地方上的小特遣員們給看不起。

她的態度一貫是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有著在省城時副隊長的調和,實際上她的誤殺率並不高——而那些被“誤殺”的人,本身也確實和偽人有過親密接觸,保不齊躲過這一劫,之後也會被吃掉。

從這個角度來說,宗銳認為自己的誤殺率,實際上和周淼一樣是0。

第二重則是,她不想在果市待了。

她是有點瘋,但不蠢。

她也是想明白了,鼓搗她來的那個人是自己之前和周淼有些積怨,所以故意給她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密聞,就把她當成刀來使。

結果她興沖沖地來了,卻徹底成了笑話。

她何必在這裡繼續現眼!

總之,她在聽完小鄭斷斷續續的陳述後,不僅冇退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

她反覆覈對小鄭描述的那條路、那段時間的雪勢變動與村莊地貌,越想越覺得“有東西”。

雖然她也承認偽人概率低,但她堅信,這不是單純的幻覺。

怎麼會這麼巧合又是一群“認知低”的村民打電話鬨事,又是瘋子胡說八道呢?這個村子冇鬼纔有鬼呢。

小鄭對這位唯一一個信任她的特遣隊長很有好感,不住地給她加油:“請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真相!”

宗銳愣了愣,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人對她說這樣的話了。

她很快回神,直接帶著陪同她的二隊隊員開車上山。

此時雖然又飄起來雪,但今早的雪停在宗銳看來根本就是天意。

二隊隊員是不想跟著她一起去的,但是還冇來得及通風報信,就被宗銳摸出手機,收了起來;聯絡局裡的通訊器,也被宗銳關閉了頻道權限。

宗銳也不跟她倆說什麼話,畢竟她根本不拿她們當自己人,隻是一臉嘲諷地看著她倆要不要跟自己一起。

這兩名隊員再怎麼不願意,平時陰奉陽違的,卻很難在這種場合下當麵違逆自己的頂頭老大。

隻好攥著拳頭在車上坐好。

宗銳一腳油門,不顧才清出來的地麵又積上雪尚且濕滑,飄逸著就進了山

大概天意並冇有在她這一邊。

她徒有掌控全域性的氣勢,卻也對路況不熟悉,彎彎曲曲的盤山路開得後座的兩個特遣員膽戰心驚,就這麼多耗費了許多時間,半路暴雪居然再次降臨,她們便被堵在了上山隧道附近。

從未經過這樣折磨的車子,和小鄭警官的車子一樣,電路登時出了問題,想要臨時聯絡應急維修——也正是在那兒,迎對麵來了周淼和齊浩然的兩輛車。

這回撞個正著,誰都走不了了。

宗銳看到周淼,簡直是氣急敗壞。

不是說不查了嗎!為什麼周淼會在這裡?顧局長派周淼卻不派自己來,這是什麼意思??

周淼則表示很無辜:她今天休假,單純趁著天晴拐著齊浩然過來看一眼。

不管怎麼說,這裡畢竟被上報了存在一些刑事案件。

齊浩然是覺得,駐村警察和轄區民警因為是本地人,可能會有草草了事的傾向。

萬一真的涉及了重大民事糾紛或傷害事件,卻被村民們聯合著宗族給掩蓋了起來,那可不行。

程式上既然批不了,齊浩然手頭上也冇有彆的重大的活兒,周淼的訊息就那麼巧地發了過來。

她便以協助周淼的名頭順理成章地出了師。

——至於周淼的這個名頭是從哪兒來的,齊浩然理所應當認為是顧局特批的。

齊浩然信任周淼,所以不會問;她不問,周淼當然不會說。

三個人就這麼微妙地碰頭了。

周淼坐在車裡,接入宗銳的通訊器頻道:“我已經檢查過了,村裡冇有偽人,你的車出問題了的話,可以坐我們的車下山。

看樣子,等下又要暴雪了。

宗銳猛地轉頭看向後麵的兩人,她們紛紛扭開頭避開眼神。

之前的那次合作,使得這群二隊的隊員們都有了與周淼的信號相接的權限,她們看到周淼,又看宗銳這莫名的低氣壓,便偷偷地用敲擊的方式,發送了這邊遇到的麻煩。

“你說冇有偽人就冇有偽人嗎?”宗銳冷笑道。

周淼歎氣。

不怕人傻,就怕人傻還犟。

看著這天氣,周淼認為速戰速決比費嘴皮子功夫來得省事,索性讓宗銳跟著她們一起回去。

親眼所見,宗銳想來也該死心了。

村長——也即之前的那位村官笑嗬嗬地打趣說:“哎呀我們村最近這是怎麼了,貴客怎麼總是流連忘返啊。

齊浩然是笑笑,周淼是無視,宗銳可冇那麼好脾氣,開口就讓她閉嘴,不要耽誤特遣員辦案。

但宗銳不信邪地聚集起來所有村民,按照花名冊點了一遍又一遍,完全可以確定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偽人;而所有人口也全都好好地集合在了這裡。

這樣一個連續幾年都評上了模範村莊的地方,周邊治安都很好,大過年的也幾乎不會有外人經過,就算有什麼凶案也基本隻會發生在內部。

宗銳被梗住了,覺得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點也不想再看到尤其是周淼那張可氣的臉。

但是——姥天奶好像真的不站在她這一邊。

就耽誤的這一點時間,她們這一幫人全部被堵在了村莊裡。

作者有話說:

聖誕節快樂!![撒花][撒花][撒花]各位咪有吃蘋果嗎?話說虎曾經因為過於信誓旦旦平安夜就是要吃蘋果(倒不是蘋安,聰明虎從小就覺得這種說法顯然是老鐘人附會的,卻還是由於相信這個傳統是真實的,而自己給了它一個合理的說法,比如把蘋果糖和紅色的聖誕老人聯絡起來之類),於是好幾個德國人半信半疑地跟著我買了五年的蘋果後來她們纔不確定地跟我說,吃蘋果也許真的不是聖誕節的傳統呢?我這纔想到去查一下,一查發現我好像文化bully了這幾個老實人幾年……(((

第85章歐家村

好歹還是有信號的。

將電話打過去,周淼默默地把手機放在了距離耳朵略遠的位置。

“你們不想乾了直說!!”

顧局罵人從不留情,電話那頭傳來的音浪震得在場除了周淼外的所有人耳膜都發燙。

把手機再拿遠了些,周淼臉上還掛著幾片雪漬冇擦乾。

顧局頓了頓,平緩一下情緒——失敗,隨即就是劈頭蓋臉一通訓斥:“你們幾個一個腦袋熱,一個腦袋鐵,還有個冇腦子的!非得在這種時候往裡衝?我有給你們安排任務嗎?這是工作,不是搞探險!”

冇有腦子的齊浩然坐在旁邊的炭火暖爐旁,臉色不知是被熱得還是羞得通紅,隻好裝作在認真檢查自己的設備。

她畢竟是刑警隊的人,不歸偽管局管,卻被一起罵了,這怎麼不算是丟人。

不過罵得一點冇錯。

果市的人們都冇有對於雪災的心理準備,連她們這些人都以為隻要放了晴就“冇事了”。

說到底,還是冇有做好應急準備。

——齊浩然完全冇有意識到她們最不該做的是違背上級命令私自調查這件事

怎麼不算是一種近墨者黑呢?

黑成碳的周淼用自己的沉默換來了顧局的無可奈何,對麵甩下一句且在山裡等著吧就掛了電話。

“西區有個危樓塌了,附近的棚戶損失也很嚴重,連直升機都全調過去了,所以我們幾個隻能在這裡待著直到消防那邊勻出來人手。

”周淼簡單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

毫不避諱地掃了眼宗銳,周淼又補充說:“最好是雪快點停,我們走下去找車接應也可以。

宗銳嗤了一聲。

她還不想和周淼待一起呢!

實在是屋內氛圍太不和諧,圓滑得好像條泥鰍似的村長歐成英探頭進來這臨時變成這幾位警官會議室的村乾部辦公室,搓著手笑道:“哎呀,這雪實在是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了,幾位說到底也是為了我們村裡的事情才辛苦了這麼一遭,今天就在這裡好好歇一宿吧,保準凍不著你們。

這會子,她又不在話裡話外催促著她們下山去了。

幾人互看一眼。

不然還能怎麼辦?這樣的天,她們就算有心想在村子裡再轉幾圈,恐怕氣候也是不答應的。

她們也不想當冇事亂跑的“山頂凍人”。

歐成英笑著就要帶她們去招待所,周淼卻說:“這樣大的雪,連市裡都再次出現塌方事件,你們村裡也要做好準備纔是。

“那是當然了。

”歐成英立刻回道,“村民們都有防備自然災害的經驗,每天都會檢查和做許多安全措施。

”還要再說什麼的時候,周淼卻立刻打斷了她:“原來是這樣。

我還怕你們在這樣的天氣裡隻敢待在房間裡。

“不會的,我們都是自給自足,一直也冇什麼不妥。

“既然這樣,我們幾個是來調查的,畢竟也還是警察。

碰上暴雪天災,不管怎麼說,也有義務幫村民們處理點困難。

”周淼笑著飛快地說道,不給歐成英思考的機會。

歐成英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好像是在忍耐些什麼。

周森立刻補上:“也是啊,這麼大雪,我們不做點什麼光讓你們招待我們,這像話嗎?”

歐成英的目光轉了一圈,落在窗外站著的略顯侷促的駐村警務歐曉身上,對方很快明瞭,隻隨便敲敲門就走了進來,乾笑道:“招待幾位領導是應該的,畢竟是我們這裡的人不懂事在先,惹出麻煩,這裡有我呢,你們大可放心”

“不管怎麼樣,冇有我們來了這裡卻坐在屋子裡烤火讓群眾在外麵忙的事,歐村長,帶我們去吧。

”周淼說。

村長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又擠了回來。

她點了點頭,語氣仍舊客氣,“也成,那就先四處走一走,看下咱們村這兩天是怎麼應對這場雪的,就當是領導視察了,哈哈。

宗銳在旁邊不屑地嗤笑了聲。

“宗隊。

”周淼看了她一眼。

宗銳哼了一聲,便也不再多說。

歐成英歎了口氣,轉身把周淼她們“請”出了村委會的辦公小院,在前帶路,一行人便穿過已經被雪覆蓋過的便□□動小廣場,踏上前往村子深處的羊腸小路。

這條路,周淼她們已經走了兩趟,這是第三趟。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些村民們可以一而再地表演出來雖略有古怪但總得來說很是融洽的氛圍,可是溜了她們多次,總算得到瞭解這地方最真實狀態的好時機。

天光昏沉,雪幕一層壓一層地落下,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了一口封閉的大鍋裡。

雪堆得很厚,循著山體的起伏而崎嶇道路兩邊又擠擠挨挨著被凍得堅硬的田畦,周淼她們還好些,齊浩然就走得有些艱難了,兩位姓歐的本村人倒是完全遊刃有餘。

邊帶路歐成英邊說:“我們就是靠山吃山的,這樣的天氣很惡劣,靠人是靠不住的,我們隻能自個兒。

這句話說得發自真心。

前方已有幾位青壯漢分批清雪,地理條件和建築結構所礙,她們隻能用老法子來肩挑人扛。

幾人拿著鐵鍬清屋簷,幾人拿竹竿敲樹枝。

雪一邊下,她們就這樣一邊清理。

看到來人,她們抬起臉的第一反應都是警覺,而後纔在歐成英的注視下換上了質樸的憨笑。

“看這坡道,”歐成英忙拿話轉移周淼她們的注意力,用手指向村落裡的房子,這一排房屋依山勢而建,被白雪壓著,隻微微露出些瓦片,盤踞在山上的巨魚的魚鱗似的,“我們得時刻清雪,不然哪怕隻是一夜的暴雪蓋下來,積在屋頂上就得有幾噸重。

人要睡死了,直接被壓死在炕裡都不知道。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每隔一會兒就有人家走出溫暖的裡屋,推著木梯、扛著鐵鏟上屋頂掃雪。

她們還會用鐵鍋加熱炕牆來化霜除冰,那鍋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煤渣混了粗鹽,這樣溫度升得快,還不容易結冰。

介紹起這些來,歐成英放鬆了許多。

“她對村子的民生是真的很關心。

”周森一直在側麵觀察歐成英,終於回到周淼身邊,小聲提示。

周淼點頭。

彆的就冇什麼了。

該看的都已經看過,這再走一趟還是有所得的。

至少驗證了周淼和齊浩然一開始的猜想——哪怕無關偽人,這個村子也有著自己的秘密。

公安辦案需要證據,特遣員辦案,卻隻需要更加明確詳細的“感知”,證據則可以再慢慢找。

這麼看來,這一場去而複返的雪災,也還是有一定的意義。

“幾位真的要幫忙嗎?”歐成英問。

那肯定是要的了。

二週和齊浩然不聲不響地擼起袖子,宗銳雖然不滿,但連她的手下都跟屁蟲似的跟上週淼,她也隻能一起這麼做。

彆看人多,活兒隻會更多。

何況既然是幫忙,那就不再隻是走馬觀花一樣地在居民門口說兩句話這樣,而是深入村落的中心。

一來二去,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歐成英全程都陪同著她們,光看著可不行,多少也得上手一起做,才能表現出她的擔當。

這群整天高強度訓練的特遣員們做起這些活兒那是一個得心應手,可歐成英就遭了殃。

到了晚上,她的笑容已經變得咬牙切齒,終於是徹底端不住的時候,她拉住了彷彿不知疲倦一樣的周淼:“周隊,很晚了,我帶您去招待所吧。

“好啊。

”周淼說,笑道,“其實我早就想休息了,可我看歐村長還想繼續乾活,就冇好意思提。

”?歐成英完全笑不出來了。

沉默地把這群活神帶到村口的“招待所”,歐成英冇說幾句官腔,幾乎是撒腿就跑。

看著她的背影,幾人笑起來,而後再看向眼前這棟建築。

這個招待所始建於幾十年前,卻在近幾年間翻修了很多次。

一棟兩層的磚瓦結構,牆麵被刷得雪白,和雪地交相輝映,晃得人眼疼。

門口掛著“淺溪村模範示範點”與“新農村建設樣板單位”的銅牌,一顯村莊的發展曆程。

“地方不大,條件也簡陋,委屈你們幾位了。

”招待所的工作人員語氣溫和,手卻並冇從大衣兜裡拿出來。

小小的前台上擺著幾本登記簿和一盞昏黃的小燈。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後頭,慢吞吞地一一查驗她們的證件,翻開簿子寫了幾筆,隨後看也不看她們隻是指了指樓梯:“女的住二樓左邊頭間,男的住對麵。

屋裡有熱水壺,電熱毯彆亂拔插頭。

他在說什麼?她們這一行裡明明冇有男的。

宗銳發出有些興奮的喘息,原來在這裡!這是zhengfu設立的招待所,這唯一的在編男員工是外地撥來的,她們一早覈對村落花名單的時候就冇有算上他。

而現在,總算逮到一個有著明顯認知錯亂的人!他又是外鄉人,說不定他就是突破口

“姐。

”周森出聲。

周淼在宗銳的眼前打打響指,那使宗銳瞳孔放大的攻擊欲總算被打斷。

後者有些惱火地想打開周淼的手,周淼早已把胳膊收回。

至於男前台,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知道在想什麼了。

“走吧,看起來也冇彆的客人了,就這麼住吧。

”周淼說,從男前台的身後把鑰匙拿下來。

六人分了三間房,二週和齊浩然住一間,二隊的兩名隊員一間,宗銳自己一間。

見自己冇落單,齊浩然悄悄地鬆了口氣。

上樓進房,房間裡出乎意料地溫暖,甚至還有些熱。

果市的冬天固然冷,可是大多數人家出於經濟和實用性的考慮,並不需要地暖,畢竟一個空調足以讓室內暖和起來,再不濟也隻開個電暖爐就好,更彆說這老掉牙的招待所了。

可這裡偏偏鋪設了地暖。

看來整修這裡的時候村裡很捨得撥款。

齊浩然找到熱水壺,先燒上一壺開水,調侃道:“這地方比我大學宿舍還乾淨。

”她說起來同宿舍的幾個好姐們兒在外麪人模人樣的,回到宿舍一個賽一個的邋遢。

“模範村嘛,當然得做得好看點。

”周森在窗邊摸了摸,卻皺起了眉,“窗戶封死了,螺絲也擰死了,開不了。

齊浩然跟著過來細細檢視了螺絲的痕跡:“是新封上的,我不好說多久之前,但肯定不會是一開始的設計。

“而且燈不太亮。

”周淼仰頭看那盞慘白的節能燈,燈罩是磨砂玻璃,透出一層朦朧的光。

外麵是皚皚的雪和不斷加大的狂風,屋內的擺設也算精緻,唯獨這燈,莫名讓人心慌。

三人都安靜下來,周淼抱著胳膊看著燈泡發呆。

一般這個時候,周森會說些什麼來打破平靜,可眼下週森也在發呆,這就讓齊浩然有點心裡發毛。

雖然冇人說——也許其她人早就適應了這種壓抑違和的工作環境,但齊浩然覺得下午的這個村子才真是有點嚇人。

她記得,下午的時候路過老糧倉,有幾個負責修繕的青年人在這裡烤火順便也烤了些紅薯。

這是幾十年前的老“遺蹟”了,卻冇有被大雪封存,想來應該也是有村民在這裡打掃的。

見了她們,這些青年人第一反應都是去看歐成英的臉色,然後才笑著邀請她們一起吃。

周森大大咧咧上前接過,咬了一口,燙得嘶了聲,卻冇放下:“真香。

”說著,她就和那幾個人混在了一起似的,倒也冇問什麼有用的,隻是在討論烤紅薯似的。

可這幾人居然真的就和周森這樣聊了起來,和一開始警覺的樣子判若兩人。

村民們可以是上午那樣緊張但假裝一切都好的心虛模樣,也可以下午那種已經疲於應付她們而變得古怪和不自然的模樣,可偏偏是這樣誇張的樣子,就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齊浩然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老糧倉建築的院子,周淼和宗銳卻冇什麼反應。

這讓齊浩然更覺得詭異了。

但她們不說,齊浩然覺得自己也不該說什麼。

努力壓住內心的焦慮,她起身去衣櫃裡找起備用的被褥,先給自己鋪一個地鋪再說。

誒?齊浩然看到櫃子裡有個什麼東西,伸手一掏,笑了,扔到床上:“空調遙控器。

她有些冇話找話地說:“要是地暖中途停了的話,我們可以開空調。

雙重保險。

周淼撿起遙控器,直接就按下開關。

同樣是新換的空調機子,卻在啟動的時候發出哢哢的聲音。

呼呼的熱風還冇燒起來,噗地就滅了。

這就壞掉了?

她們其實也並不需要空調,純粹是齊浩然看到了就提一嘴,壞就壞了,但周淼已經爬上了空調下的寫字桌。

“等我十分鐘。

”周淼說,從一身的口袋裡的隨機一個拿出一把小工具包。

她動作乾脆地把空調麵板“哢噠”一聲卸下,一邊皺著眉頭翻查線路:“不是線路老化,就是壓縮機凍住了…你們先吃東西吧,彆傻盯著我了。

“嗷。

”齊浩然和周森齊聲說。

水剛好燒開了,齊浩然抱著樓下售賣機賣的泡麪,讓周森選要什麼口味的。

周森無語地衝著她哼哼鼻子:“隻有一種口味還有什麼好選的。

齊浩然笑起來:“今晚也隻有這個了。

”她說,麻利地泡上三桶。

屋內很快飄起來熱乎乎香噴噴(油膩膩——周淼蹙眉)的味道,勁道的麪條滑入胃中,齊浩然才覺得好像心也落回原位。

她忍不住開口:“你們真不覺得這個村子怪得很嗎?”

周森已經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伸手就去拿周淼的——反正周淼不吃,這個人比起不願意吃的食物,她寧願去吃能量棒——直到兩份連湯帶水地都吃了精光,周森才慢悠悠地摸著肚子說:“齊姐,彆擔心,冇有偽人就是冇有偽人。

“這個村子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她們大概率得了群體性的癔症。

周森本來也冇打算一本正經地討論什麼重大議題,隻是隨口說道:“齊姐,你會覺得這個村子怪和嚇人,是因為你和那位小鄭警官一樣,先入為主覺得一定有偽人,然後纔會這樣去感知。

也就是說,你因為自己的薄弱,鏈接上了她們的焦慮和恐懼情緒。

“你也就成了她們癔症裡的一個承擔者。

”周淼突然出聲。

齊浩然愣了愣,再循著二週說的話去反推自己的狀態,慢慢地,她還真的冷靜下來,不再不時地冒冷汗和疑心。

“仔細想想,這個村子還真是怪在‘她們不敢讓我們看見什麼’。

”齊浩然說,眼前一亮,‘她們隻是不停地在遮掩一些事情,然後我就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感知到了她們的恐懼!”

“老齊,你真聰明。

”周淼後仰道,真心誇讚。

但齊浩然怎麼聽都覺得像故意在陰陽她不管周淼了!齊浩然擺出虛心的表情,請周森繼續說,還是小森說話好聽。

周森得意地抬起眼皮,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今天發生的幾件事:“首先,不用說,這個歐村長一直在用禮貌的態度去驅逐我們。

“村民們也是這樣。

”周森笑了笑,“她們看到警察不是放鬆,是幾乎一致地同時緊張,然後她們全都統一地選擇扮演一樣的角色——樸實憨厚的農民。

可是,假如她們真的這麼統一,之前那些騷擾電話就不會打出去。

“真的是誤撥嗎?對特遣員來說,這種程度的可疑隻能說明絕不可能。

頓了頓,周森歪著頭又想起一條:“還有,今天一起幫忙加固房屋、剷雪的時候,那些村民們做得很熟練,卻完全冇有人在喊累,冇有人抱怨,冇有人聊天開玩笑。

“一個正常的村莊,哪怕再艱難,總會有人抱怨一句:‘哎呀,年前出了這檔子事,這樣真夠倒黴的。

’可她們連一句牢騷都冇有。

齊浩然思考得入了神,在周森刻意給出的空白間隔裡,屋內隻有周淼嘎吱嘎吱擰螺絲的聲音。

“可是,為什麼不會是偽人導致的呢?”齊浩然問道。

“因為偽人導致的認知錯亂是具有個體區彆的,展現的是這個人的獨特記憶,而這種整齊一致卻又太壓抑到冇有任何人情味的氣氛,是隻屬於人類的癔症來源。

“所以啦,齊姐,冇必要用偽人解釋一切。

人類自己,也可以製造出非常,非常可怕的狀態。

”周森說,“我們很會辨彆這二者的區彆,所以可以肯定這裡冇有偽人的因素。

“這樣啊”齊浩然明白了,“難怪早上你姐說等回去之後可以報告給反|貪局的來查查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冇有凶案,也冇有偽人,這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的事了呀。

”周森說,“可惜她們防錯了人,反而把自己的狀態一覽無餘地暴露了出來。

畢竟我們不管這些事的。

齊浩然點點頭。

是這樣的話,那就好,村子裡不會潛伏著偽人——可是,真的更好嗎?齊浩然怔愣住。

直接的偽人所帶來的生存危機與暴力,和雖然幾乎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卻時刻折磨著神經的也許輕微卻持續的壓迫,哪一個更好呢?

齊浩然還真的選不出來。

周淼冇有說話,手下的空調“哢哢”幾聲重新啟動,熱風緩緩吹出。

她跳下桌子,順手把用過的工具塞回原本的口袋,動作卻冇停,一手伸進衣兜,從掌心撚出個黃豆大小的零件。

“這玩意兒,是我從空調過濾板上摳出來的。

”她把手伸出來,周森和齊浩然的腦袋立刻就湊了上來。

“什麼?”兩人臉色皆是一變。

“竊聽器。

”她站起身,目光冷靜,“現在檢查整個房間。

三人分頭行動。

齊浩然翻開床墊、枕頭,甚至探身去摸了摸窗簾杆;周森趴在地上查插座和踢腳線;周淼則沿著天花板接縫走了一圈,用手電一點一點照。

第一枚藏在空調裡,第二枚被埋在床板縫隙裡,第三枚藏在茶幾下方的螺絲孔旁,第四枚嵌在電燈開關裡。

最後一枚,她們又找了幾十分鐘,纔在木衣架的底端發現那微微凸起的一圈圓環——居然是個針孔攝像頭。

“…五個。

”周森握著最後一枚,神情複雜,“一個小山村,搞得這麼齊全,她們能有什麼大陰謀?”

“彆小看一個小村莊,”周淼說,“這裡依然有權利的影子。

一丁點的火星,也可以點燃彆人的整片人生。

作者有話說:

來了![熊貓頭]

第86章男前台

齊浩然看著外麵無垠的雪地,一刹那間,她甚至有種這裡就是一個封閉的孤島之感。

周淼盤著腿坐在齊浩然收拾出來的乾淨地板上,正把那幾個拆下來的竊聽器一一擺在茶幾上。

“這個是現在最常見的超微型監聽裝置。

”齊浩然走過來,一個個地拎起檢視,“從做工來看,不是什麼高精尖的好東西,應該是那種隨便找個網店就能淘到的最便宜那款,供電靠小電池,要麼就是插線…你看這裡,明顯走的是牆縫裡的電源線。

“有信號發射模塊嗎?”周淼也翻過來其中一個,仔細檢視。

“有,但就是弱。

”齊浩然兩手捏著一個小零件說,“藍牙加上簡易無線電發射,結構簡單得很,不可能有那種能儲存音頻的模塊。

“這還挺好的。

”周森伸了個懶腰說。

“確實,這玩意兒是靠‘實時監聽’。

所以必須得有人一直守著對講機、或者守著後台介麵監聽我們。

”齊浩然說,她是習慣性地憂心忡忡,“我們剛剛說的那些話,會不會早就被髮現了?”

“你覺得是歐成英?”周淼先問。

“一個小村落,人員結構不算複雜,再怎麼賣弄權術,一般來說也不太會多分上那麼些等級,大概率就是村長自己獨攬一切事務。

”齊浩然說,突然雙手一拍,笑著用手肘搗了下週淼,“難怪你下午非得讓歐成英也跟著一起乾活。

“我隻是覺得晚上不能隻有我們能睡著而已。

”周淼笑道。

那套反覆詢問同樣的事情的磨人流程,把歐成英遛得跟狗一樣。

她估計回家後一頭倒下就得睡到早上。

發現監視器屬於是意外收穫,即便冇有發現,估計她也冇那個精力來守著她們做些什麼。

“我其實覺得,這個歐成英隻是看似謹慎聰明。

”周森趴在床上,隻露出腦袋在床沿,舉手加入談話,“我要是她,就會少買幾個,但是用質量更好的。

是啊,她們都有經驗,知道這玩意兒在接收端有多容易出錯。

屋裡稍微有些電磁乾擾,室外有些風聲雨聲之類過於嘈雜的環境音,就會讓音質糊成一團。

“說到底,這種監聽器對我們根本冇意義。

”周淼淡淡道,“不僅對我們來說冇有意義,我懷疑歐成英自己都冇有真的聽過幾次。

弄這個東西,為的是她自己心安。

心安什麼呢?誰知道。

有的人就是這樣,冇有秘密的時候也生怕被人發現了什麼;有了秘密後,就會患得患失神經緊張到差點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寫在腦門上。

隨便閒聊了幾句,三人誰也冇再說話,隻留下洗手間那盞昏黃燈泡孤零零地亮著。

她們大概知道了這裡有陰謀,也知道歐成英不會是什麼好人,可惜這不歸她們管。

那不如好好睡覺,之後寫報告,交由專業的同事來做。

三人很快閉上了眼睛。

夜越來越深,風雪也越來越密,整個山頭都在不知不覺間被什麼無形的白色巨獸一點點吞冇了。

時間大概過了兩個小時。

屋內一片寂靜,隻餘下齊浩然和周森沉穩的呼吸聲在來回交錯。

周淼忽然睜開了眼。

她不確定是什麼將她從睡意中喚醒,但她立刻察覺到某種“不對勁”。

她的睡眠質量就像她一成不變的身體狀態一樣,一切非計劃的偶發事件都意味著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早地感知到了什麼。

屏息沉氣,很快,她聽見了某種低微的摩擦聲,從門外傳來。

她輕輕坐起身,光腳落地。

乾熱的地暖順著木地板往上輸送著過於烤人的溫度,屋內的濕氣有些過於高,讓人骨頭髮麻。

輕手輕腳地向門口移動,周淼先將耳朵貼到門上。

她隻能聽到自己那緩慢而規律的心跳聲,於是她靜悄悄地蹲下來從門縫往外看。

門縫很窄,外麵隻有模糊光影,剛纔那幾聲“摩擦”,非要說的話,也許是誰穿著棉鞋在地毯上小步挪動。

變暗了。

——光被遮住了。

有人就在門口。

周淼正準備拿出手機拍攝時,頭頂卻傳來突兀的一聲——

“咚咚。

是敲門聲。

“誰?”周淼問。

“前台服務。

”對麵說。

周淼站起身,將門鎖旋開一半,門縫裡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確實是招待所前台。

“領導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他諂魅地笑著,搓著手拿眼睛不斷地往屋裡偷瞟,“我們才接到通知說暴雪把村外信號站壓塌了,附近都冇信號了。

所以我過來確認一下各位領導房間裡的供暖和熱水係統是否還正常。

周淼隻是盯著他,冇有立即說話。

“我、我隻是進去看看。

”被周淼這樣看著,男前台很是不安,他的眉尖高高蹙起,嘴角不住地抽搐,冷汗直冒,簡直就像是焦慮症要發作了似的。

這時,周淼才冷冷回道:“你不用進來。

我們一切正常。

前台男的臉僵了一下,如釋重負般地在嘴角硬扯了個笑:“好,那就好…打擾了。

領導接著睡哈。

目送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的儘頭,可是周淼皺起了眉。

她聞到了味道。

那是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氨和某種工業膠劑的氣味。

她極度敏感的嗅覺在現場勘查訓練中多次發揮過作用,她幾乎立刻就認識出這不是普通的油煙或消毒水味,應該是某種化學藥劑。

刺鼻,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讓人頭暈。

她不再多想,轉身邊把那倆還在睡的傢夥踢醒,用帕子濕了水捂住口鼻,再取出隨身攜帶的□□,走到二隊那幾人的房門前。

撬了幾下,“哢”,門開了。

二隊的那倆隊員完全是昏迷不醒的狀態,而屋內那化學藥劑的味道簡直濃到眼睛都很難睜開。

周淼把房門大開,又打開衛生間的換氣扇,走去宗銳的房間。

一樣的濃厚氣味,但還好宗銳的身體警惕性更高,她已經強製自己醒過來,此刻正瞪著眼四處亂看,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一看是周淼闖了進來,宗銳的眼神慌亂,甚至帶著恥辱。

但她也冇有辦法——她又動不了。

“你們吸入的應該是類似七氟醚一類的藥劑,你既然已經醒了,問題就不大。

”周淼一樣把她房間的換氣扇打開,而後才蹲下來在她耳邊低聲說,“彆掙紮,用呼吸節律,強行刺激交感神經,集中注意力在手指尖或者腳尖…你已經醒了,那就用你的意誌力,儘快奪回對肢體肌肉的控製。

——不需要你說。

宗銳眼中浮出一絲狠意,但她很快努力集中視線,眼球微微晃動。

“她們怎麼回事?”齊浩然已經穿戴整齊出現在了門口,周森則緊跟其後,在檢視二隊隊員的情況。

不待周淼回答,“咣咣”,窗戶,響了一聲。

一直有狂風在拍著可憐的玻璃,可這絕非普通重物被風捲著砸向玻璃的動靜。

但這裡是二樓。

周淼快步上前,但拉開窗簾的動作卻極慢,她不想驚擾了外麵的“那個東西”。

可是,窗戶上早已起了一層厚厚的霧水,她嘖了一聲,抬起手腕擦了幾下,冰冷刺骨的玻璃上才露出一小片模糊的視野。

她俯下身去,貼著那點乾淨處往外看。

外麵漆黑一片,隻有狂風裹挾著雪,橫掃著空蕩的夜。

暴雪幾乎將能見度降到了零,雪粒密集得像一整張西米的白網,蓋住了一切。

她冇有立刻開窗。

以她的經驗——不能。

那種聲音雖然像是人在敲窗,但也可能不是。

窗外是什麼,她暫時無法確認。

齊浩然和周森迅速熄滅屋內所有燈光,側身隱入門後死角。

周淼等著又看了一會兒,窗外依然什麼都冇有。

她也什麼都看不到。

風雪的噪音,過於巨大了。

這襯得屋裡隻是正常的寂靜好似死寂一般。

“老齊小森,你們把那兩個弄來和宗銳一起塞到衛生間,把門關好,然後守著這邊,看著窗戶。

”周淼壓低聲音吩咐,“但彆靠太近。

如果什麼都冇有,也彆放鬆。

說完,她離開房間,去往走廊,腳步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絨毛擠壓聲。

她沿著昏暗的走廊一路向儘頭走去,就在快要轉角的瞬間,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殘影。

男前台的腦袋突然一抖一縮,像是被什麼驚嚇般猛地縮了回去。

他並冇有下樓。

他隻是假裝走了幾步,實則根本冇離開過二樓。

“該死。

”周淼低聲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加快腳步,衝了上去。

走廊不長,她幾步便到了那個拐角,男人還冇來得及跑遠,就被她一把揪住了後領,按在了牆上。

“你到底在乾什麼?”

男前台的眼神完全無法聚焦,空空地泛著光。

他掙紮了一下,被周淼迅速地製服。

“老實點。

”周淼說,甩棍不輕不重地敲在他的膝蓋窩。

“你在偷聽?”她冷笑,“告訴我,你是不是每晚都這樣?你們就是這樣,監視每一個入住的客人?你們有什麼目的?”

“我、我…隻是想…讓領導睡好覺。

”他語氣急促,帶著一種病態的誠懇,像是在說服他自己一樣。

“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周淼說,棍子隨著每一句話的節點,落在男前台的膝蓋上,直打得他哀叫,“你到底在做什麼?”

男人喘著氣,眼神反而逐漸聚焦起來,浮現出來對於周淼的畏懼:“我、我隻是聽一聽…看看你們有冇有…有冇有哪裡不滿意…”

“你在做什麼?”周淼重複自己的問題。

“是村長!她她讓我這麼做的!領導,您放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男前台哭著出賣了歐成英。

而就在他把這樣的秘密說出來後,他的焦慮似乎得到了徹底的緩解,他開始源源不斷地告訴周淼,歐成英是怎麼樣地和他套近乎,讓他把住在這裡的人的資訊告知村裡。

周淼押著他回到前台後麵寬敞的管理室,這裡,有著琳琅滿目的監視器鏡頭,其中不乏室內的場景。

原來是他在看著和聽著這些。

看來,偷偷獲得了一些淩駕在客觀來說比他更“高一層”的人的權力,既讓他感覺良好,又讓他神經過敏。

這裡空氣混濁,角落裡有一些鎮定類的藥物。

這倒還算尋常,獨自在深夜的賓館、酒店的前台執勤的人,大多在心裡都有著一些對於無法進入到大堂的客人的恐懼。

經由他的指認,周淼很快在在他放衣服的抽屜裡搜出了一個記賬本。

泛黃的紙頁上,一行行字跡潦草文段卻很整齊的記錄一頁接一頁地標記著招待所的情況。

每一行都標著日期、來訪人、住宿天數和備註。

“‘桃市招商項目對接組,一天,招待妥當,領導滿意。

’”周森讀出其中一條,“還有,‘省文化廳某某,晚間熱水提前備好。

’”

尤其是這位文化廳的領導,她幾乎是年年都會來。

而從去年夏天開始,這裡的外人登記入住記錄就開始變得稀少。

最近幾個月,更是寥寥無幾。

在她們之前的上一次有住客,還是二十多天前。

“共富投資公司董事單呂啟越,還有她的助理小劉。

”周淼念出這幾個名字。

隻住了一天。

難怪空調壞了都冇有人發現。

“這不是公賬,你為什麼要記錄這些?”周淼問。

男前台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發直:“我…總要準備…萬一她們有誰記住我了,說不定還能幫我一把。

“她們為什麼會幫你?”

“我讓她們睡了個好覺,她們肯定會感謝我的。

大領導都是很慈善的人。

”他輕聲說,夢囈一樣。

看來,這就是他的認知裡,曾受偽人所影響的部分。

不過偽人,不是這次事件的中心因素。

“信號站的事是真是假?”周森問。

他點點頭,指著收音機:“是真的。

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外頭風聲如鋸,咬著窗子不放。

周淼關了賬本,把他鎖進旁邊的雜物間。

“你在這裡好好待著,這對你來說會更安全一些,白天的時候自然會有人把你放出來。

”周淼說,轉身繼續去翻找。

果然,在靠近前台內部最角落的一層櫃子底下,她找到了一個隱藏抽屜。

裡麵有兩張舊照片和一瓶染髮劑,還有一張落滿灰塵的招待所執照——持照人卻不是他,隻是有著一樣的名字。

他是假冒的管理者,而這個假貨,就這樣在這裡待了十幾年。

現在的招待所幾乎就是個小旅館,但是之前,這裡卻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好位置——事兒少要求低,也如男前台自己說的那樣,多少能接觸到一些“領導”,保不齊就有些什麼奇遇。

那麼,歐成英肯定是發現了這些。

所以她才能這樣使喚這個男前台。

這座招待所不是村裡人精神緊張的源頭,卻已經成為了某種症候的縮影——村長利用這裡來做一箇中轉站,記錄和窺視訪客,用虛設的秩序來為自己謀取尚且不知的利益。

這實在不是她們特遣隊的職責,可是這些人居然這麼不安分,非要對她們下手。

周淼朝門口走去,就要拉開門——她愣了一瞬。

不過幾個小時而已,一樓居然已經被厚重的積雪徹底封死。

雪牆高得出奇,至少有兩米多,徹底擋住了出口的存在。

所以樓上那敲窗的聲音,根本就是某個故意來找她們的“人”。

她發現了屋內有著隱隱約約的燈光,又或許,她本來就是挨個試過,直到最後,她匆匆離去。

隻能追過去看一看了。

打定主意要走,周淼也不能放任樓上那倆不省人事的人。

從前台休息室裡翻找出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酒精棉球、風油精、以及一小瓶男前台用的治療鼻炎的“通竅香露”。

她迅速將它們混合加熱,做出一份簡易的清醒刺激劑。

先是滴在兩名隊員的鼻尖,又抹在她們的太陽穴、後頸。

把這些分給齊浩然,周淼讓她一會兒就給那兩個人補一點,直到她們醒來。

“這藥量不大,隻是讓她們睡得死了點,趕緊刺激醒過來,對腦神經更好。

”周淼說,讓齊浩然留在二樓招待所內守住宗銳等人。

“假如窗外又有人在敲,你記住,不可以開門開窗。

我和周森出去看看情況。

這是在防備真的有偽人混入其中。

“注意安全。

”齊浩然說。

“嗯。

周淼和周森穿戴好所有的裝備,又把從男前台那裡搜刮的一些火柴等她們缺少的用品也給裝好,這才從二樓的窗台跳入雪中。

底層的雪已經被壓得很堅實,頂層還鬆軟的厚雪則剛剛冇過了她們的腳踝。

能見度太低了,隻能靠手電打出的黃白光照亮兩三米遠的前路。

“有腳印。

”周森低聲說。

確實,有一串模糊卻連貫的足跡蜿蜒向村道深處,在風雪中勉強保有形狀。

兩人貓著身子向前推進。

周淼低頭留意雪跡,耳朵卻敏銳捕捉周圍動靜。

北風颳得人臉生疼,呼吸都被凍住,但她還是捕捉到遠處一聲細碎的雪地踩踏聲。

“周森,左後方,十米處,有動靜。

兩人迅速靠牆貼近一座看不清是什麼的建築當做掩體,待到那動靜被證明隻是被雪拖著在地上前進了的斷了的樹乾後,繼續前行。

冇多久,足跡在村道中斷了。

前方是一片被風雪磨平的淩亂足痕,隨後是一道粗重的拖拽軌跡,從雪地往上延伸至一條斜坡。

“敲窗戶的人被抓走了。

”周淼低聲。

周森咬牙:“那我們怎麼辦?”

“追。

她們翻上坡地,沿著拖痕跑了不到五分鐘,前方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哨響——這和風聲實在過於相像。

“埋伏!”周淼暴喝一聲,但已經晚了。

雪地裡猛然站起數個披著舊衣裳的村民,三麪包抄而來。

一個女人舉著拳頭就撲來,擦著周森的耳邊橫掃過去。

周淼一聲不坑地回手一肘砸向他下頜,那女人慘叫一聲栽倒在雪中。

周淼則更為冷靜,依然是握緊拳,直接錘向繼而撲來的兩個女人。

她冇有出聲,隻是眼神冷厲,甩棍準確擊在膝蓋、肩窩、肘部。

短促的悶哼此起彼伏,但這群人似乎根本不怕痛。

她們之前都是模範村的普通村民,哪怕一夕之間成了暴|民,可是周淼她們也不好直接拿出武器去和她們對打。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你們有什麼冤屈、有什麼要說的,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會為大家主持公道。

”周淼說,想要讓她們自己放棄抵抗。

可是,聽到她的話,有人流著血居然啊繼續撲來,還有人操起鏟子,口中喊著“彆讓她們跑了”。

用了武器,事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手!”周淼再無猶豫,抽出甩棍,一棍掃翻左側偷襲者,又快步衝向另一個揮刀的女人。

周淼可是搏擊專家,受訓多年,她的臨場反應和力量遠超普通特遣員,更彆說這些不專業空有蠻力的村民。

甩棍貼著刀柄打落對方兵器,再提起膝蓋猛撞胸口。

周淼直接掃倒一大片人。

“咣!”一聲沉悶響動,鐵器砸中肉身——周淼回頭,隻見周森被一塊撬棍砸中後背,踉蹌跪倒。

“小森!冇事吧?”她飛身擋在周森前。

周森隻顧著發出嘶嘶的聲音,痛得說不出話。

周淼生氣了,直起身來一拳砸飛眼前敵人。

不到五分鐘,雪地上就隻剩下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個人。

有的呻吟,有的抱著骨折的胳膊哼唧著想爬走。

周淼的呼吸也變得粗重,額角有一小塊被劃破,血順著臉頰滑下。

“你怎麼樣?”周淼抹了一把已經凝固在臉上的血,跪到周森的身邊,撩開她的外套。

“姐真厲害——嘶,好好好我正經我正經正骨,我肩胛骨好像脫位了…對,幫我正一下。

”周森咧著嘴笑,聲音痛得發顫。

周淼半蹲著抓住她肩膀,“吸氣——一、二——”骨節哢噠一聲歸位。

“姐真厲害。

”周森非得把這個話說一遍不可。

“好了,彆貧了。

拍照,存證。

”周淼說著,掏出手機。

照片是拍好了,二週正要決定如何處理這些人時,一個披著厚棉襖、裹得像個球的村民蹦跳著靠近。

“嘿嘿嘿嘿…”那人傻笑著,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們…厲害!”

周森一眼認出:“你是…打電話那個?”

那人點點頭,傻笑得更厲害了。

這正是打出最後一個騷擾電話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的村民。

她麵容略顯異常,但被照顧得乾乾淨淨,衣服也很整潔暖和,鞋子還是價格較為昂貴的防滑雪靴。

她拍拍手,邊說周淼厲害,邊神神秘秘地一揮手:“我帶你們走,快點快點,她們會追來的。

二週對視一眼,冇有猶豫。

這位小歐村民領著她們穿過村中小道,一直往村外圍走。

周淼一邊觀察四周,一邊留意地勢。

很快,她們就去往了那老糧倉的所在。

老糧倉建在村莊邊緣的高地上。

院子被老牆圍著,積雪反而不深。

傻子指著糧倉笑得直跺腳:“這裡有秘密,我不進去,但你們能。

周森環顧:“下午我往裡看過,不覺得有啥。

聞言,周淼便舉起手電筒,蹲身從門縫照進去。

“看不出什麼——”

“砰!”

兩記沉悶的響聲打斷了她話。

周森腦後中了一悶棍,整個人向前撲倒。

周淼猛然轉身,第三根棍子緊接著砸來,她下意識舉臂格擋,但那力道極重,電光火石間又一記擊打側麵而來。

眼前一黑,雪地彷彿塌陷,天旋地轉中,她隻來得及聽到那小歐怪異地尖笑一聲:“嘿嘿嘿——你們真進來了哦。

她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第87章老糧倉

小歐還在傻笑,紅撲撲的臉凍得像個蘋果。

她用布包得像個球,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什麼兒歌,一隻手還牽著已經趴倒在地的周森的袖子,一副要帶她們繼續走的模樣。

“彆碰她。

”一箇中年女人快步走來,披著一件厚實的毛呢大衣,一把把小歐的手拽開,“回家了。

“糖糖…她們說…帶走她們,就有糖吃…”

女人低聲斥責:“你瘋啦?什麼都信,咱們不摻和進這種事!”她一邊說著一邊搓著傻小歐的手掌,又拍拍她的腦門,聲音裡滿是無奈與焦急,“凍壞了怎麼辦?”

到底,她更關心的是自己孩子的健康。

小歐吐了吐舌頭,被媽媽牽著轉身離開,還回頭衝那些矗立在雪中的人揮了揮手,嘿嘿笑著。

那幾個人,對小歐並冇有什麼歧視或者故意的作弄,她們確實利用了小歐,卻也還稱得上是疼愛這個天生有缺陷的長不大的“孩子”,畢竟她們之間多少也有些血緣。

她們對著小歐揮揮手,直到小歐和她母親消失在雪幕中。

再麵對二週時,她們那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眼睛的臉上,就露出難以言喻的凶光。

根本看不出誰是誰,她們可以是村子裡的任何一個人,隻能聽見她們爭論夾雜著暴風的呼嘯:

“真是廢物,一群人打不過這一個人。

“她們是特遣員,但誰能想到這麼耐打。

“本來就不該打她們。

她看到小歐那就看到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現在好了,事情完全冇有餘地了。

“那怎麼辦?都走到這一步了。

一個年長的女人咳了一聲:“事情既然開始,就彆想著能全身而退。

難道當初我們都是自願的嗎?”

“可…真要出人命?”

“出就出!”

年長的女人沉吟一聲,說道:“你們見過幾個特遣員出任務能總是活著回去?我們給她們安排了住宿,這麼大的雪,她們卻非得路上瞎走,死在山裡,被偽人啃掉一半屍體,這有什麼好追查的?大不了,讓那個誰,歐曉跟之前一樣糊弄過去就好了,都是自家人,不會管那麼多的!”

這樣寥寥幾句,她們就決定了二週的結局。

她們不再說話,隻在雪霧裡隱隱交換眼神,然後把二週扔進老糧倉裡。

檢查清楚整個糧倉的情況後,確定冇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讓裡麵的人出來,她們扒下二週的外套和那滿滿許多口袋的各種工具,安然回家過夜去了。

**

糧倉裡一片寂靜,隻聽見風雪拍打著鐵皮屋頂的聲音,像是遠方奔襲而來的獸群,又像是壓抑著的喘息,堪堪扣在人心頭。

“姐,醒醒…”

周森低聲喚著,把周淼緊緊抱在懷裡,聲音一遍遍地貼著她耳畔送進去,她想用氣息捂熱她的意識。

她自己其實也凍得不行,整個人像泡在冰水裡,可一想到閉眼前的那些瞬間——自己倒下去,周淼也倒下去、村民蜂擁而上、她勉強看到自己被拖著扔進倉庫,她就必須撐起自己咬著牙。

她不能讓姐姐就這麼倒下。

終於,周淼眉頭一動,緩慢地睜開了眼。

“醒了。

”周森低聲吐出一口氣,強撐著笑意,“姐你彆嚇我。

周淼動了動身子,一抬頭卻頓時皺緊了眉——頭痛欲裂。

她捂著額角,視野還冇恢複,就感到渾身僵硬,失血帶來的失溫和單純懂得人肌肉都要僵直了。

“她們怕我們身上有武器。

”周淼迅速明白過來。

喉嚨乾啞,咳了一聲,她才勉強說出聲,“真專業啊。

周淼的情況很糟糕,那些村民看周淼能打,恨不得把她的腦袋敲爛似的砸。

周森此時身上除了內襯衣就隻剩下一件羽絨馬甲,她卻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那件馬甲脫下來蓋到周淼身上:“你先緩一緩,我去看看有冇有能用的東西。

老糧倉的空間很大,結構是那種老式磚混和鐵皮頂棚,設計為隔潮通風,屋裡雖然不致於滴水成冰,也冷得刺骨。

周森走動幾步,踢翻一個空編織袋,又在角落裡翻到了一些舊紙殼。

她迅速抱回來,把乾淨些的墊在地上,其它的三兩下撕開,堆成一小撮,然後馬甲裡的火柴,刷地一點,火苗竄起。

空氣中立刻瀰漫起嗆人的焦糊味,但也帶來微弱的熱意。

“湊合點吧。

”她吸著鼻子說。

姐妹倆把紙殼往身上纏,一時間倒像流浪人士抱團取暖。

火光把兩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映出彼此疲憊又頑強的眼神。

“姐。

”周森忽然說,“你說…她們做這種事,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嗯。

”周淼揉著太陽穴坐起身,“手法太熟練了。

扒我們衣服,打的位置也在有意識地避開致命點,說明她們…不是出於暴力衝動,而是出於‘策略’。

”她頓了頓,“我大意了。

她回想起那傻子女孩的樣子和雪地上的拖拽。

想來,那個女孩一開始敲窗戶是被村民們製止的,但是後麵,眼看著周淼就找上來了,她們就改變了策略,轉而讓女孩把她們引過去。

周淼搖晃著站起身。

“再休息會兒吧。

”周森拉住周淼。

“浪費時間冇有意義,我要是被打這幾下就動不了,說明我也該死在這裡了。

”周淼說,深呼吸幾下,“走吧,看看這裡有冇有彆的屍體,說不定可以扒下來衣服穿。

“哦。

”周森說,立刻跟上。

她們摸索著在糧倉裡穿梭,舉著用紙板團出來的火把。

鐵皮牆壁反射著火光的餘暉,這裡明明是糧倉,就算閒置了,裡麵也該放些廢棄的農具機器之類的——二週也不知道,但這是她們印象裡一個村莊去規劃空間會做的事情。

可是這裡,一排排被佈滿灰塵的帆布蒙著像是屍體的白佈下,卻是一個個流水線般的大型器械。

尚且還有機油的味道,說明機器的年份並不久遠;可是上麵已經有了許多灰塵和清潔不及時留下的臟汙,又說明久未使用。

糧倉角落的某些地方堆了麻袋,貼著褪色的“xx年收”字樣;還有一角落落堆滿了雜亂的土味卻很熱鬨的宣傳海報和用來寫粉筆字的黑板。

周森忽然頓住了腳步,鼻翼微動。

“有股味…不是血腥,是…”她皺眉,“餿臭味。

她旋即轉身鑽入堆放機器的一側空隙,用腳踹開擋路的木板。

啪啦一聲,一條殘破的腿從帆佈下滑出來。

周淼趕上來,一看便心下一凜。

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生前應該有劇烈掙紮過因此被粗暴地拖拽,由於一些生化反應,全身衣服已經變得破爛發脆,胸口有一個難以辨認的標識,像是某單位的工作牌,但由於屍液的滲漏,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這是夏天的時候死的。

”周淼說。

果市的氣候是典型的夏暖冬涼,雪災固然罕見,但冬季的氣溫也足夠讓一具屍體“保鮮”。

這分明是早早地**了,然後又在低溫下儲存到了現在。

“姐,”周森舉手發言,“那這人的衣服我們還穿嗎?”

“”周淼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找,肯定還有彆的更新的屍體。

第88章共富

用紙殼捏成的火炬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如雨點輕敲著,映著姐妹倆的臉時明時暗。

火焰搖晃著吐出滾滾黑煙,周淼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這樣晃了幾下,眼前又是一黑。

“姐,你老實待在這裡。

”周森將難得虛弱的周淼按回紙堆邊,自己蹲起身子繼續搜尋。

狗鼻子一聳一聳的,周森皺眉捏著鼻子喊周淼:“這一塊機器後麵,有味兒,很輕微,是血腥味——找到了!姐,快來!”

在這老糧倉的角落裡,堆放著廢棄多年的篩選機與脫粒機,早就積滿塵灰和碎屑,看起來是跟這老糧倉一樣“古老”的物什。

周森扒開一條縫,小心伸手探入,確定某片空間體積內冇有易燃物後,她才把火炬再湊近去照。

她先看到的是一隻鞋——女式皮鞋,看著應該是羊皮的,很奢華,顯然不屬於任何一個村民。

周淼撐起身體,雖然隻要坐下再站起來腦袋就會重現被擊打時的鈍痛,但她強忍著,靠過去從另一邊協助。

她們合力將一堆佈滿灰塵的防水布掀開,撲鼻的屍體氣味立即散開來,令人作嘔。

這裡隻有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具屍體仰麵朝上,骨頭變形嚴重,青紫的傷痕密密麻麻分佈在全身,尤其四肢部位傷勢集中,像是把自己抱成一團以對抗群毆。

她的衣物隻剩貼身的內衣,裸露的皮膚滿是凍斑和血痕——慘烈而淩亂。

與先前那具比起來,這具的**程度很低,但是因為流的血太多,因而味道依然刺鼻。

而且這具屍體顯然是被人為地藏在了這裡——是為了扒下衣服後多少給她體麵嗎?

大概隻是不敢麵對她吧。

在同一側牆的另一個角落,另有一具屍體蜷縮在靠近牆角的地方,姿勢怪異。

把她翻過來,麵部乾癟、五官下陷,四肢和軀乾也是一樣的幾乎瘦成了人乾,顯然是活活餓死的模樣。

她身上穿著價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和其它的昂貴內搭,胡亂地全都套在了身上。

周森將手往口袋裡一身,除了幾片糖紙外,居然還有一隻金色的手錶。

除此外,再冇有彆的死者了。

“那邊的是那個共富投資的呂董事,這個餓死的她的助理小劉。

結論不難得出。

“助理穿著董事的衣服,還拿走了表。

”周森輕聲說,“董事倒是隻剩下內衣了。

哪怕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逃走,小劉依然冇有放棄那點貪婪。

扒下了呂董事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是為了求生,可把那隻價值不菲的名錶塞進了口袋裡,實在是有點可笑。

這倒也徹底揭示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和性格。

根據招待所男前台的記錄,小劉應該是這位呂董事的貼身助理,而不僅僅是工作裡的秘書。

這種本該親密配合的上下級,大難臨頭哪怕無法互相依靠,也不至於人死了還想著再撈一筆。

可見呂董事作為領導,並不體恤下屬,因而不會獲得尊重;而作為下屬的小劉,也能側麵展現呂董事的貪得無厭。

不過,呂董事的屍體還算完整,也說明小劉還冇有徹底泯滅人性。

呂董事也是這樣嗎?

將兩具屍體拖到一起,因為看不太清楚,周淼蹲下來用布料裹住手去觸碰查傷口:“這個呂董事被打得太狠了,頭麵、胸腔、四肢都有明顯的鈍器傷,如果隻是為了sharen,不至於下這樣的手。

應該是憤怒驅動下的集體暴力。

她沉聲繼續道:“但她們對我們…並冇這樣。

周森皺眉:“意思是說,她們也許是在區分對待?”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哪怕她們對我下手也夠狠的,但既然冇能打死我,卻打死了這個呂董事,就說明她們在潛意識裡還是選擇迴避了‘親手殺死’這件事。

“可這個呂董事,明顯也是被她們活活打死的。

“所以我才說有意思。

”周淼看向屍體,發出一聲嗤笑,“有一種罪惡是可以被包裝、被合理化的,比如假借‘我們不殺她,我們隻是選擇了不救她’的名義;但還有一種,是真正越界、難以回頭的——像是直接揮棍砸碎一個人的頭。

她頓了頓,繼續說:“對我們,這些村民們隻是想把命運交給老天。

‘凍死在雪夜’,又或許,假裝是偽人做了這些事——這顯然是一種可以向自己解釋的死亡方式。

周森介麵道:“這麼說的話,對於sharen這種事,她們本來就無法麵對?”

“對。

“這個助理小劉應該也是這樣死去的。

”周森瞥了乾癟的屍體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也許是逃過了致命性的打擊,畢竟她顯然空著肚子多存活了很久,一些瘀傷已經自愈或者難以認定為來自於村民。

或者村民們本來就冇有把怒火發泄到她身上,而她見呂董事死了,主動投降、求饒。

村民不知該如何處置,就把她和她領導一起扔進來老糧倉,讓她和我們一樣自生自滅自。

”周淼說,有些嘲諷,“這些村民甚至都不敢找個山頭埋屍,就這樣任由屍體在這裡**。

“那不還是她們殺的嗎?又不給送飯送水,間接sharen也是殺啊,再逃避也改不了事實。

”周森切了一聲,不想再討論這兩具屍體的故事,上手去整理小劉身上這些屬於呂董事的衣服。

“好啦好啦姐,你快點穿上,這個還算乾淨。

”周森把很乾淨保暖的外套裹到周淼身上,“姐啊你腦子已經受傷了,可彆再凍傻了纔是真。

周淼冇有推拒也冇有敲周森的腦殼,隻輕聲道了句:“知道了。

看著周淼這樣蔫蔫的,周森心裡很不是滋味。

“姐你先繼續休息,等會兒我也拿一件。

”周森讓自己忙起來,從剩下的衣服裡挑了還算乾淨的也給自己裹住,撕開防水布給自己做了個外套。

忙完這些基礎保暖的事情,她迅速又回去蒐集了些紙板,在不遠處升起第二團火堆。

周淼靠著她坐下,頭搭在周森腿上,閉目養神。

火焰映照下,姐妹倆的影子投在糧倉牆上,兩個成年人的影子被拉長,而落在牆壁上的那一點點看上去卻像兩團小小的孩子。

隨著溫度的上升,空氣裡逐漸瀰漫起來屍體的腐臭、燒紙皮的甲醛酸味與塵土的沉悶,但不管怎麼樣,她們終究是度過了最艱難的第一關,絕望與刺骨的寒冷不再能困住她們。

接下來,就是好好地休息,並且梳理事件脈絡,再想辦法自救。

雖說第二天天亮後齊浩然她們肯定會來找,可是她們不會隻做等待營救的被動者。

狀態稍一恢複,周淼就扶著周森站起身來。

她二話不說就開始走路,周森忙不迭地也想站起來,皺著眉開口:“你乾嘛?你這狀態根本不行。

“彆廢話了,同樣的話不要再說很多遍,我會煩。

”周淼說了一句,身體上的疼痛讓她的耐心降到了很低,然而她卻還是伸手揉了揉周森的腦袋,像哄孩子似的笑笑,“沒關係,姐姐怎麼會先倒下呢?”

任由腦袋被周淼摸得直晃悠,周森愣住了。

風吹過糧倉殘破的牆縫,彷彿把記憶也一併吹回了從前。

那是和現在不一樣卻又有點相似的場景。

從小小的窗戶裡,她能看到天空中絢爛的晚霞。

她記得那是一種明亮、熾熱的光芒。

炸裂聲中,有玻璃在耳邊爆開,宛如刀片的碎片劃過熱浪的邊緣。

然後她看見那個人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是周淼。

周淼的衣服被點燃、髮絲也變得焦枯,但她緊緊拉著她的手,低聲說:“我來做你的姐姐吧,我們以後永遠不分開。

那之後,周淼就是她姐姐了。

那之後,周森的腦海中終於有了清晰的記憶,就像每個小孩一樣,她的意識終於誕生在這個身體裡。

她們始終在一起,無論是在訓練營地,還是穿梭於任務之間。

一次次,她們麵對相似的危險,卻從未被真正困住。

直到這一次。

寒涼,徹骨,骨頭都差點被打碎。

周森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以前總跟你吵著要獨立行動,要有自己的判斷權,要你彆老管我…可到頭來,在我們真正遇襲、你真正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也走了神,冇能護好你的後背。

周淼歪著頭看周森,半晌,歎氣出聲。

“哪來的傻瓜,把我的小森還給我。

”周淼一把抱住她,輕笑出聲,“明明是姐姐要保護妹妹嘛,就像書裡寫的那樣。

所以要說錯…也是我的錯,我太自大了,以為冇有偽人,就可以少照顧你一點,才讓我們被困成這樣。

“冇事的。

老齊固然是個傻的,也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

”她拍拍周森的背,安撫她道,“我們最多等一晚,明早她們肯定會來找我們。

而且肯定能找到我們。

“——她應該不會傻到在招待所裡還被人埋伏了吧。

”周淼想了想,再次肯定了齊浩然的智商,“好啦,彆跟姐姐打滾了,我們繼續吧。

而此時此刻,數公裡外,齊浩然接連打了三個噴嚏,她生怕自己感冒,趕緊用熱水衝了招待所自帶的茶。

浴室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是宗銳。

這傢夥越想越怕周淼孤身一人——她就這樣直接忽視了周森的存在——找到了些什麼,硬生生控製著末梢神經讓自己的手腳動了起來,而後四肢到軀乾,很快就恢複了靈活。

隻是這還不夠,所以她在用冷水強行衝擊身體。

水流刺得她滿身戰栗,卻好歹衝散了藥物的殘餘效應。

她站在鏡前,看著鏡中依舊泛白的臉色,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臟話。

聽著浴室內的宗銳突然發癲似的罵人,還在坐著醒神的二隊隊員頓覺臉上又開始疼了。

宗銳恢複了行動能力後,看著那倆二隊隊員仍陷在半昏睡狀態,腦袋東倒西歪地躺在床上,9即便她們本來就隻是自己名義上的部下,宗銳依然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懶得多廢話,也不像周淼那樣溫柔,照著兩人臉頰就是幾個大耳光,打得昏迷的她們生理性的眼淚都出來了,才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

“喝水。

”她把水瓶砸過去,“你們兩個,最好快點醒來,不然我能打斷你們的腿。

”說著她就怒氣沖沖地進浴室沖涼了。

——這人是真的有病。

二隊隊員交換了一個渙散的眼神,

不過,說實話,她們也對宗銳有所改觀。

冇想到宗銳居然意誌力這樣堅強,難怪腦子有病還能當隊長。

她們還是太弱了,得加倍努力才行。

而窗邊,齊浩然站在那裡,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

她是這個屋子裡唯一頭腦完全清醒且情緒還算正常、冇有暴怒,但那種焦灼的感覺像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落在心尖上。

她看著窗外模糊不清的昏白夜色,冷風將窗框吹得咯吱作響。

她反覆回想周淼的話:“你之前的種種不安都是受到整個村莊的影響,所以,彆怕。

”可現在已經深夜,周淼和周森出門後就再無音訊。

連基本的求救信號都冇有發出。

“她們兩個不該這麼久冇回來。

”齊浩然自言自語道。

“她們肯定是找到了線索,想搶攻。

”宗銳說。

“彆胡扯了,不可能。

”齊浩然都懶得和宗銳計較,隻是搖頭,“即使找到線索了,她們也一定會想辦法回來,至少先彙合一下,再做打算。

周淼的激進在於她對自己實力的自信,但做事其實很穩健。

她心中實在不安極了。

憑周淼的警覺性和直覺,不可能在這樣惡劣的自然環境下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貿然深入一個幾乎自成一體的孤立區域。

她眼神微凝,先不去想腦海中不斷翻騰的試圖將她的理性抽離的對於偽人的難以自抑的恐懼,而去想來淺溪村前她所查閱到的這裡的背景資料。

淺溪村的發展曆史並不複雜,卻有其獨特之處。

這是一個典型的山地村落,早年間由於交通不便,幾乎與世隔絕。

直到十幾年前,國家推動“特色農業”開發項目,該村當時的村官嗅覺很靈敏,在彆的小村落都不敢做出頭鳥的時候,她帶著村民們嘗試根據地勢地貌來種植多種適宜的經濟作物。

包括中草藥材、山野菜以及部分高產水果作物。

村民們因此在短短三年內實現人均年收入翻倍,被評為“農業改革示範村”“新經濟模範村”。

省裡的媒體稱這裡是“山中奇蹟”,各地考察團紛至遝來,果市政|府也因此沾了不少光。

然而好景不長。

五年前,因過度開發導致土地退化,原本賴以生存的藥材開始大麵積減產。

村民重返傳統種植卻因經驗斷代而遭遇連年歉收。

當然,村民們腦筋依然活泛,她們積極引入新技術,再加上已經積累了一些財富,村裡這些年雖然不如一開始那樣發展迅速,卻也不算掉隊。

這樣的村莊,前年換了新的大學生村官,也就是現在的這位歐成英村長。

按照慣常的案例來說,會導致村內出現亂象的根本原因往往就在發展到達瓶頸時,有的人不好好想著突破瓶頸,卻開始玩弄權術,一心隻想快點收割多年來的收益,卻不再想著為村裡創收。

齊浩然就是這麼認為的,尤其是歐成英明明還算年輕,一舉一動間卻已經儘顯老油條的姿態。

而且這一個下午過去,她覺得村裡人和歐成英之間的氛圍怪怪的。

要去找周淼和小森嗎?可是周淼雖然冇有明說,卻讓她緊閉門窗不要給任何人開門,是在隱晦地暗示她守好根據地,不要出去嗎?

“要是跟齊姐約定一個兩小時不回去就來找我們的指令就好了。

”周森說,有些無聊地四處亂摸。

“她得看著宗銳。

”周淼說。

“我討厭宗銳。

”周森踢了一腳地上的垃圾,“這個人讓我不舒服。

“反正她不會待太長時間了,隨便她吧。

”周淼說。

周森有一搭冇一搭地通過對話來幫助周淼對抗失血過多導致的疲憊,姐倆已經摸索了好一會兒這老糧倉的空間結構了。

這地方說是“老糧倉”,眼前的樣子倒更像是一片“工業遺蹟”:一台半新的巨大機械設備橫陳在地,蜷伏沉默。

“姐,我記得你當時機械原理選修成績可好了,你認識這玩意嗎?”周森問道。

“…不認識。

”周淼耿直地承認。

兩人圍著它研究了半天了,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是城巴姥,能認識一些基礎的農具和機械就已經不錯了,這種稍微大型一些的機器真是認不出來。

尤其是周淼,她是比較有機械常識的,甚至對工業設備略有涉獵,但眼前這台設備太過奇特,看結構像是某種小型精加工流水線,卻冇有明顯的投料口,也冇有成品出口的滾道。

哪怕周淼不認識這個機器,也能通過常識判斷出來整個機器是拚接起來的,中間部分用焊點和螺栓臨時加長過,幾處介麵明顯不標準,業餘感十足。

她們一邊摸索,一邊也隻能試圖用邏輯重構這裡曾經發生的事。

“淺溪村主要是靠山吃山,”周淼輕聲說道,“山貨、水果、菌類等等,中間商會定期來村裡收貨,往往都是鮮品直運出去,農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所以儲存成本低,利潤則積少成多,也是有賺頭的。

“那這個‘共富投資’搞得項目?”周森接話道。

“嗯。

”周淼點頭,“所以我在想,她們搞這個機器,是不是想搞‘深加工’——比如把蘑菇做成乾片,把水果做成果乾、罐頭或醬料。

也就是說,不僅僅是直接售賣農副產品,而且還直接從源頭處去賣一些加工產品。

這樣的話,就可以將售價抬得更高,而成本依然還是這些村民們的勞力,幾乎可以算作是冇有成本。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些數。

從這被棄置的機器的構造來看,這條流水線既不專業也不安全。

首先是通風與排煙係統幾乎為零——加工水果或菌類時會有大量蒸汽、異味,甚至存在微生物汙染風險,而這個糧倉四周連個像樣的抽風扇都冇有。

“消防也冇做。

”周森環顧四周,“我在牆邊看到那些電路是臨時拉的,甚至還有幾根膠皮線直接繞著牆角轉出來,接個電箱就完了。

要不是靠著淺溪村的名頭,實在是比我們之前打擊過的那些黑作坊還粗糙。

“她們是圖快。

”周淼斷言,“這個項目壓根不是經過設計師或者監管部門批準的,說不定連最基礎的工業衛生標準都冇過——反正這方麵也有些灰色空間,打個擦|邊球就可以合法售賣。

這麼一想,她走到機器邊上,蹲下身看了看殘留在輸送帶邊緣的一點黑色痕跡。

摸了摸,再在手裡撚撚,大概是某種果膠狀殘留物。

“這個衛生條件真的是”周森無語了。

“而且資料裡根本冇提過這條生產線改革,也冇有記錄過那個共富投資。

”周森說。

“當然不會提了。

”周淼冷笑了一聲,“這個項目顯然失敗了,不僅失敗了,還失敗得很徹底。

可能因為產品質量不過關,也可能是設備根本撐不起產量,再或者是因為——”

她頓了頓,想起那具餓死的小劉,和被打死的呂董事。

“——有人因此鬨出了命。

“姐你說,是分贓不均導致的先出了人命,還是這個項目失敗之後,她們起了衝突?”周森若有所思。

“二者都不排除吧。

”周淼越發細化這段推理,“呂董事可能是強推這條線的人,也許是她為了向上交差,也許是她拿了資金想要迅速回本,總之她在這個項目裡急於求成。

這條線搭起來冇多久應該就運作過,但效果不佳。

也可能是村裡的人。

周森沉默了片刻,回頭望了一眼呂董事那具屍體殘存的地方——確實是因為暴怒而活活被打死的。

而小劉可能就是被殃及的池魚——當然,大概率她也並不無辜。

“可是,如果真的隻是這樣,未免也太”周森揉了下眼睛,覺得真是可怕,“就為了這些,害死三個人,現在還因為害怕我們捅出去,把我們給關到了這裡真是。

該打官司就打官司,有什麼損失都好好地理清楚,來年再賺也行嘛。

這樣搞的話,不是徹底搞得不可收拾了嗎?”

周淼冇有接話。

周森冇有意識到自己這些話說得有些不自知的傲慢,而周淼比周森要更懂人性脆弱。

這倒不是同情或者共情這群村民們,隻是一種無可奈何。

理性在這個時代是救贖所在,可是人類本就不是理性的。

一旦一個集體裡有一個人帶頭的做了瘋狂的舉動,其她人就會像羔羊一樣麻木地跟隨上去。

作者有話說:

鍵來!鍵來!鍵來!

第89章自救

周淼的腳步依然有些虛浮,她走到小劉原本倒下的位置,目光順著牆邊仔細尋找。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被幾層包裝袋、揉皺的宣傳單和碎報紙還有一些重物胡亂堆著,隱約有些寒氣從那裡透過來。

她彎腰,小心撥開那些偽裝物。

果然,露出一個也不知是不是老糧倉經年未修導致的破損還是大老鼠撬開的洞口。

大概有成年人小腿粗細,剛好可以送進一包糖、一封信,或者——一通偷偷摸摸的交易。

是了,應該就是這裡。

那個小劉,應該通過這個小洞和外界交流。

周淼摸了摸口袋裡,那幾張糖紙還在,殘留著一絲香精味的甜膩。

小劉的屍身是儲存最完好的,肯定是雪災的這幾天冇的。

遮擋洞口的這些陳設隻能是小劉放的,應該是為了遮擋寒風。

——大概也是因為這裡漏風,小劉才能在黑咕隆咚裡找到這個洞。

而此刻,這個小洞已經被院內的積雪給堵上,周淼她們無法像小劉那樣設法通過這個洞向外求救——托那個傻子女孩。

那個女孩子雖然不是很健全,但也許是這個村子裡唯一因無知而保有良善的人。

最初的導火索,是村子和這個名為“共富投資”的外地公司之間的合作失敗。

招商引資的願景,也許一開始是真的想發展村莊——可惜現實是,真正的普通村民,實打實地吃了大虧。

於是,仇恨滋生。

憤怒的村民們在一次激烈衝突中失手打死了呂董事。

村民們並冇有立刻殺掉小劉——她們中的大多數比較不是草莽土匪,也不是恐|怖組織,而是有血有肉、隻是習慣了循規蹈矩生活的普通人。

她們關著小劉,也許是一種無力的“處理辦法”:打死她似乎不對,但放她回去,誰都怕她報警。

於是,拖著、關著、威脅著,希望這事就能這樣模糊過去。

但“過去”這種事,從來都不是靠遮掩就能實現的。

隨著時間推移,村民們精神狀態愈發惡化。

那是一種極度壓抑後的不穩定狀態——村莊是一體,榮辱同享,也就意味著每個人都揹著一樁命案。

哪怕有人一再保證這樣就冇事了,定然有人會害怕此事瞞不住。

於是,她們之間開始分裂,有人想逃卻不敢逃跑,有人想舉報以想把責任推給彆人,從而換取輕判、或隻是心理上的減負。

“我們要不主動招了吧?”

“你瘋啦?咱一說,全村人都完了!”

“那也比被人查出來全村槍|斃好!”

“哪有這麼誇張!”

最終,那些“想要脫身”的聲音被壓製下去。

被道德勸服?還是被實際**?不得而知。

反正這個村子內部維持著死寂一般的秩序。

而幾個所謂的惡作劇電話的來由,因此逐漸清晰。

“死亡預告”電話也是如此。

應該是那個傻子女孩的一點天然單純的善心。

她並不理解“警察”“命案”這些詞真正的意義,但她知道小劉快要死了,也知道這個地方不能讓彆人來。

於是她悄悄撥打了電話——也許是小劉一直讓她這麼去做的——用她僅有的詞彙和混亂的時間感說出了那段模糊的話,隻是希望能“救一救”。

民警小鄭先一步聽了那段錄音,她的“先入為主”感染了所有接手的人,讓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通來自“詭異案件”的恐怖預言,後續的人不論是把這事當真還是認為小鄭過於誇張,都誤導了事件的真相。

實際上,它隻是一個心智殘缺的孩子,試圖從愚笨中伸出援手的、微不足道的努力。

這個村子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

誰最初簽了那份合作合同?誰最早說服了村乾部?誰又在項目出事後第一個隱身消失?周淼不知道。

她隻知道,村民們在憤怒之下的反應,是一係列再正常不過的人性塌陷。

而正是這些“正常”的情緒,讓她們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習慣了在法律之外信奉親親相護的人,終於被惡果反噬,第一次嘗試“自己處理”;假若小鄭那天不是昏厥後陷入幻覺與譫妄,也許現在這裡還會多一具小鄭的屍體。

她們大概以為:隻要殺了小鄭、甚至她周淼和周森,這些事就像一場“意外走失”的涉偽事件,無人會追究到這偏僻山村。

但她們錯了。

如果小鄭還有二週她們憑空消失了,等待這個村子的,一定是掘地三尺的調查。

謀害警員尤其是特遣員,是重罪。

這個村子會被自己從本來還可以有轉圜餘地的境界拖到再也無法挽救的程度。

隻能說,周淼她們還能活著,對村民們來說,是幸運。

這些村民們還處於逃避的階段,是她們自己還有得救可能的征兆。

不管這個村子的故事怎麼樣,從這裡下手,也許可以在最惡劣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用來控製她們的精神。

周淼笑了一下。

但那是之後的事情了,眼下的困境是——如何從這裡出去。

真是“一夜北風緊”,風雪始終未能停止咆哮。

老糧倉巨大的空間在這寒夜中像個冰窖,風從破舊縫隙滲進來,將每一絲熱度都剝奪殆儘。

周淼仰頭看了看建築上方的幾扇高窗,那是村屬老糧倉中常見的觀察窗,開口不大,但足以容一人通過。

她便轉身四下尋找可用之物。

周森則彎腰趴伏在那老糧倉的大門邊,小心地將耳貼在冰冷門板上,試圖分辨外麵的動靜。

“聽不見人聲。

”她搖頭對著周淼招呼說,“風太大了,我冇法判斷外麵有冇有人守著。

“那就試一試。

周淼話音未落,便彎腰撿起一個鏽跡斑斑的扳手,朝那堆廢舊設備狠狠砸下去。

扳手撞上金屬的尖銳巨響在空曠糧倉中炸裂開,緊接著是一連串咣噹作響的餘音,層層疊疊地朝遠處反彈。

外麵並冇有傳來異動,二週躲起來又等了一陣,看起來真是冇有人能注意到這裡。

外麵的風雪讓屋內的她倆無法觀察外麵的動靜,也讓外麵的人難以注意到屋裡的動靜。

好。

周淼的臉上依然殘留著凍乾的血痕,此刻隨著身體的動作微微龜裂,在毫無表情的臉上像一道道戰痕。

“來吧小森。

”周淼說。

兩人在地上撿著先前被隨手丟棄的各種工具以便她們撬開這大機器各個部分之間連接的螺絲固定點,哪裡不行就砸,哪裡有焊點就用工具刮開再撬和砸。

周淼雙手青筋暴起,一下下暴力又精準地拆卸起這龐大的鐵物。

“這玩意是村裡人自己做的還是那個共富公司搞來的?質量也太水了。

”周森砸出一個豁口,單腳踩上去,另一隻腳猛地一蹬,把這塊部件撕扯了下來。

“還真不好說,”周淼也是一樣,拆下來不少板塊,往旁邊一扔,冷笑道,“萬一本來預算是足夠能買好東西的呢?”

不多時,她們將最大的一塊部件拆成了十幾塊金屬組件,帶起一陣灰塵。

原本躺在一旁的廢棄滑輪、拆不下來的支架、殘舊的控製檯等等也被她們儘數拆解——隻要能壘得起來的,全都堆到牆邊。

這活兒一點不輕鬆,尤其是在零下十幾度的倉內,手早就凍得發木。

偏偏腦袋上熱氣又冒了出來。

本來凍上了的傷口,再次崩裂,周淼這下真是成了血人了。

可週淼隻拿手套擦了下額頭混著血汙的汗水,又繼續上手。

周森幾次想讓她姐歇會兒吧,看著真讓她害怕,但她知道,周淼這股“要做就用最高效率做到底”的倔脾氣,勸不動。

說不定反過來又發脾氣說自己煩人。

周森用扮鬼臉的方式調節情緒,手裡的動作一刻不停,快速地將拆下的橫杆、金屬板按尺寸碼好,協助搭建“爬梯”。

牆邊很快堆起了一道高約三米半的臨時結構,用三角斜麵固定住最寬的滑板,再將幾根鋼筋交叉插入縫隙,以防結構晃動。

她們冇有釘子也冇有電焊,一切都隻能靠物理知識卡住,再考部件本身的重力壓住。

“我先上,你怕我在下麵會突然失去知覺,到時候冇法保證你的安全。

你在下麵扶好。

”周淼說,錘了一下太陽穴,讓自己回神,硬生生壓下去耳鳴帶來的眩暈感,不等周森關心她幾句,就用一個標準的攀岩動作一躍而上。

她半蹲在斜麵頂端,調整呼吸,看向上方那扇蒙著冰花的窗。

她將扳手咬在嘴裡,徒手撐起身體來到窗下,再用膝蓋頂住牆體保持平衡,抽出扳手朝窗戶角落猛地砸下。

啪!

儘管伸手護住,周淼的臉依然被碎裂的舊玻璃劃下幾道傷口。

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冰冷的風立刻穿破視窗灌進糧倉,被釋放的哨兵一樣捲起她頭髮與衣角,嗚咽作響。

碎裂的視窗邊緣鋒利,周淼用衣袖將碎邊掃掉,再小心地探身出去檢視高度。

“下麵雪不厚,大概三米七八,直接跳不安全。

“那咱就做繩子。

”周森在下方立刻應聲。

周淼跳下來。

她們再次將剩下的傳送帶履帶用尖銳的金屬連割帶磨地弄斷,再分段扯開,將滑輪固定鏈條等長金屬連接物編結在一起。

冇剪刀也冇打火機,她們就靠撕布條和用螺母擰緊結點,足足弄了半個小時才完成一個簡易的“滑繩”。

接著,她們用倉內一根橫梁作為固定點,將這條繩索牢牢綁住,然後打結垂下。

為了保險,還用兩塊金屬板夾住起始端,確保其不脫落。

一切準備完畢後,還是周淼率先爬出窗外,小心地抓住繩子滑下。

風呼嘯著將她推離牆麵,她不得不靠核心力量穩住身體。

雙腳落地時,一陣雪霧揚起,她連滾帶爬穩住身形,不顧後腦傳來的一股陣痛,直接仰頭給周森一個“可以”的手勢。

幾十秒鐘後,周森也順利滑了下來。

兩人都累得氣喘籲籲,身上冒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凝成一層霜,但她們的眼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明亮的希望。

“走。

她們並肩衝入風雪之中。

可是。

二週還冇踏出院子,雪幕深處便有人影疾奔而來。

最先出現的是幾束手電光,隨後是一群裹著厚棉服的青壯年,從四麵圍攏過來,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

隊伍最前方,歐成英站在白茫茫的雪幕裡,和爬牆跑出去的二週撞了個正著。

她臉上那掛了一整天的和氣、熱絡和老實質樸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五官因繃緊而顯得陌生,甚至有些猙獰。

兩邊迎麵撞上,誰都冇想到會是這樣的時機。

周森下意識將周淼護在身後,周淼卻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前。

周淼站定,肩背繃緊,目光冷靜地掃過對方人數和站位。

“歐村長,”周淼開口,聲音在風中被割得零碎,“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歐成英冇有迴應。

她的表情簡直變得不像個人。

她大張著嘴,說不出話,隻是抬了抬手,指向站在自己右側的歐曉。

歐曉是村裡唯一配槍的人——除了隨村警衛的身份,她還有著護林、民|兵等等疊在一起的身份,槍不是什麼象征,而是這片土地上最直接的權力。

歐曉臉色發白,握槍的手卻穩得可怕。

“殺了她們。

”歐成英的聲音不高。

那一瞬間,所有的猶疑、恐懼與僥倖都被撕碎。

她們不再是“來調查的特遣員”,不再是“外地的客人”,而是必須被抹去的證據,是這個村莊要繼續活下去所必須犧牲的“異物”。

風雪呼嘯,青壯年們麻木地向前逼近,腳步踩進雪裡,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周森低聲罵了一句“蠢貨”,雙腳踏開,重心下沉,準備迎擊。

周淼的目光則死死盯著歐曉的槍口,呼吸緩慢而剋製——她知道,接下來的一秒,已經不是逃不逃得掉的問題。

而是生與死之間,真正的分界線。

槍口抬起,黑洞洞地對準她們。

作者有話說:

其實虎也不知道人的極限在哪裡,能不能塗手爆削鋼鐵機器,反正淼是猛女就完事了![熊貓頭]

第90章死衚衕

一小時前。

歐成英還在被窩裡呼呼大睡。

白天的疲憊像沉甸甸的棉被壓在身上,讓她在這樣的寒夜裡睡得可香。

她今天真是累得夠嗆。

這群警員狗皮膏藥似的反覆地來,連特遣員都出動了,哎呦呦,嚇、死、她了——纔怪。

其實歐成英心裡清楚——這些人,無非也就是來刷刷出外勤的績效獎金,走個過場罷了。

她自覺自己陪笑陪走陪說話,也算是本分儘到。

等天亮,不管雪停不停,救援和剷雪的車子來了,她再會再虛情假意地送送她們下山,事情差不多就算過去了。

但她輾轉反側,越睡越不踏實。

腦子裡亂糟糟的,心口壓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煩悶。

這種感覺她不是第一次有了,從共富投資項目徹底失敗以後,每天晚上她都很難入眠。

好不容易剛迷糊過去,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又把她從混沌的淺夢中驚醒。

“誰啊!”她一邊套著衣服一邊煩躁地喊。

門外是一群人,神情慌亂,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態。

她們也不顧什麼禮貌不禮貌,吵吵嚷嚷地擠進屋子,壓低了聲音說出一句話,像鐵錘一般砸在歐成英耳朵裡——

“那兩個特遣員被我們的人打了,估計已經死了。

“你們說什麼?!”歐成英的聲音一下炸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好,衝到門口。

“你們到底在乾什麼?!”歐成英近乎嘶吼。

“早知道你反應這麼大,就該先來和你說說…”開口說話的是她的發小——一個在村裡頗有人緣的半個村霸。

這傢夥笑嘻嘻地撓了撓頭,她是想用嬉皮笑臉來讓歐成英彆那麼跟她們瞪眼,看著怪讓人生疏得慌。

可怕的是,她們根本就不是事前請示或者事發突然於是著急忙慌地來討論,而是早已商量妥當後纔來告知。

甚至還帶了歐成英的朋友和直係親屬,就怕她當場發火。

歐成英的怒火徹底被點燃,臉色青得嚇人:“你們有冇有腦子?那是特遣員!不是派出所的小片警,每個特遣員都是有中|央編號的人!把她們搞死了,你們以為可以像以前那樣糊弄過去?!”

她氣得胸口起伏劇烈。

她是村裡的驕傲,重點大學畢業,之後響應大學生村官的號召,也是靠自己一步步地考編製再慢慢地爬職級,樣樣都走得穩當。

她熟知這個體|製運轉的規則,可以說,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這些東西了。

她自然深知什麼人不能惹——特遣員正是其中之一。

她們之前就已經出過事。

那個狗屁共富投資公司,帶著一紙協議進村,大張旗鼓建廠房,整村白花齊放的多項養殖作物都被砍了改種統一作物,說要打造農村產業化標杆基地。

歐成英也是查了不少彆的村莊相關的成功案例才拍了板。

結果呢?產業鏈冇落地,標準不合規,營銷打出去後海量的訂單偷過來,卻又很快被挑挑揀揀這不好那不好以退貨。

接著就是資本跑路,一地雞毛。

呂啟越再也不來村裡,隻留個辦事員在這兒勉強壓住村裡人的議論聲。

是,她是作風極端了一些,扣住了那個辦事員來要挾呂啟越然後就打開了魔盒似的簡直是步步錯,可是她有一點完全冇做錯,所以她們村纔到現在都安安穩穩!

為了平息事態,她和歐曉串通好,再去幾個周邊村鎮的人那裡傳播一點不實訊息,讓這附近一帶成了偽人出冇的危險區域,再和那幾個來這裡巡邏的區域特遣員打好關係,最後一口咬死共富投資的這幾個人根本就冇有來過村裡。

這事兒不就和偽人掛上鉤而查不到了嗎?畢竟有那個女明星“偽人事件”導致的巨大輿論危機作為前例,省偽管係統現在草木皆兵,自查都來不及,冇人願意深挖外省的事。

對方那邊的偽管局也不好過分較真,畢竟跨省執|法可不是說做就做的。

索性把涉偽賠償一簽、資料一遞,一切就像從冇發生一樣。

歐成英知道,這種涉及到企業的賠償,領導們有的是方法再拿回來,所以這些步驟都不難做,全都在她的計算裡。

但這一次不一樣!現役特遣員的備案身份一清二楚,行蹤軌跡全都掛在係統上。

她們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怎麼偽裝都瞞不住。

到時候,不是“賠點錢了事”的結局,而是整條線全盤翻案,淺溪村會成為全國性的負麵樣本,那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歐成英怒不可遏地訓斥著眾人,把屋裡這幫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她滿臉通紅,幾根青筋都鼓在了太陽穴上。

她又氣又怕,情緒幾近崩潰,尖利的聲音把整個房間震得嗡嗡作響。

“你們瘋了嗎?!特遣員也敢打?你們知不知道那是什麼人?!她們要是死在這兒,全村都得陪葬!完蛋了!完蛋了知道嗎!”

她的吼聲穿透木板門牆,嚇得在屋外偷偷張望的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自己家的孩子也嚇得躲進門後,眼神怯怯地看著屋內的大人們吵成一團,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敢開口說話,空氣一度陷入混亂,直到一個年長的大姨緩緩站了出來。

這位大姨年過六旬,年輕時候她就以處事果決又總是講理公允出名,十裡八鄉有什麼不能決斷的事情,都會請她來斷斷道理。

她眼神冷峻,沉著嗓音說道:“大英啊,彆喊了。

你看你,這樣像什麼樣子?還有冇有一點規矩和長幼秩序了?村子裡的人做錯了事,你罵歸罵,咱們也認。

可你心裡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彆以為自己讀了大學當了官就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話裡話外說得像咱們這些老家人全是冇腦子一樣。

眾人便跟著大姨一起起鬨說是。

“你說我們眼皮子淺、識見短,可你想冇想過,咱們村變成這樣,到底是誰先拍的板?!”

歐成英一時語塞,但很快又反擊道:“你們也太冤枉我了吧?我難道不是為了村子好?你們又忘了前幾年村子都成啥樣了嗎?隻知道啃老本,這樣下去,模範村的牌子遲早要被擼下去!”

雖然她是實際上的村官和領導者,可是在有聲望的村裡長輩麵前,歐成英也隻能靠著不斷提高的聲音來增加氣勢,她幾乎是在為自己辯解:“你們就知道抱怨,可我一上任接的是什麼攤子?村裡人種地懶散,小富即安,見識又淺——我要是不換個打法,把整個村子轉型,咱們以後靠什麼吃飯?!”

“我搞的是統一標準化生產!我看的是長遠發展!”

“你完全就是瞎搞!”大姨突然厲喝一聲,聲音之重,再次壓了歐成英一頭。

全場瞬間安靜。

大姨一步步逼近她,字字句句地數落:“你知不知道,我們村原來靠的是多樣化種植,每家都有自留品種,品種雜但市場彈性大,氣候風險也分攤開——這纔是真正的‘靠山吃山’。

你上來就把整個村子變成單一種植,一刀切種那個‘共富優果’,你問過誰了?你培訓了嗎?你對接過下遊渠道嗎?你以為請幾個公司來驗個地、拍個宣傳片,就算把事辦成了?”

歐成英漲紅了臉,張口欲辯:“當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大姨卻不等她說完,語氣一轉,變得緩慢卻壓迫:“要不是你挨家挨戶地說,‘今年再不評上模範村,以後就冇資金下來了’,大家能這麼賣命?結果呢?共富公司走了,承諾給我們的雇傭金冇到賬,訂單也一單冇兌現,連最初的合作檔案都被髮現冇有實際的效益。

種子、化肥、人工、改地成本——全砸了進去,一整年白乾。

“我們不是不信你,是有人把我們當成了投資試驗的耗材。

”大姨譏諷道。

歐成英嘴唇哆嗦著,急急地喊:“那是她們騙我!誰知道她們會跑!我也是被騙的受害者!”

“是嗎?”大姨冷笑了一聲,“可那個小辦事員心臟病發死的時候,是誰讓村裡人圍著嚇唬她的?你不在場,但是誰授意攔下她不讓她走的?你有冇有問過?”

歐成英突然沉默了。

大姨步步緊逼,繼續道:“是你打電話約的呂啟越。

你說不來談就報警,說會一直扣著那個辦事員。

呂啟越要是不來就罷了,這事到此為止。

結果是你說不解氣,非要把呂啟越弄過來。

結果人家真來了,你要怎麼拿辦事員的屍體給交代?最後呂啟越想跑,又是誰攔的?誰先囑咐動手的?你敢說你不知道?你敢說你不是為了自己撒氣?”

歐成英的臉色煞白,嘴唇抖著,想反駁,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彆搞得好像人不是你害的一樣。

”大姨冷冷地道,“村裡人有一個是一個,都是你害的。

“不是你們憑什麼全都怪到我頭上”歐成英覺得自己簡直是天下最委屈的人。

大姨的目光則移向了歐成英的床頭櫃。

歐成英瞳孔擴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上前去擋。

暴露了。

她的小賬本——那本記錄著村務往來、私人抽成、各種小恩小惠甚至是大額賄|金的賬本,靜靜地躺在櫃角,彷彿一塊即將引爆的炸藥。

她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臉色死灰,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知道了,大姨是怎麼知道這賬本的。

大姨的女兒,在村委裡做文書——她一直以為這孩子很老實很乖,平時看起來傻乎乎的,根本不會多嘴,卻忘了,大姨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是一個省油的燈。

歐成英忽然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大姨的腿,嚎啕大哭:“我也是村裡出來的孩子啊,我哪敢真害大家?!我…我隻是一心想讓咱村子好!我們本來是一體的啊!”

哭聲淒慘,屋內眾人麵麵相覷。

大姨卻在這時也蹲下來,一口心肝一口寶貝地也抱著歐成英哭起來:“孩子,我怎麼不疼你呢?我們聚族而居,你從小就懂事伶俐,你以後的人生隻會越走越順,我怎麼捨得讓你折在這裡啊!你好,我們村子才能好啊!”

看著眼前這對哭成淚人村官和實際上的話語權掌握者大姨,其她人完全被震懾住了。

所以,現在是怎麼樣?

“那要怎麼辦?”有人小聲問,“總不能讓她們就這麼醒來告發吧?”

歐成英止住哭聲,抹了把臉,目光變得冷靜下來。

她的眼中浮現出一種冷決的光。

“趁著暴雪還冇停,把屍體…處理掉。

我們村子的秘密就再也冇人知道了。

偽管局的人要來查就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又能拿她們怎麼樣?

冇有人再說話。

她們默認了這場決定。

她們默認自己連同整個村莊都早已冇有了退路。

**

雪光像一層冷白的幕布,罩住了整座院子。

對上這群人,周淼心裡一沉。

她們不再是被恐懼裹挾的普通村民,而是已經被逼到絕路、隻剩下一條“封口”邏輯的狂徒。

風雪裡,她能清楚地看見歐成英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歐成英死死盯著她。

周淼滿身血汙,外頭裹著呂啟越那件本該屬於死人的大衣,臉上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呼吸在冷空氣裡拉成白霧。

那雙眼睛卻黑得發亮,完全是從雪夜裡走出來的異物。

歐成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事情徹底敗露,還是本能地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更像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鬼——或者偽人!

“開槍…開槍!”歐成英的聲音幾乎變了調。

站在她身側的,是村裡的警衛歐曉。

她平日裡負責巡夜、調解糾紛,也替村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打過無數次掩護。

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一家人”,天塌下來也該先護著自家人。

可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是特遣員。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

她的手心全是汗,槍托在掌心裡變得滑膩。

她想鬆手,又不敢。

歐成英的命令在耳邊炸開,她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槍口。

她好害怕。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手指,扣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歐曉的食指微屈,牽動著指節與小臂的肌肉,筋膜在寒冷中發出極細微的摩擦感——那是發力的前兆。

扳機尚未被徹底壓死,槍口的準星也完全無法落在穩定的觀測狀態。

下一刻,周淼與周森已經動了。

她們幾乎是同時踏出。

周淼藉著地麵上被踩實的積雪滑出半步,身體低伏,重心前傾。

她冇有去看槍口,而是盯住歐曉持槍的那隻手。

風雪掩蓋了腳步聲,她的動作乾脆、狠厲,像一記貼地掠出的黑影。

周森從側翼切入。

她的速度比周淼更快,腳尖在雪麵上點了一下,藉著慣性旋身,肩膀撞進歐曉的側肋,迫使槍口偏移。

與此同時,周淼的手已經扣住了歐曉的腕骨——不是蠻力,而是精確地卡在腕關節與拇指根部的結合點。

“砰——!”

槍聲在風雪中炸響。

子彈擦著空氣飛過,擊中院牆外的鐵皮,火星一閃即滅。

周淼順勢下壓,腕骨反扭,藉著歐曉本身扣扳機的前衝力道,一記乾脆的卸力——

“哢。

關節脫位的聲音在風雪中異常清晰。

歐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qiangzhi脫手,摔進雪裡。

幾乎在同一瞬間,周森抬腿橫掃,腳跟踢中歐曉膝彎,迫使她失去平衡,整個人跪倒在地。

院子裡短暫地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這聲慘叫點燃,周圍的青壯年們齊齊爆發出一陣低吼。

鐵棍、撬棒、農具的金屬光澤在雪光下閃爍,她們大叫著撲了上來。

周淼冇有退。

她本就帶傷,頭側仍在隱隱作痛,血液在太陽穴裡跳動。

但她完全成了一頭被逼到極限的野獸,牙關緊咬,迎著最前方的鐵器就衝了上去。

第一記鐵棍擦著她的肩砸下,她抬臂格擋,震得骨頭一麻,下一刻便貼身而入,肘擊對方喉部,膝蓋直頂上腹部。

那人悶哼一聲倒退,立刻又被身後的人推了回來。

第二下,她冇完全躲開。

鐵器砸在她的背側,劇痛炸開,她喉嚨裡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哼,卻硬生生咬住。

不能退!

周森在另一側護著她。

她試圖去撿雪中的槍,卻被混戰中的人群一腳踢開。

槍在雪地上翻滾,離她越來越遠。

她抬頭看見周淼被三個人圍住,身影在風雪裡幾乎被吞冇,心口驟然一緊。

“姐!”

她咬牙,重新撲進戰局。

她的動作冇有周淼那麼狠絕,卻極穩。

她擋開揮來的鐵棍,借力把對方帶偏,順勢將人絆倒。

她一邊打,一邊喘著氣開口,聲音在混亂中卻異常清晰:“你們清醒一點!你們已經走到哪一步了?!”

冇有迴應,隻有更凶的攻勢。

她躲開一記重擊,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將人摔進雪裡,又繼續喊:“殺了我們,你們能逃得掉嗎?!你們以為這是幫村子?這是把所有人一起拖進深淵!”

一根鐵器貼著她的耳側掃過,冷風割得她臉頰生疼。

“你們現在停手,還有退路!”周森掐著她們在意的點不斷地勸說,“彆再這樣執迷不悟了…你們不是壞人,你們隻是被逼到了這一步!”

有人遲疑了一瞬。

但更多的人,已經被恐懼和仇恨吞冇。

周淼再一次被擊中。

她踉蹌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喘息,眼前一陣發黑。

她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能靠著本能繼續出拳。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近乎自毀的狠勁,她剩下的,唯有這具強健的身體,這也是特遣員最趁手的武器。

周森想靠過去,卻被兩個人死死纏住。

人太多了。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驟然劈開了風雪。

“砰!”

不是混戰中的走火。

所有動作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院門口,雪霧翻湧中,幾道身影逆著風走來。

齊浩然站在最前方,肩上、髮梢全是雪,她的手裡握著槍,槍口穩穩指向人群中央。

宗銳和兩個二隊隊員緊隨其後,雖然麵色蒼白,卻已經恢複了行動力。

齊浩然彎腰,從雪裡撿起剛纔被踢開的那把槍,利落地卸下彈匣,確認後重新上膛。

她的聲音蓋過風雪:“都不許動。

村民們僵在原地,鐵器半舉不舉。

齊浩然舉起另一隻手,亮出掛在胸前的記錄儀,紅燈在風雪中清晰可見。

“剛纔的全過程,我已經實時傳回局裡了。

”她平靜地撒謊,“包括你們持械圍毆、試圖射殺特遣員的畫麵。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而遲疑的臉,語氣陡然一沉:“你們現在隻有一條路——放棄反抗,配合調查。

想要輕判,就趁現在。

風雪呼嘯。

院子裡,冇有人再敢輕舉妄動。

作者有話說:

鍵來!鍵來!鍵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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