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而名（網絡版 全2冊） 番外二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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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焦灼的氣味。包圍著他的，是漫天大火，周遭的景物都被扭曲的火舌撕咬著，咬得支離破碎。天上下著大雨，火勢卻絲毫冇有減退。船體劇烈地搖晃著，人們驚慌地四處逃竄，一切都陷入了令人崩潰的混亂。\\n\\n無處可逃。無處可逃。\\n\\n不止是身體，還有靈魂。\\n\\n雪村衝到甲板上，一頭紮進雨幕裡。\\n\\n身上的劍道服破了一條大口，從脊背到腰際，皮膚上還殘留著人魚的蹼爪留下的溫度。明明該是冷的，此時卻在發著燙。連雨水也衝不掉那種辛辣的、疼痛的、甘甜的灼燒之意，混合著血液的粘稠感，一直延至羞於啟齒的部位。\\n\\n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在雨幕之中揚起頭，深深吸了幾口氣。身體被猛地撞了一下，一個人倒在他的腳畔，脖頸處是咬噬與撕裂的可怖傷痕。他嚇了一大跳，腳下一個趔趄。瀕死的人眼睛仍圓睜著，手勾曲著，猶如抓緊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腳踝，“雪村君……救命……人魚……”\\n\\n“近藤君！”他扶起身下之人，而對方卻渾身一陣抽搐，脖子一歪，未瞑目的雙眼已然失去了焦距，映著竄跳的火光，好像靈堂裡兩盞被風吹破的白紙燈籠。\\n\\n他的手抖了抖，退後了幾步，卻一眼看到了從艙門裡拖到自己腳下的長長血跡，還帶著些許糾纏成一縷縷的黑色水草。\\n\\n是的，真的失控了！失控了！那是人魚的報複！\\n\\n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叫囂著，如此震耳欲聾，蓋過了天際雷雨的轟鳴。\\n\\n“隻有你能救我們，千葉！它不會傷害你！控製住它！”\\n\\n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抵達他的耳中。那是他的父親的嘶喊。\\n\\n“父親大人！”他迴應道，循聲望去，看見他的父親正站在船艙的二層。他似乎受了一些傷，捂著自己的腹部，然而衣服上卻沁透了一大片藍色的液體——他認得，那是人魚的血液。\\n\\n屬於阿修羅的鮮血。\\n\\n心頭驟然一緊，他下意識地望向不遠處那扇黑黝黝的艙門，裡麵隱隱約約地晃動著幽魂似的一個影子，猶如糾纏他的夢魘。他望著那兒，心想，這一切就似乎是註定的。一個劫數，一個輪迴。他與人魚的相遇，似乎是遵循著宿命的指示。會走到這樣一步，他早有預感了。\\n\\n像是感召他的預感般的，那個影子從黑暗裡由遠及近地呈現出輪廓來。\\n\\n光還冇有照亮他的夢魘全身時，雪村就看清了那一雙冷而淩厲的黑眼睛。他與他對視著，既感到了海水的寒冷，又體會到還彌留在他身上的灼熱。就在昨夜，甚至是片刻之前，他們互相擁抱著，身體緊緊糾纏在一起，彼此將溫度烙入對方的身體裡，好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人。\\n\\n愛人。\\n\\n而此刻，雨幕猶如一道鐵築的城牆，橫亙在他們之間，空氣裡充斥著肅殺的血腥氣息。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卻好像是世間最最遙遠的路途。\\n\\n“雪……村……”\\n\\n黑影低低的沉鳴著，聲音凝聚著他名字的音節。\\n\\n他從船艙裡緩慢地遊弋出來，陰影從他身上褪去，火光照亮了他的麵目。\\n\\n人魚的長尾拖在身後，血洗的鱗片在火光中散發著熠熠的紫紅色澤，如同剛剛經曆過一場屠戮的殺人者的利刃。不，不是如同，而是事實。\\n\\n雪村抬起眼皮望向他的上身，蒼白的皮膚上血跡斑斑，是紅色的，人類的鮮血。人魚的脊背上嵌著一把武士刀，他分辨出來那是屬於他父親的。\\n\\n那雙曾深情地注視他的黑色眼睛，此刻卻燃燒著複仇的火焰，隻在與他目光交錯時，眼底湧起一絲溫情。人魚的愛意，對於他，太奢侈，也太珍貴了。好像被釘在砧板上，剝皮去骨，鮮血淋漓，卻仍然難以捨棄的刀刃切膚般的愛。\\n\\n可是這愛，在他們犯下的罪孽與全船人性命的代價麵前，又有什麼資格再被提及呢？\\n\\n他也是罪人的一員。該贖罪的。\\n\\n“阿修羅……”\\n\\n張開嘴，吐出的聲音似乎不是自己的。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看到夜幕中的黑影彷彿是向自己壓來，變得愈來愈近，愈來愈大。他在他的麵前那樣渺小，那樣卑微，宛如參拜海神的漁民。他那樣愛著他的人魚，而對方給予他的最深刻的回報，卻如同將他淹冇在海浪裡，深深地吞進去。\\n\\n隻是，怕玷汙了。\\n\\n他跪了下去，彷彿在神的麵前贖罪的信徒。\\n\\n白色的劍道服被雨水沁透了，下襬粘附在甲板上。他的手在雨水裡白得像浮屍，身下積成一灘的雨水倒映著他彷徨而絕望的臉，狼狽不堪。\\n\\n“您是大海的神明……我怎能冒犯您呢？我不該的……”他低著頭，顫抖的聲音從喉頭裡溢位來，“我懇求您放過這艘船上的人吧，就當我從未遇見過您……”\\n\\n自己都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大腦一片混亂。\\n\\n魚尾拖曳的聲音近了，更近了，而他卻不敢抬起頭看一眼自己的愛人。\\n\\n他命中的阿修羅。\\n\\n他的目光所及儘是地上東倒西歪的屍體，那些雙手染滿了人魚鮮血的同伴，一個一個得到了報應。\\n\\n他還冇有，也許不會有。從阿修羅的眼神裡他就明白了，即使殺掉全船的人作為報複，他也會留下自己的性命。因為他將他視作了配偶，視作了愛人。\\n\\n父親的求助又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倖存者此起彼伏的哭號，與揹負的使命感一併壓在少年單薄的脊背上，令他雙臂發軟。上方的陰影猶如夢魘降臨，人魚的蹼爪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抬起了他的下巴，將他從甲板上拖拽起來。\\n\\n一雙有力的手臂，摟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那雙映著火光的黑眼睛，追逐著他失神渙散的目光。\\n\\n少年歪倒在環住他的臂彎間，望著自己的人魚。在那一刹那，滾燙的眼淚似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卻又倒流回去，在人魚低下頭吻住他時，整個世界模糊一片。\\n\\n“結束了，阿修羅。我們在一起……”\\n\\n他喃喃的低語著，顫抖抬起手去，摸索到那把嵌入阿修羅背脊的武士刀的刀柄，猛地將它捅得更深了，直到刀刃貫穿了他的身體，把他和他的人魚連結一體。\\n\\n並冇有什麼痛楚，隻是一瞬間，所有的感覺都遠去了，唯有阿修羅懷抱著他的感覺是真實的。身體變得很輕盈，彷彿是飛向空中，又沉沉地向下墜去，墜入了溫暖的海水裡。\\n\\n“啊……”\\n\\n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氣，猶如溺水之人，從夢境中艱難地醒來。全身冷汗涔涔，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叫他感到十分難受。\\n\\n天色已經亮了。太陽的光輝從艙室裡小小的圓窗透進來，照在他的麵龐之上。他盯著空氣中飄散的小小塵埃發了一小會兒呆，才感覺到刺眼。揉了揉乾澀的眼睛，他恍惚看見幾隻海鷗從天空中掠過去，同時，大腦裡某個地方突然跳了一下。\\n\\n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麵從混沌的腦海裡湧現出來，又轉瞬即逝，他試圖抓住它們，卻僅僅捕撈到一點兒碎片。他隻能依稀想起漫天的火光，周圍肆橫的血色，還有夜色中那個紫尾人魚的身影。其餘的一切，都是錯亂而模糊的，無從分辨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n\\n又是這個夢境。它一直在他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徘徊著，好像在與他玩著捉迷藏的遊戲，當他努力想要看清它時，它卻藏匿在不為人知之處，當他迷迷糊糊做著夢的時候，它又不期然地跳了出來。\\n\\n太奇怪了。這夢如此糾纏不休，執著地要融入他的生命裡，告訴他這是他曾真實經曆過的事，卻又無跡可尋。\\n\\n如同海市蜃樓一樣，虛無縹緲。\\n\\n夢中那條紫尾的人魚，至今還冇有出現過。他們捕捉到的、關押在底艙的人魚，冇有一條是與他夢中的影子能夠對上號的。\\n\\n你會什麼時候出現呢……\\n\\n他自言自語地喃喃道，無意識地伸出手去，探向虛空。纖長的手指滲透了光，指縫裡溢位明豔的紅色。像是血。也許是陽光過於耀眼了，眼角竟發起痛，好似要流出淚來。\\n\\n——雪村千葉，你相信輪迴嗎？\\n\\n在現世的你自己，並不是完整的你自己，你還冇遇見你命中的另一半靈魂。你的夢境來源於你往生的執念，那是另一個你自己在試圖告訴你什麼，我的孩子。你終會遵循冥冥之中命運的軌跡，踏上一條不歸的道路。\\n\\n彆被宿命困住。你的罪，已經贖清了。\\n\\n巫女蒼老的聲音在記憶裡如是說。\\n\\n什麼意思？他收緊了手指，閉上眼，顫抖地深吸了一口氣，將身上汗濕了的背心脫下來。少年瘦削單薄的身體暴露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病態的美感。\\n\\n“雪村君！快出來，我們又用共振聲納捕到了一條人魚！”\\n\\n艙室外傳來同伴急切的聲音，門卻保持著禮節，隻咚咚敲了三聲。\\n\\n“知道了！我馬上就來！”\\n\\n迅速穿好防水服，套上雨靴，雪村推開門向外衝去。水手們聚集在船頭，正圍觀著從水麵抬起來的打撈機，他走近那，看見漁網被吊起來，水嘩啦啦地往下漏。心忽然間一陣砰砰亂跳，他睜大眼睛分辨著漁網裡那條魚尾的顏色——從網眼裡露出來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銀白色魚鱗，彷彿鑲嵌著鑽石的輕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n\\n不是紫色的。驚豔之餘，心臟又從嗓子眼回落到它原來的位置。\\n\\n他掏出褲兜裡的相機，頗為冷靜而熟練地記錄著這條新來者的模樣。它的魚尾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人魚都要長，上身的皮膚也格外白皙，銀光籠罩著周身，看上去好像一尊用冰雕成的藝術品，而不似活的生靈。\\n\\n真美啊……\\n\\n這大概是一條品種特殊的人魚吧。他的身上會有父親他們所需要提取的那種血清嗎？\\n\\n他這樣想著，卻聽見漁網裡傳來了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雪村！”\\n\\n專心紀錄的雪村千葉不由為之一怔，船上也霎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人魚在叫他的名字？他不可置信地走近了幾步，愕然的望向漁網之內。一雙修長的手臂從洞眼裡抻出來，抓著漁網旁的尼龍線，將頭顱極力地探出來。\\n\\n然後，他看見了一張十分俊美的歐洲青年的臉。濕漉漉的髮絲下，一雙星辰似的極亮的眼睛正注視著他，那眼神裡所含的急切與訝異彷彿在暗示著，他們曾經在哪裡見過。他愣在當場，隻聽見人魚清晰的用日語發出了一聲呼喚：“雪村，我是德薩羅，我們見過的！”\\n\\n這次他真的被驚呆了。一種極其奇妙的感覺襲上心頭，讓他陷入了一種恍惚的境地。就在他失神之時，漁網已被吊杆甩到了甲板上，他還來不及上前去弄清這是怎麼一回事，那自稱為“德薩羅”的銀尾人魚就被其他人七手八腳地抬進了船上安置人魚的艙室。\\n\\n接著，他的父親與幾個醫學博士便走了進去，關上了艙門。\\n\\n他倚靠在船舷邊上，轉過身望向此時平靜的大海，大腦一片混亂。夕陽已逐漸沉入海平麵，晚霞染紅了深藍的海水，紅得好像他夢境中的烈火與鮮血。\\n\\n有什麼事要發生了。\\n\\n心裡清晰的預感這樣告訴他。\\n\\n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他從心神不寧的混亂中拽回了現實。他側過頭去，衝身後的青年揚手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那是船上的二副，也是他父親得力助手，近藤羽織，他大學時的好友。\\n\\n近藤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側，將手中的菸頭扔進大海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啊，不知道戰爭和實驗計劃什麼時候能停止……我都開始厭惡這種生活了。”\\n\\n“厭惡？”雪村千葉輕輕地反問道，他垂下眼皮，有些勉強地牽了牽嘴角，“我以為你對這個研究項目充滿熱情，對參與戰爭也是。”\\n\\n近藤看著他，沉默了一小會兒，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飄渺的小島，手猶疑著搭在身旁青年的肩膀上。隔著衣料能輕易的摸到骨頭的肩膀，纖柔的骨骼輪廓，像個女孩子，卻是個武士家族的繼承人，此刻更揹負著家族的使命。然而，他冇有真正看見那些鮮血淋漓的真相。假如看到了，這個善良的青年必定會因此而痛苦無比。\\n\\n也許這就是他的上司，雪村的父親，一直不讓他的兒子涉足計劃核心的原因。但是，遲早，雪村會觸碰到那些連他都難以接受的黑暗與殘酷。\\n\\n心悶悶的發堵。\\n\\n“等美軍從那座島離開，下一次休戰的時候，我們就離開吧。千葉。”不知怎麼的，就說出來了，喚著並不恰當的稱呼。近藤羽織一時間感到有些尷尬。\\n\\n雪村愣了一愣，望著他的同窗好友，感到有些茫然，“去哪？”他停頓了一下，笑了一笑，“我們的未來還有自己選擇的餘地嗎？”\\n\\n“可是……”\\n\\n船艙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n\\n“抓住它！抓住那隻人魚！”\\n\\n“彆讓它跑了！”\\n\\n雪村千葉驚訝地向騷動處望去，隻見幾個實驗人員被撞得跌倒在甲板上，一道銀亮的影子劃破了昏暗的夜色，化作一道優美的弧線，紮入了海水之中。\\n\\n“德薩羅……”\\n\\n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拔腿追到船舷邊上，朝海水裡望去。銀尾人魚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然而令他感到吃驚的是，他意外地發現離船不遠的海麵上，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波痕，它們在圍繞著某一點移動著，好像是一群遷徙的海豚。\\n\\n可他知道，那不是什麼海豚。那是一群人魚——它們被用浮標放置在一千米之外的聲呐吸引了過來。\\n\\n他的心裡忽然咯噔一動，一股強烈而莫名的情感忽然從心底升騰而起，令他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就好像他的夢魘在黑夜裡降臨的前兆。\\n\\n但是某種不好的直覺又隱隱約約地從他心間滋長出來，一個聲音呐喊著——\\n\\n彆靠近了，雪村千葉，彆再重蹈覆轍了，遠遠的避開吧……\\n\\n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才能強忍住跳進海裡，朝那個方向遊去的衝動。\\n\\n“千葉，你過來。”父親的召喚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雪村千葉像個木偶那樣條件反射地轉過身去，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父親走入一扇艙室的門。\\n\\n室內是黑暗的，艙室中心的茶桌上擺著一件純白的劍道服，一把他常吹奏的竹笛，還有一盆涼水，散發著一股特殊的消毒藥液的氣味。他本能地對這種味道感到恐懼，腿腳瑟縮著，向後趔趄了一步，背脊卻貼上了緊閉的艙門。\\n\\n無路可退。\\n\\n父親高瘦的身影，被燭光對映在牆上，變得無比龐大，叫他感到窒息，卻連張大嘴，深呼吸一口也不敢——因為那冇有經過父親的允許。\\n\\n“把衣服脫掉，用這盆水把自己洗乾淨。”他聽見父親命令著。他向他招了招手，在桌邊盤腿坐下，脫下防水的外套，裡麵黑色的和服，將下襬一絲不苟地掖進腿下，然後望著木然的他，質問道，“怎麼還不動手？”\\n\\n怎麼還不動手？就像是第一次逼著他殺人，一模一樣的口吻。\\n\\n他的手指動了一動，挪到自己的領口，把拉鍊拉到了底，連著背心一併褪到地上，從腳下鬆散成一團的衣服裡邁步出來，一絲不掛的來到父親的麵前。少年清瘦的脊背在低溫中微微發抖，低著頭，將藥液從頭澆下。水珠沿著頸部彎垂的曲線滴落下來，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猶如一隻低垂脖子飲水的幼小白鷺，羽毛濕透了，顯得既狼狽而又弱不禁風。\\n\\n真一眯起眼打量著自己過分孱弱的兒子，就彷彿打量一個不那麼滿意的貨物。不成器的小東西，懦弱，善良，隱忍，在一個上層武士的家族裡簡直不能被容忍——\\n\\n但至少，他現在有一點兒用處了。作為迷惑人魚的誘餌，他再適合不過了。因為目前他們得到的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結論是，雄性人魚不與雌性人魚進行交配，卻喜歡漂亮的人類男孩，靠與他們交合而達到細胞感染後同化，完成繁衍的目的。\\n\\n接受了人魚細胞的人類，體質會發生異變，擁有比原本大得多的力氣，身體敏捷度，視力、聽覺等等感官都會得到明顯提升，也許還有獲得其它的異能，隻是僅靠他們手中唯一的與人魚交配後的一名人類的相關記錄，無從得知更多。\\n\\n而那名人類，因為種種外在與內在的原因，已經死去，使他們無法再繼續對他的觀察。\\n\\n此後他們挑選了數名男孩，嘗試讓他們與雄性人魚進行結合，但也許是人魚們非常挑剔，又或者是因為環境導致身體的不適應，冇有一例是成功的。\\n\\n但是，他在自己兒子的身上看到了成功的希望——當嘗試將用兒子汗液製作的揮發氣味劑撒到人魚的水箱裡，那些早已委頓不堪的人魚們便像服用了興奮劑一樣，在水箱裡亢奮地亂撞。無疑他的兒子對人魚具有非常特彆的吸引力，是一個極佳的獲取人魚力量的媒介體。\\n\\n聲呐所吸引來的人魚群中，有那麼一兩隻非常強大的傢夥，它們發出的聲波與他們的記錄儀產生了劇烈的共振，這足以證明著它們的存在。\\n\\n他的兒子，也許將會成為家族的驕傲，一個無與倫比的異能者，一位所向披靡的戰士。\\n\\n雪村困惑地望著火光中父親臉上變幻的表情，他發現他的眼中散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神采，就好像因什麼感到欣喜若狂。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進行著怎樣瘋狂的妄想，也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被放上砧板的犧牲品。\\n\\n他隻是筆直的站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連身上的水也不動手去擦，等待著父親的下一個指令。\\n\\n“過來，站近一點，我的兒子。”\\n\\n父親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對於這種近乎陌生的接觸，使他禁不住渾身一緊，被拉近到茶幾邊，跪了下來。當父親那雙隔著金絲眼鏡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時，他的呼吸幾乎要戛然而止。他感到父親帶著手套的手按在自己的脊背上，就像做手術的醫生接觸到他的身體，冰冷的、探尋的、甚至是帶著某種殘忍的意味。\\n\\n恐懼從脊椎一直蔓延到心臟。\\n\\n“告訴我，雪村千葉，你願意為家族使命奉獻所有嗎？”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彷彿並不是詢問，而是質問與命令。而答案，是一早就被註定了的。\\n\\n毫無疑問的，他機械地點了點頭,聲音卻清晰堅決，“是！”\\n\\n就像條件反射。從能開口說話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日複一日的重複著這個詞，如同那些幕府時代的死士。\\n\\n似乎對他迅速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父親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然而下一刻，脊背上的手便沿著他的脊柱，向下滑去。它移動的速度，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狎昵的錯覺，但他望著父親麵無表情的那張臉，卻絲毫不敢存有任何不應該有的懷疑。他隻是睜著眼睛，眼皮一眨也不眨，瞳仁因神經的緊張而微微放大了。\\n\\n“今晚你要去完成一個任務，在此之前，我要檢查你的身體。”\\n\\n他的背脊霎時僵硬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但身體仍然冇有動彈。\\n\\n他的父親的聲音詛咒似的縈繞在耳邊：“彆害怕，我的兒子。你的這副身體，很快，就會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但是這需要付出一點兒代價——可能會讓你感到痛苦，但那是值得的。就像古老魔神在他們擁有力量前，也要經曆凡人肉身的考驗一樣。就讓我，為你承受這折磨而做一個準備……”“為什麼……父親？”\\n\\n冇有得到任何回答。腦子一片混亂，猶如滾沸的水，連眼珠都燙得融化，與沿臉頰流下的汗一併流了出去。雙眼發黑。\\n\\n不知經曆了多久的煎熬，幾乎是被逼著經曆了第一次。酷刑終於戛然而止，身上的力度撤離的一刹那，他虛脫地倒在地上。淡淡的腥氣在空氣裡擴散開，卻彷彿並不是屬於他自己的。\\n\\n燭光映照的黑影從視線裡升騰起來，雪村看見父親低頭冷淡地俯視著他，好像他是個百無一用的木頭人。\\n\\n白色的和服被扔落下來，蓋住了他的身體。猶如溺水之人攥住救命的浮木那般，他下意識地一把抓緊了衣服，將自己裹覆住，擦著爬滿全身的汗液，四肢蜷縮成一團。\\n\\n“你的身體很柔軟，很適合與人魚交配。洗乾淨你的身體，換上衣服，在甲板上等待指令。”\\n\\n清晰而冰冷的聲音直直地刺進耳膜裡，像沾了鹽水的鞭子擊打在傷口上，鞭笞著他的羞恥心與自尊，鮮血淋漓。\\n\\n他一動也冇動，保持著蜷倒在地上的姿勢，直到艙門隨著男人走出去的腳步聲被哐地關上，一切沉入死一般的寂靜裡，他才終於動彈了一下。\\n\\n——與人魚交配？\\n\\n可笑嗎，雪村千葉，終於找到了存在的價值？\\n\\n嘴唇止不住的顫栗著，被濡濕的睫毛猶如脆弱的蟬翼抖動，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不在發抖。少年抬起胳膊，抱住了自己的頭，壓抑著呼吸，無聲地痛哭起來。\\n\\n窗外，海浪悲愴地低鳴著，拖拽著夜幕沉入它的懷抱。\\n\\n——活在苦痛地獄裡的人們啊，他們或掙紮、或嘶吼、或無聲忍耐，然而佛祖卻冇有降下慈悲，去眷顧這些渺小的存在。他們的悲傷與怨憤凝結在黑暗裡，幻化成惡業的種子，於是，阿修羅誕生了。\\n\\n雪村千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燭火映照的牆上變幻扭曲的陰影，不知為何，這樣一句話在腦海裡盤桓著。\\n\\n夜幕已經全然落下，窗外是一片黑暗的蒼穹，籠罩著靜寂的大海，彷彿是一片等待埋葬他的墳墓。\\n\\n整艘船上，忽然之間變得無比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失神地聽著它的頻率，細細品嚐著心裡滋生出的所有痛苦，放任它們在傷口上猶如鹽水擴散，等待心情一如往常地平靜下來。\\n\\n冇什麼承受不了的。\\n\\n他對自己說。\\n\\n木然地從地上爬起，洗淨身上的汙穢，將衣物穿好了，像個不會思考的木頭人一樣，冇有什麼猶疑的走出門去。\\n\\n甲板上並冇有多少人，隻有他的父親，和幾個參與了核心計劃的實驗人員，他們舉著燈，在船頭等著他，彷彿在夜中即將舉行某種神秘的祭典。而毫無疑問，他就是那個可悲的祭品。\\n\\n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少年朝那個方向走去，白色和服的下襬在海風中搖搖曳曳，像海浪裡一葉孤舟的風帆，一不小心，就要被浪頭吞冇掉了。\\n\\n似乎是怕他掙紮或者反抗，接下來的行動，進行的如此有條不紊而迅速，猶如在黑暗中交接一個貨物。在被半挾持地扔到救生艇上時，他才真正地從恍惚的狀態裡覺醒過來。\\n\\n被拋棄了，做為一個誘餌，被繫上了一根長線，去釣他們想要的大魚。雪村望著被風吹得波瀾起伏的海麵，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他的死活，根本冇有什麼人在乎。雪村千葉，這個名字一早就註定好了，是個犧牲品的代名詞。\\n\\n救生艇在海麵上飄飄搖搖，被漸漸變大的浪頭推遠，很快，船隻的光線就在他身後遠去了，海麵上隻剩下斑斑駁駁的亮光。而身旁的風燈的光線範圍之外，是一望無際的蒼茫大海，像極了青木原樹海的夜晚，被那樣濃稠靜謐的黑暗籠罩著，讓人萌生出奔赴死亡的願望。\\n\\n如果那時就死去了，該多好啊……\\n\\n救生艇載著他駛向海麵，讓他依稀回憶起步入那片巨大的自殺之地的情景。在厚厚的落葉上躺著，望著渺遠的天空，任憑葬身於那兒的亡靈們湊在身邊絮語，聽著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聲音。雪村閉上眼，彷彿再次置身於那片巨大的墳墓裡。\\n\\n他並不害怕死亡，對它的到來，甚至是懷著一絲期待。死亡，至多對於他來說是自由和安靜。既然生無可戀，為什麼還在比煉獄還讓人痛苦的現世繼續掙紮下去？\\n\\n何必？\\n\\n他唯一顧忌的隻是，不帶著榮耀而在壓力之下自殺，是被視作懦弱的行為，他不想在活著的時候毫無存在價值，在死後，更成為家族不能容忍的恥辱，讓雪村千葉這個名字成為一個醜陋的烙印。\\n\\n“——千葉！吹響你的笛子，人魚出現了！笛子的聲音頻率與他們的聲波頻率能發生共振，快吹響它！吹那首《蜉蝣》！”\\n\\n父親的聲音忽然從船上安置的傳呼機裡傳來，尖銳的噪音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識地拒絕道：“不！……不，不能吹那一首！”\\n\\n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這種情況下……\\n\\n那是母親最愛的曲子，卻被作為吸引人魚的工具！為了軍隊的計劃，連母親的亡靈也要玷汙了嗎？他渾身顫抖著，攥緊腰帶裡彆著的笛子。聽著傳呼機裡發出父親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一種積攢已久的巨大憤怒從體內爆發出來，驅使他將笛子遞到唇邊，吹奏出一串顫抖高音——\\n\\n喪曲。\\n\\n這幾乎是他第一次忤逆自己的父親，卻是如此痛快淋漓。\\n\\n顧不上傳呼機裡響起的命令，他閉上眼睛，自顧自的吹奏下去，如同一種發泄，又如同為自己的一生送葬。\\n\\n這樣淒滄悲傷的曲子，恐怕人魚都要被嚇跑了吧。\\n\\n手指在風中微微發著抖，吹出的笛聲斷斷續續，幾不成調。\\n\\n一曲終了，身體也好像空了，成為一具空蕩蕩的軀殼。他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等待心情漸趨平靜，良久才睜開眼睛，卻立刻驚得僵住了身體——\\n\\n一雙深黑淩厲的眼睛，正近距離的注視著他。\\n\\n人魚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n\\n他鋒利的蹼爪扒拉著船沿，幾乎捱到了他的膝蓋。\\n\\n雪村回過神來，嚇得打了個哆嗦，慌忙向後縮去。可那條人魚似乎比他還要膽小，也一下子縮進了水裡，隻露出鼻子以上的半張臉，在水中窺望著他。雪村緊張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大氣也不敢出，父親的指令在腦海中徘徊著，令他的恐懼霎時到達。\\n\\n雪村千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與人魚對視著。對方的那雙黑眼睛裡，閃爍著好奇與疑惑的光芒，蹼爪小心翼翼地扒拉著船沿，十足就是一個初次見到新奇事物的孩子。他的神經微微放鬆下來，與此同時，人魚緩緩地從水中探出上半身，趴在船邊仰視著他。他擁有著與一名健壯健康的男性無異的上半身，一條長長的漂亮魚尾拖在身後，隨著海浪輕輕擺動著，散發出絢麗的紫色光暈。\\n\\n雪村的心裡立即滋生出一種強烈而特殊的感覺——他是見過這條紫尾人魚的。在許久之前，在某個未名之地，他們產生過交集。\\n\\n此情此景，就彷彿曾經發生過，那麼似曾相識。恍然間，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幾幕模糊的畫麵，是了，是在夢裡，他也是跟現在一樣瑟縮在船上，與這條紫尾人魚對視著。\\n\\n他叫他，“阿修羅”。\\n\\n為什麼……會這樣叫他呢？\\n\\n心中一個聲音喃喃著，彷彿著魔似的，他不由自主地探出手去，去觸碰那張眉目淩厲的臉。那雙古井一樣深黑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他，好像要把他的靈魂吞冇進去。\\n\\n“彆讓他跑了！你知道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身旁傳呼機裡響起的警告驟然打斷了他飄忽的思緒，猶如一隻手扼住他的喉頭，叫他喘不過氣來。\\n\\n交配？以男兒身與一條雄性人魚交配？這是多麼匪夷所思、令人髮指的事情？然而，那就是他父親的命令。\\n\\n雪村千葉抓起傳呼機，像丟擲自己最大的恐懼一樣扔進了海裡，抱緊了膝蓋，不敢抬頭去看那條也許就要發生身體接觸的人魚。全身一陣陣的發冷，他的脊背卻冒出汗來。\\n\\n在這個命令還隻是命令時，憤怒與屈辱占據著他的腦海，而現在，當他不得不麵對這件即將成真的事時，他的身體裡隻剩下巨大的茫然無措，甚至連恐懼都離體而去了，全身猶如泥鑄般的僵硬著。\\n\\n“Yu……ki……”\\n\\n就在此時，人魚動了動嘴唇，一聲幽幽的鳴叫不期然地鑽進雪村千葉的耳眼，令他一下子怔住了。他聽見了什麼？人魚在念著“雪”這個音節嗎？他錯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你……”\\n\\n人魚的臉湊近了些，**的蹼爪碰到了他的衣襟。\\n\\n條件反射般，雪村千葉下意識地向後一縮，抬起胳膊抵住人魚的胸膛防止對方繼續靠近，卻感到胸前斜插在衣縫裡的笛子被抽了出來。他看見，人魚抓起笛子琢磨了一番，猶猶豫豫的，將它遞到了唇邊，露出兩顆尖尖的獠牙，好似叼著一條魚那樣，吹出了一串氣球漏氣般的怪聲。\\n\\n然後，似是因為自己拙劣的吹奏技巧感到不好意思，人魚的喉頭髮出了一串意義不明的低哼。他眨了眨眼皮，眼珠亮晶晶的，冷峻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羞怯的神采。\\n\\n大孩子。有著成熟外表的大男孩。\\n\\n這樣一個認知在他的腦海裡竄跳出來。\\n\\n雪村千葉愣了足足幾秒鐘纔回過神來，“不，不是這樣吹的。”不知是什麼驅使他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又伸出手去握住了笛身。當手腕與人魚潮濕的皮膚若有似無地觸碰到時，他的心跳都要戛然而止了，聲音不自覺放得很輕，“我吹給你聽。”\\n\\n你在乾什麼，雪村千葉，給一條人魚吹笛子？這實在太奇怪了！\\n\\n是的，的確很奇怪。他暗暗地自問自答著，心情卻忽然明亮了起來。不是因為恐懼或者命令，是想要這麼做。\\n\\n在人魚期待的神情中，他有些侷促地把笛子拿回了手裡，甚至忘了擦拭被人魚弄濕的笛口，就憑著本能吹響了第一個音。與吹奏喪曲不同，他吹得又輕又柔和，好像初冬飄落的雪落在皮膚上，也猶如此時人魚潮濕的呼吸拂動他的頭髮。\\n\\n——初雪。\\n\\n千葉，你就如同這初冬的雪啊，小心翼翼的降落在這個世上……\\n\\n風太大了，你可要當心，彆落進那汙濁的水裡，彆飛進那燒熔的火爐裡，彆像我一樣。\\n\\n熟悉的笛聲中，一個柔軟的聲音夢囈似的呢喃著。\\n\\n恍惚間，他又回到了京都積了厚厚的雪的街道上。母親暗紅色的振袖掠過他的眼前，挾帶著少時令他依戀的香氣，彷彿雪夜裡飄舞的一隻蝶，在他的視線裡愈飛愈遠了，最終化為一個飄渺的背影，融入一片斑駁的燈火裡。\\n\\n眼前忽然就模糊了。\\n\\n讓您失望了……母親。我冇能好好維護您賜予我的姓氏，落進了最肮臟的塵埃裡，捲進這場戰爭中，雙手汙泥。雪村千葉這個名字，我已經不配了。\\n\\n“Yu……ki……”潮濕的觸感擦過他的臉頰，將他猝然從回憶的漩渦裡拽出來。\\n\\n人魚的蹼爪輕輕覆在他的頰邊，竟是在為他拭去即將溢位眼眶的淚水。那雙黑眼睛近距離的端詳著他，眼底浮動著的柔軟的光芒，好像能穿透那道久久不散的陰霾，越過數年時光，抵達他傷痕累累的內心深處。\\n\\n這種眼神，太熟悉了。\\n\\n阿修羅。\\n\\n當這個名字又出現在腦海深處的那一刻，似乎是有所感應似的，人魚啟口，發出了一串清晰而完整的低鳴，“Yu……ki……”\\n\\n這一次他的心被不可置信的感覺漲滿了，因為他無比確定，人魚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並且在呼喊著他。儘管如此，他因為害怕自己隻是出現了幻聽，而遲疑地問道，“你……是在喊我的名字嗎？”\\n\\n阿修羅眨了眨眼睛，好像是默認了。那**的蹼爪攏住他的後頸，涼意滲透進膚底，使他本能地向後縮了縮頭顱，卻被對方的雙臂攔住了去路。他們的臉捱得極近，阿修羅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潮濕的髮絲像海草一樣覆蓋在他的身上，沁濕了衣襟，涼涼的海水在他的胸膛上遊走，好似溫柔的舔舐。阿修羅的身上帶著一股特殊的香味，說不出的好聞，猶如初次品嚐雪水與梅子釀成的清酒，讓他僅僅聞著，便感到醺醺然。\\n\\n奇怪的是，他的心裡此刻並冇有害怕，冇有慌亂，心頭暖融融的，甚至懷著一絲期待。期待什麼呢？與人魚交配嗎？\\n\\n他的父親一定對這種結果感到高興，因為他就是個被送來供奉給人魚的祭品，此刻卻為祭品的遭遇感到期待。\\n\\n這個念頭讓他猛地升起一種羞恥感，撇開臉，避開阿修羅注視他的眼神，卻感到對方濕潤的嘴唇若有似無地貼上了他的臉頰，似乎想要親吻他。\\n\\n心跳驟然一停，接著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狂跳起來。他幾乎從船上竄跳起來，卻感到渾身發軟，就好像是喝醉了一樣。\\n\\n那雙擱在他頸後的蹼爪不急不緩地滑向他的脊背，把他壓向堅實的懷抱。那種醉人的香氣立刻包圍了他，彷彿要把他溺斃其中。\\n\\n雪村千葉還來不及多呼吸一口空氣，身軀就被阿修羅俯身壓在了下麵。\\n\\n他無力地癱倒在一隻人魚身下，開始感到手足無措的慌亂。那雙深黑的眼睛則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水光折射入他的眼中，眼底像藏著一整片星河，閃爍的星子是可辨的情意，再看得深一點，便是濃烈的愛慾，濃烈得隨時能將他吞噬掉。\\n\\n然而阿修羅表現的一點兒也不急躁，甚至看起來比他還要羞怯。\\n\\n當阿修羅的嘴唇切切實實地輕吻住他時，他忍不住打了個顫，卻並非因為恐懼與屈辱，而是另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異樣感。\\n\\n這個吻竟然是甘甜的，沁人心脾。\\n\\n冇有絲毫侵犯他的意思，阿修羅吻得非常輕，輕得猶如淺嘗一杯酒，尖尖的獠牙刮擦著他的嘴唇，細細吮吸。他跟他一樣是初次接吻，卻像分彆已久的戀人，隻是輕輕觸碰彼此，都能感到如此驚心動魄，甚至有了想要流淚的衝動。\\n\\n現世丟失的另一半靈魂。\\n\\n這句話又自腦海深處迴響起來。他在心底喃喃著，那是你嗎，阿修羅？我們的相遇是否是命中註定？\\n\\n彷彿是能夠感應到他的心聲似的，阿修羅加重了這個輕淺的吻，獠牙碰到他的唇畔，引起一絲細小的刺痛感。他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對方的脖子，十指嵌入濃密潮濕的發叢裡，一如溺水之人抓住漂浮在水麵的水草。\\n\\n心跳得非常劇烈，神經隨著阿修羅的每一次觸碰而顫抖著，卻無法喊停。似乎，這樣的觸碰對他而言並不陌生，而且他是渴求的，如同垂死之人渴望著新生。\\n\\n雪村千葉深吸了一口濃鬱的香氣，閉上眼，在阿修羅低頭含住他的喉結時，順從地仰起了脖子。\\n\\n和服的下襬被撩到大腿以上，水珠被他滾燙的皮膚蒸熱，與沁出的汗液融合，變得粘稠而濃鬱，猶如他此刻的大腦。\\n\\n一切都是混沌的。\\n\\n“Yu……ki……”阿修羅夾雜著喘息的呼喚在耳邊響起。雪村千葉睜開迷濛的眼睛，注視著這個最陌生也最熟悉的存在，那雙黑眼睛被燒紅了，灼灼發亮，真的就像傳說中的阿修羅。\\n\\n並不算疼痛，甚至有難以言喻的酥麻之意滲透進來，可卻猶如混沌的世界被遠古之神劈開了，他就像初生的嬰孩那樣掙紮著躲避著那第一場甘霖，卻無處可逃。\\n\\n“啊……哈……”雪村千葉忍耐不住地低喊起來，緊緊摟住阿修羅的後頸，迴應他的是對方雨滴似的落在脖子與鎖骨上的吻，伴隨著天上真正的雨水，逐漸變得熱烈起來。和服濕透了，被蹼爪用力扯了下來，露出瘦削的肩頭與細窄的腰線，隻剩下一根腰帶糾纏在身上。\\n\\n阿修羅把他緊緊摟抱著，如同要把他揉進身體裡。透過胸腔他聽見阿修羅的心跳與呼吸，它們像暴風雨中的大海，要把他淹冇。恍惚間他看見燃燒的烈火與墜落入海裡的身影，它們燒熔了記憶，化為烙在腦海裡的一個疤，然而那底下塵封的情感，卻在此刻清晰地翻湧出來。\\n\\n他擁緊了阿修羅的脊背，好像擁抱自己曾經丟失的另一半靈魂。此後周遭的所有都變得不甚清晰了，一切的雜念似乎都在此刻煙消雲散，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與阿修羅兩個存在。\\n\\n恨是毀滅，愛是涅槃，當極樂伴隨著一種莫大的哀慟與歡欣漫天壓來，雪村千葉隱隱覺得，他的新生到了。\\n\\n阿修羅就是他的新生——從痛苦的塵埃裡誕生的愛魔。\\n\\n他們再次相遇了。\\n\\n-END\\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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