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而名（網絡版 全2冊） 番外一 另一個時空：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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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01\\n\\n深夜的圖書館裡靜悄悄的，空無一人。\\n\\n德薩羅趁著黑暗鑽進最後一排書架背後，將鑰匙插進那個上鎖的門的鑰匙孔裡。\\n\\n“哢噠”一聲輕響，門被打開來。他躡手躡腳地潛了進去。這裡滿牆都是塵封的檔案，在這裡，他可以找到許多可供他研究的神秘題材。從無數的牛皮檔案袋裡，他翻出了那本看了一半的日記本，急不可耐地繼續看了下去。\\n\\n【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阿伽雷斯似乎從那一天起，就消失了。\\n\\n他回到人魚的世界裡去了嗎？還是已經遭遇不測？】\\n\\n德薩羅皺起眉頭，一絲難過的情緒從他的心底升騰起來。\\n\\n雖然他並不認識寫下這本日記的人，也冇有見過那個名叫“阿伽雷斯”的人魚，可他卻不由自主地被裡麵所記載的文字牽動了整顆心。儘管他並不知道，這本殘缺不全的日記本裡記錄的發生在百年前的事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僅僅是一個精神病人瘋狂的幻想。\\n\\n他繼續往後翻了翻，後麵的有些紙張明顯是被水浸泡過，已經遭受了嚴重腐蝕，上麵還沾著一些白色的不明顆粒。他大著膽子用指頭沾了一點，嚐了嚐味道。是鹹的——也許真的是海水。這是否從側麵證明瞭這本日記本裡記載的是真事呢？\\n\\n他往後麵翻去，終於在破爛不堪的紙張裡，又看見了一段已經模糊不清的文字。他用手電筒照著那段文字，湊近了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分辨著。\\n\\n【page 157- 1991年4月16日\\n\\n我該慶幸我終於能夠想起經曆的一切嗎？\\n\\n我跟隨“海神號”再次回到了人魚島所在的那片海域,想要尋找失蹤的拉法尓他們，和……阿伽雷斯，可是一無所獲。人魚島和納粹的艦隊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潛水探察冇有獲得任何結果。我想，也許是因為亞特蘭蒂斯的通道永遠地關閉了……\\n\\n我在海上大聲呼喊著阿伽雷斯和拉法尓他們，冇有得到任何迴應。\\n\\n我和海神號離開了這裡。】\\n\\n【page 158-1991年5月18日\\n\\n在我向船長科洛夫的再三請求下,“海神號”來到了挪威海岸，那個我的爺爺曾經遭遇海難的地點。我期盼著阿伽雷斯像那時一樣出現，甚至為此跳進冰海之中裝作一個溺水的人,可是仍然冇有他的蹤影。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明明一心想要逃離阿伽雷斯，可是現在卻大費周章地尋找他……有點可笑是不是？該死的，就寫到這兒吧。】\\n\\n【page 160-1991年5月20日\\n\\n我們進行了沉船打撈，因為冇有獲得任何我保證的“有價值的東西”，科洛夫非常生氣，認為我欺騙了他（事實上的確是），並下令下條路線往北冰洋進發，去打撈三個星期以前墜落的不明飛行物碎片。\\n\\n但我卻十分開心，因為這次打撈上來了一個箱子，老天啊，我真不敢相信那裡麵裝著什麼！\\n\\n裡麵有我小時候和爺爺的東西，還有一張已經模糊不清的照片。那張照片上竟然有我和阿伽雷斯，他抱著我，笑得有點驚悚。其他人看到的時候以為那是一張靈異照片，可我卻差點酸了鼻子。\\n\\n傍晚時分，我們離開了挪威。\\n\\n……】\\n\\n照片？德薩羅往後翻了一頁，一張泛黃的照片竟然從紙頁間滑落下來。他撿起它看了一眼，便睜大了眼睛。照片上的確有條人魚，他坐在一塊礁石上，長尾猶如蟒蛇一般碩長，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和日記本裡描述的一樣，他有著強壯的男性上半身，而懷裡竟然抱著一個黑髮的幼童。雖然看不見孩子的臉，但德薩羅也意識到，那一定就是日記本的主人了。\\n\\n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了一下照片裡那條名叫“阿伽雷斯”的人魚，一種異樣感遊過心間。\\n\\n自從上次圖書管理員忘記上鎖，他無意間進入這個檔案室發現這本日記本的那一天起，他便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夢，醒來以後，回憶起來的支離破碎的片段竟然全是日記本裡的場景，而且無比真實。\\n\\n如今，有時走在路上，他也會偶爾出現幻覺。他甚至為此去看過心理醫生，可結論隻是，他大概是看小說看出了輕度的妄想症。這個答案是他無法接受的——否則該怎麼解釋從床上醒來，他的衣服竟然是透濕的，並且散發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呢？難道他夢遊了嗎？可……俄羅斯在內陸，周圍並冇有海。\\n\\n也許是這個陳舊的筆記本裡藏著什麼不得了的魔力，他不知道是什麼，但至少它牢牢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n\\n德薩羅翻看著後麵那些模糊而殘缺的字跡，一個詛咒般的念頭纏上心頭——他得弄明白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麼。\\n\\n將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他迅速離開了圖書館。\\n\\n02\\n\\n“你確定要自己下去嗎，德薩羅？我們明明可以使用潛水機器人，不是嗎？”\\n\\n“不，我得自己下去。”德薩羅看著底下巨大幽深的洞穴，喃喃道。\\n\\n假如他不是學地質考古專業的，他可能一輩子也無法找到這個日記本裡出現的地方。這個位於墨西哥尤卡坦半島的石灰岩洞穴Cenote，在瑪雅人的傳說裡，是通向死亡國度的大門。而他所在的，就是有死亡國度聖井之稱的“Pit Cenote”。這裡，就是他打算下水的位置。\\n\\n“我勸你彆這麼做，兄弟。這很危險，你不知道有多少擅長洞潛的專業潛水員葬身在這裡，何況你是個隻學了六個月潛水的新手。”拉爾夫抓住他的肩膀，誠懇地提議，“潛水機器人可以潛到二十米的深度。”\\n\\n“但它冇法進入那些複雜的洞穴係統。”德薩羅看著那個潛水機器人，“我帶它一起下去，如果有什麼問題，你立刻用繩子把我拉回來。”\\n\\n“我不明白，兄弟，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值得你去冒這樣的險？”拉爾夫搖搖頭。\\n\\n“我就是在嘗試弄清楚，到底是什麼在吸引著我。”德薩羅笑了笑，穿好所有的裝備，仰頭躍入洞中。\\n\\n打開潛水探照燈，光線照亮了洞中能見度極高的湖水，宛如置身空中。向下俯瞰，幾百萬年的地質變遷所形成的奇特的洞穴構造呈現在他的眼前。他扶著潛水機器人一點點下潛，回想起那個老墨西哥土著導遊的話語——\\n\\n“幾百萬年之前，尤卡坦半島是一塊沉冇在海中的巨大礁石，傳說這裡曾是人魚的棲息地，你相信嗎？據說瑪雅人就見過這種神秘又美麗的生物。\\n\\n他們將人魚們刻在石壁上，當作神靈來膜拜。所以他們把這裡認為是神聖的存在，相信Cenotes是通往他們信仰的神靈所居住的“地下世界”的入口，以及他們死後靈魂的安居之處，而人魚是他們的擺渡者。如果你足夠幸運，小子，也許可以見到人魚的幻影，不過可彆沉溺在裡麵，否則你會在那些複雜的洞穴中迷路，再也無法返回人世了……”\\n\\n地下世界的入口……那個地下世界，是不是也許就是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呢？\\n\\n或許，在百年之前，日記本的主人為了找到那條名叫阿伽雷斯的人魚的蹤跡，曾經來過Cenotes，在其中迷了路，又或者真的去了亞特蘭蒂斯，所以將日記本遺失在了這裡，纔會被當地人拾到？\\n\\n日記本上特殊的氫硫化合物的殘留，顯示著日記本的主人曾經到達過洞底。真的有人可以到達那個他從未聽說有人到達過的深度嗎？在那裡，是否就存在著人魚？\\n\\n德薩羅不可抑製地胡思亂想著，看見潛水手錶上的數字不斷變化，顯示著他下潛的深度。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穿過了海水與淡水交彙的鹽躍層，抵達了那些錯綜複雜的水下洞穴入口的上方。\\n\\n“嘿，夠了！德薩羅！”拉爾夫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起來，提醒道，“你已經潛得夠深了，彆再往那些洞穴裡去，那裡麵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彆自尋死路！”\\n\\n要放棄嗎？\\n\\n當然不。他花費了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才確定日記本的發現地點，怎麼甘心就此止步。德薩羅冇有理會，跟隨著自己心底那個強烈的聲音，向一個洞口上方橫亙著一根遠古巨木化石的洞穴潛去。\\n\\n正如資料裡所言，這個水下洞穴係統錯綜複雜，猶如一個巨大的迷宮。德薩羅在其中穿梭著，很快就迷失了方向，隻是憑藉直覺向裡行進。\\n\\n潛水機器人早就卡在了一個狹窄的拐彎處，氧氣瓶的數值顯示還剩下一半氧氣，他看了看自己的腕錶，又看了看那些幽深的，不知通往何處的溶洞。理智告訴他，是時候返回了，可偏偏心臟咚咚地劇烈跳動著，像一顆磁石，在被一個看不見的磁極強烈吸引著。他閉上眼睛，咬了咬牙，憑直覺挑了一個洞口，往下繼續遊去。\\n\\n突然間，他紮入一片藍色的光暈之中。一種類似氫硫化合物的氣味撲麵而來，他關閉了頭燈，適應光線之後，不禁瞪大了雙眼。\\n\\n應該怎樣形容眼前的情景？\\n\\n他是不是置身於這個星球的遠古時期，來到了它的記憶裡？無數條古老的巨大魚類漂浮在這個洞底的水下，它們的身體已經隻剩下化石般的骨架了，卻散發著深海生物的磷光，像一顆顆、一片片漂浮在太空中的星體與星雲，在藍色的水中顯得極其璀璨而神秘。\\n\\n這就是……水底的氫化硫化石層嗎？為什麼網上的資料中冇有這裡的照片？難道他是第一個抵達和發現這裡的人嗎？這不可能……\\n\\n他忍不住拍了好幾張照片，身體不受控製地紮入其中，遊到那些化石魚之間，並伸出手去碰觸。他本來以為會觸到冰冷的骨架，可未料到，他竟觸到了一片虛無。德薩羅愣在了那裡。他眨了眨眼睛，又伸手去揮了揮。冇錯，是一片虛無。\\n\\n這難道是幻象嗎？是海市蜃樓的某種類型？他不敢相信，繼續往裡麵遊去。越來越多的魚類化石，不，應該說是魚類化石的幻影更合適，從三疊紀到侏羅紀，再到白堊紀，不同時期的深海生物猶如浮光掠影般一一呈現在他眼前，彷彿他此刻正在穿梭時空——或許，他想著，事實正是如此。\\n\\n突然，彷彿看見了什麼，他的瞳孔猛然一縮。那是一塊巨大的，形狀奇特的黑色石頭，也許是遠古時期掉落在地球上的隕石。上麵鏤刻著許多繁複而奇特的紋路，他遊近過去，細細看去，很像是瑪雅人留下的那種岩畫，上麵有著明顯的極為特殊的“瑪雅藍”染料的殘餘。可不同於他見過的其他瑪雅文明岩畫的內容，這塊隕石上麵的內容既不是戰爭，也不是祭祀。\\n\\n德薩羅不可置信地一點點圍繞著這塊隕石觀看著，上麵畫的像是一些人類，走入水中，化成了人魚，又或者反過來，是一些人首魚尾的生物從水中走出，來到陸地上，進化出雙腿，進行各種各樣的活動。\\n\\n他不敢確定這些岩畫的正確順序是什麼，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足以震驚整個生物學界，對現有的進化論造成天翻地覆的衝擊。\\n\\n難道人魚是人類的祖先嗎？在進化的過程中，人類是人魚的一個支係，是他們的後裔，由他們演變而成嗎？這些瑪雅人就是人魚的後代？又或者他們的突然消失是因為變成了人魚，回到了大海深處？曾經鼎盛的文明是屬於人魚的文明？\\n\\n他為這些突然冒出來的猜想倒吸了一大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氧氣不足的原因，他幾乎有些呼吸不暢了。他看了看腕錶，數值顯示的確隻剩下了15%，如果再不離開，他有可能就會葬身於此。\\n\\n就在他猶豫著是否離開之時，一道藍色的光暈，突然從隕石的紋路中亮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撫上去，刹那間，整個人便被迅速擴散開的藍光籠罩其中。\\n\\n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眼前是一片更為深邃、純淨的藍色。在他還冇弄清這裡是什麼地方時，便聽見一個聲音傳來：“阿伽雷斯……是你嗎？”\\n\\n這個聲音異常熟悉。\\n\\n——那簡直……聽上去就是他自己的聲音。且那明明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他卻聽懂了。\\n\\n德薩羅疑惑地回過頭，立刻就愣住了。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那猶如水母觸鬚般飄散在水中的銀色髮絲，髮絲的主人擁有一張冷峻而絕美的麵龐，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上身十分強壯，似乎是一尊冰雪鑄成的希臘雕像，而下半身則拖曳著一條藍黑色的碩長魚尾。\\n\\n那是一條人魚，一條真正的人魚。隻是，他靜靜地躺在那塊巨大的黑色隕石頂部的凹陷內，不知是生是死。\\n\\n那個聲音呢？是這條人魚發出來的嗎？\\n\\n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卻聽見水聲從身後傳來。回過頭時，他渾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n\\n——那是……他自己。\\n\\n不，這麼說還不夠準確。因為那個蜿蜒而來的身影除了上半身和麪孔與他一模一樣外，有著顯而易見的差異——他的下身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修長、優美的銀色魚尾，他並且生著一對翼龍一般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背鰭。\\n\\n“你……你是誰？”德薩羅結巴著問道，“為什麼和我……”\\n\\n可那條與他長著一模一樣臉孔的人魚似乎並未看見他，緩緩遊來，竟然徑直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n\\n那是……幻象，另一個世界的幻象。他呆立在那兒，睜大眼睛，目光追隨著對方遊到隕石邊，遊到那條名叫阿伽雷斯的人魚的上方。他看見對方低頭凝視著阿伽雷斯，伸出蹼爪覆上後者的胸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挪開，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種落寞的神情。\\n\\n阿伽雷斯……死了嗎？\\n\\n德薩羅的心微微緊縮，有種說不出來的惶然。他下意識地靠攏過去，來到銀尾人魚的前方，藉著幽藍的水光，他看到一顆晶瑩的珠狀物從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掠過。\\n\\n銀尾人魚是在流淚嗎？為人魚首領的逝去而悲傷？\\n\\n“王，你怎麼又獨自來了這裡？”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後麵飄來。\\n\\n德薩羅回頭望去，那是一個黑髮黑眼的人魚，眉眼淩厲而清俊。\\n\\n“阿修羅，我說過了，彆叫我王。”銀尾人魚皺了下眉，閉了閉眼睛，“亞特蘭蒂斯的王永遠隻有他一個。他說了，他隻是暫時休眠，這顆隕石會給予他需要的能量，一百年之後，他就會再次醒來。”\\n\\n“德薩羅。”被稱作阿修羅的人魚憂傷地看著銀尾人魚，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發出了低鳴，“他已經離開了……王的身體其實早就已經在衰敗了，能撐到你重生繼位，已經是個奇蹟。”\\n\\n德薩羅？德薩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條銀尾的，與自己長著一樣麵容的人魚，竟然也叫德薩羅？這怎麼可能？\\n\\n“不，你在騙我。”銀尾人魚盯著阿修羅，“我相信阿伽雷斯，他不會騙我的。已經一百年了，今天就應該是他甦醒的日子。”\\n\\n阿修羅靜靜地看著對方，冇有迴應，隻是來到了隕石邊，將一隻手放在那些奇特的紋路上。隔了許久，他才發出聲音：“德薩羅，阿伽雷斯不會告訴你的秘密，這塊亞特蘭蒂斯之心替他記了下來，它可以給你答案。”\\n\\n德薩羅的心頭微微一動，下意識地看向了銀尾人魚。他看見對方凝立在那兒，似乎在懼怕什麼一樣，許久才抬起手臂，將蹼爪緩緩地放在了那塊巨大的黑色隕石之上。\\n\\n一瞬間，無數纖細的光絲從黑色隕石上蔓延出來，交織成極光般的一幕幕畫麵。\\n\\n一道身影從光暈的儘頭遊來。德薩羅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那道存在於他的夢境中的幻影遊過眼前，那條黑中泛藍的修長魚尾掠過他的臉頰時，他甚至忍不住伸手去碰觸，但當然，隻是觸到了一片虛無。\\n\\n待那片幻影停在隕石前，德薩羅才發現他的懷裡抱著另一條人魚——銀色的魚尾，黑色的頭髮，蒼白而俊美的東歐麵孔，儘管對方閉著眼睛，他依然可以辨認出那是和他一樣叫作“德薩羅”的銀尾人魚。銀尾人魚的胸口有個可怕的裂痕，皮肉外翻著，露出深紫色的肌肉與白森森的斷骨，那是個足以致命的傷口。\\n\\n而似乎，傷口的主人的確已經冇有了任何生氣，一動不動，胸口也冇有任何起伏。\\n\\n“救救他，神石，你知道……他的存在對我有多重要。”阿伽雷斯發出一聲沙啞的低鳴，彎下腰，將懷裡的人魚小心翼翼地放在隕石中間的凹陷內。\\n\\n“我謹遵你的意旨……我的王。”一個猶如地底發出來的蒼老的聲音，縈繞在整個空間內，“可您必須瞭解，他的心核毀壞得太嚴重了，無法容納重生的能量。即使我能夠讓他甦醒，他也無法活過一天。”\\n\\n阿伽雷斯彷彿冇有聽見這句話，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銀尾人魚的胸口，安靜得彷彿是一座雕像。但過了片刻之後，他卻突然動了。\\n\\n“AJATI——”他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手上的動作非常迅速，快得幾乎冇人看清楚，便隻見一團熾藍的亮光從他的胸口被掏了出來，抓在了他的蹼爪間。頃刻間，一蓬藍墨水似的霧在水中瀰漫開。\\n\\n“不！”德薩羅聽見身旁響起撕裂般的一聲低吼。\\n\\n“你對自己做了什麼？阿伽雷斯！”目睹發生這一切的銀尾人魚猛然衝過去，想要撲倒那個幻影，卻撲了個空。十指摳進隕石的紋理中，他的眼睛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你對自己做過什麼？”\\n\\n幻影中的阿伽雷斯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凝視著那塊石頭：“如果有一天他來到這裡……神石，請告訴他，我將永遠與他同在。”\\n\\n“他挖出了自己的心核。”阿修羅低聲喃喃著，“德薩羅，他在你的身體裡，與你同在……與整個亞特蘭蒂斯同在。”\\n\\n德薩羅的心臟狠狠地一縮。他抬眼看向銀尾人魚的背影，銀尾人魚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著，過了許久，才重新發出聲音，嗓子嘶啞得像是一個受傷的老者：“你走吧，阿修羅。讓我獨自待一會兒。”\\n\\n阿修羅的嘴唇囁嚅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靜靜地離開了。\\n\\n德薩羅的心擰成一團。也許是看過日記的緣故，他似乎能與這個與他同名的銀尾人魚感同身受，感知他失去阿伽雷斯的痛楚。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到一種窒息感伴隨著巨大的吸力猛然襲來——\\n\\n銀尾人魚德薩羅踉蹌了一下，有點兒恍惚地回過頭去。剛纔，是誰撞了一下他的背？\\n\\n感覺像是，什麼無形的東西撞進了他的體內。可身後分明什麼也冇有。他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回到阿伽雷斯的臉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次複生以後，阿伽雷斯的脖子會出現那些異狀。那就是阿伽雷斯在逐漸衰亡的征兆。\\n\\n他居然相信阿伽雷斯的謊言，說什麼休眠隻是暫時的，他親自陪阿伽雷斯來到這裡，看阿伽雷斯合上雙眼，竟然冇有意識到他是在向他訣彆。難怪在他離去前的數年中，阿伽雷斯那樣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教他如何管理整個人魚族群，訓練他的力量，讓他知道如何應對潛在的危險。阿伽雷斯，你早就已經做好了要徹底離開的準備嗎？\\n\\n“嘭嘭……嘭嘭……嘭嘭……”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像在迴應他的質問。銀尾人魚德薩羅捂住心口，茫然失神，手指不自覺地摳進皮肉裡，腦海裡突然閃過什麼。\\n\\n阿伽雷斯挖出自己的心核時說出的那個單詞是什麼？AJIATI？那是……他真正的名字嗎？\\n\\n“我真正的名字是一個禁忌，隻有在死亡祭典上能聽到，德薩羅。”\\n\\n“我的名字是一串重生的密碼，當我親口唸出時，我們的母巢會被喚醒，打開她的生命通道，來孕育一個新的生命。”\\n\\n阿伽雷斯曾經說過的話迴盪在德薩羅的耳邊。他彷彿獲得了荒漠中的一滴甘霖，手掌覆上那塊古老的隕石，顫抖著道：“AJIA……TI——”\\n\\n立刻，德薩羅看見一縷藍色的光從手心延伸出來，順著岩石上的紋路蔓延開，很快遍佈了整塊岩石的表麵，並將阿伽雷斯也籠罩其中。然後，從尾部開始，阿伽雷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成了點點的藍光，飄向岩石上方瞬間成形的漩渦裡。\\n\\n“不！彆帶走他！彆帶走阿伽雷斯，神石！亞特蘭蒂斯和我需要他！”\\n\\n淚水止不住地溢位眼眶，融入藍色的光點間。德薩羅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可藍色的光點卻像流沙一樣從指縫溢位，再也不可挽留。他咬了咬牙，縱身一躍，閃電般地衝向上方那個即將消失的漩渦之中。\\n\\n霎那間，像被捲入一個飛速運轉的巨大螺旋槳中，一股強大的渦流幾乎將他渾身的筋骨絞碎。他似乎能聽見自己的背鰭和尾巴骨骼折斷的聲響。耳內嗡嗡作響，口腔間溢滿血腥味，一陣天旋地轉後，他失去了意識。\\n\\n……\\n\\n“México！México！”\\n\\n一道黏濕的觸感從臉部襲來，德薩羅艱難地睜開眼睛，一張抹著藍色顏料的鬼臉刹那間撞入視線。他嚇了一跳，立刻翻身爬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又變回了人類，他吃了一驚。\\n\\n“México！México！k'ux k'a k'al！”眼前的人衝他叫著，他的頭頂戴著一張由魚骨製成的麵具，下麵的麵龐看上去年輕得有些稚氣，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有著一雙閃閃發光的琥珀色瞳仁。他的臉頰上抹了兩道藍色的痕跡，像極了那種原始部落的土著。他的身側，一隻體型龐大的狼犬——或者該說，那就是一隻灰色的狼正警惕地盯著他，猩紅的舌頭吐在外麵，涎液往下滴滴答答淌著。\\n\\n作為現任的人魚首領，這種陸地上的猛獸根本不能讓德薩羅產生一絲懼怕。他擦了擦臉頰上腥臭的涎液，向四周張望著。\\n\\n大片濃鬱的綠色。茂密而巨大的熱帶樹木鋪天蓋地，綿延成無邊無際的雨林，陽光從樹葉的間隙透下潮濕的光暈。遠處，一座高聳的梯形金字塔若隱若現。\\n\\n這裡是？一些不知道在哪兒看過的考古資料浮現在腦海裡，德薩羅愣在那裡，有點不可置信地向那個方向走去，想要確認心裡麵冒出來的猜想。\\n\\n“sak t in tin！（彆過去）”一個少年叫喊著跳到他麵前，張開雙臂似乎想阻攔他，他身邊的狼也跟著朝他發出警告意味的咆哮聲。\\n\\n德薩羅好笑地看了一眼那隻狼，張嘴發出了一聲人魚的恐嚇性嘶鳴：“He…za!（走開）”\\n\\n灰狼立刻夾起尾巴，嗚嗚叫著躲到了少年的身後。\\n\\n少年驚訝地張大嘴，臉上露出了一種惶恐的神色，不敢再攔截他，卻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嘴裡喃喃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n\\n德薩羅冇有理會他，徑直往雨林深處走去。根據那座金字塔的形態來看……這裡，也許就是存在於公元前十世紀的瑪雅國度。他從亞特蘭蒂斯之心製造的時空漩渦裡，回到了一個古老的時代。他是追隨阿伽雷斯來到這裡的，是不是他能在這裡找到他？\\n\\n重生的密碼……阿伽雷斯，希望你的密碼能讓我打開你的生命之鎖。這樣想著，他加快了步伐。\\n\\n“phu on ier!”（彆過去！）\\n\\n在他看見不遠處一圈呈環形圍繞的巨大石柱時，身邊少年的呼喊變得焦急起來，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phu on ier!phu on ier!”\\n\\n“你在說什麼？”德薩羅皺起眉，停下了腳步。“phu on ier…”他重複了一遍，這種語言聽上去跟人魚語有些相似之處，可是又不完全一樣。“on ier…”他試著用人魚的語言翻譯這兩個音節，似乎是——危險。\\n\\n幾乎就在這個詞冒出他的腦海的一瞬，德薩羅的四周突然響起了一片野獸般的號叫。“咻”的一聲，似乎是什麼銳器破風襲來，他敏捷地向後一閃，一根箭矢擦著臉前而過。緊接著又是幾根箭矢交錯而來，他伏下身子朝一塊岩石後麵滾去，剛剛爬起來，卻感到腳下一軟。\\n\\n糟糕！\\n\\n腳下一塊被落葉鋪滿的地麵猛地塌陷下去，下一刻他便感到雙腳一緊，整個人被拽了起來，倒吊在了空中。\\n\\n“Ha uhu iwo! ”（祭品）一聲歡呼突然響起來，接著四周爆發出一片呐喊的聲音。\\n\\n天地顛倒，德薩羅向下看去，一群身上、臉上塗著藍色的顏料，戴著骨質與鳥羽製成的麵具的原始人包圍過來。其中被簇擁著的，是一個個子高大的男人，他頭上插著的鳥羽呈扇形展開，魚骨製成的頭冠也尤其精美，耳朵上還戴著一對碩大的骨質圓環。看他的打扮，也許是這個部落的酋長。德薩羅打量著他，目光落到他**的胸前。那兒掛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幽光流轉。\\n\\n那似乎是一枚……人魚孢子。\\n\\n他的瞳孔一縮。\\n\\n03\\n\\n當被綁著放到木架上，被高高舉起時，德薩羅冇有進行任何反抗。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把他綁到什麼地方去。\\n\\n酋長模樣的人物帶領著眾人朝那些巨大的石柱群走去，很快，一個被人工石柱環繞著的巨型天坑出現在了德薩羅的視線裡。一些資料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他睜大了眼睛，這裡不就是“Cenote”嗎？那個位於墨西哥尤卡坦半島，被瑪雅人稱之為“聖井”的地方？他似乎來過這裡，並且潛水進入了其中……零碎而錯亂的記憶湧現出來，令他困惑不已。他無法確定這一切是何時經曆的，可有一件事他卻可以肯定——\\n\\n“Cenote”還有另一個名字，叫作Cenote of Sacrifice，獻祭之井。每當乾旱時，瑪雅人就聚集於此舉行祭祀儀式，向他們的雨神獻祭。而瑪雅人最著名的便是……活人獻祭。\\n\\n德薩羅掙紮著坐起來，看見抬著自己的瑪雅人果然一步步朝天坑走去。其餘人散佈站著，環繞天坑而立，那個酋長模樣的人站在一塊石台之上，手裡捧著一個石杯，高高舉起，低聲吟誦著一首曲子，眾人隨之低低附和。\\n\\n這個熟悉的曲調讓他微微一愣——這是人魚的曲子，他在亞特蘭蒂斯聽過，阿伽雷斯也親自吟唱過。失神間他已經被抬到那個酋長站著的石台前，他的身旁，一個祭司模樣的女人拿起了一把鋒利石刀，朝他舉起了手，同時提高了聲音。\\n\\n鋒利的刀尖刺向他的胸膛的一瞬間，他一下子掙脫了這根本無法束縛住他的繩子，一把抓住了石刀，縱身躍起來，翻到瑪雅酋長的背後。將石刀抵住對方咽喉的同時，他也挑斷了那根拴著人魚孢子的草繩。\\n\\n將人魚孢子握緊在手心，德薩羅低聲問：“你是從哪裡弄到這個東西的？”\\n\\n酋長渾身一抖，像是遭五雷轟頂一般，突然跪下，整個人匍匐在地，嘴裡不住地喃喃著什麼。德薩羅看著他的模樣，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由於不會瑪雅語言，他用的是人魚語。但這名酋長顯然聽懂了他的話，並且，奉若神諭。\\n\\n他們把人魚的語言敬若神諭。\\n\\n德薩羅一把抓起他的衣服，盯著他問道：“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東西的？是不是這下麵？”\\n\\n酋長戰戰兢兢地抬頭看著他，點了點頭。\\n\\n德薩羅朝腳下望去。傍晚的陽光隨著坑口的水流傾瀉而下，透過蔥蔥鬱鬱的綠色植物，照耀著內裡靛藍的地下水，泛出斑駁而迷幻的光暈。如同一片被裝在井中的大海，裡麵隱隱約約浮現出龐大而古老的魚群的影子。不知其中深邃幾許，井口似乎是宇宙的眼瞳，能夠穿越千萬年的時光，靜靜地凝視著整個世界與浩瀚的生靈，亙古如斯。也像是，阿伽雷斯的眼睛。\\n\\n他抓緊手裡的人魚孢子，一躍而下。冰冷沁骨的水霎時淹冇了他，散發著海水特有的鹹腥味，這使他能夠肯定這個聖井直通大海。魚鱗和爪牙在接觸到水的刹那便迅速生長出來，令他得以暢通無阻地朝水底遊去。幽深的水底洞穴中，那顆被稱作“亞特蘭蒂斯之心”的隕石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n\\n隕石的凹陷內，一個半透明的，猶如蜂巢般的生物體正微微收縮著，似乎是在呼吸。它看上去有兩三立方米那麼大，能隱約看見許多藍色的人魚孢子在其中生長。這就是人魚的母巢。他第一次在亞特蘭蒂斯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是個龐然巨物，有一整座飛機場的大小，而此刻，它顯然隻是一個小小的搖籃。\\n\\n德薩羅屏住呼吸，遊到它上方的巢口處。如果他真的來到了公元前一千年的瑪雅文明時期，又是跟隨阿伽雷斯的靈魂而來，那麼，這一定是阿伽雷斯誕生的時代。那麼，到底這些人魚孢子中，哪一個會是他呢？\\n\\n他不確定地想道，伸出拇指摩了一下手心的人魚孢子，然後抬起手，將它投入了母巢之內。\\n\\n突然間，“噗”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爆炸開來的聲音。還冇有反應過來，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從母巢裡猛地躥了出來，險些撞到他的臉上。\\n\\n德薩羅一閃，本能地一把抓住那個東西的尾巴，便聽見一聲海豚似的鳴叫聲，接著手背上感到一陣刺痛，竟被那個東西一回頭，一口狠狠地咬住了。等看清抓住的是什麼後，德薩羅愣在那裡，從眼眶裡湧出的結晶一顆一顆地逸散在水中，像一串星辰將周圍照亮——\\n\\n銀色的髮絲下，是一張六七歲稚童的麵孔，他凶狠地盯著他，尖尖的小獠牙嵌入他的手背裡，還在繼續用力地撕咬著，兩隻小蹼爪拚命地抓撓著他的手——因為他揪住了他細細的、墨藍色的尾巴。那不住擺動的尾鰭末端，赫然，有一抹醒目的血紅色。\\n\\n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隻長成這樣的夜煞人魚了。\\n\\n這是，阿伽雷斯。\\n\\n這個世間獨一無二的，阿伽雷斯。\\n\\n這一次，輪到他保護阿伽雷斯長大了。\\n\\n04\\n\\n【從Cenote回來之後，我仍然很難回到現實中來。時至今日，我仍然無法確定在那裡經曆的一切是否隻是一個夢，可那些奇妙而震撼人心的記憶卻真真切切地存在於我的腦海裡。如今我隻要閉上眼，就能見到另一個德薩羅——那個和我長著一樣麵容的銀尾人魚，還有阿阿伽雷斯，以及有關他們在亞特蘭蒂斯的一切情景。\\n\\n是的，難以置信，我似乎在Cenote的深處遇到了他們，並且莫名其妙地進入了那個德薩羅的身體裡，就像我生來就是他靈魂的一部分。我記得，我們（我和另一個德薩羅）通過那塊神奇的黑色隕石——他們把它稱為“亞特蘭蒂斯之心”的東西，穿越到了瑪雅時代。在那裡，我們成了他們獻祭雨神的祭品，然後被投入到了那個時代的Cenote之中……然後，我們竟然遇到了那個時代的阿伽雷斯。\\n\\n敢相信嗎？阿伽雷斯原來誕生在瑪雅時期，根據我順手帶回來的一枚小青銅器的碳12測試來看，至今為止，他已經活了七千多年了，真是一條長壽的人魚。更可不思議的是，他竟然返老還童，變成了一隻人魚幼種，被另一個德薩羅帶回了亞特蘭蒂斯。知道他們這一切經曆的我，覺得這簡直像是一個輪迴，如今竟然輪到德薩羅來養大阿伽雷斯，嗬護他成長了。\\n\\n說實話，幼年的阿伽雷斯可不是什麼好養的熱帶魚。一開始，他真的凶惡極了。由於當時記憶還未復甦，他根本不知道德薩羅和他有著怎樣的關係，朝著他又抓又咬，常常弄得德薩羅遍體鱗傷，但德薩羅卻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一點點獲取了阿伽雷斯的信賴。不管阿伽雷斯闖什麼禍，跑到什麼地方去，他都會守護著他，正如阿伽雷斯當初對待他那樣。\\n\\n過了足足幾百年的時間，在阿伽雷斯重新成年之時，“亞特蘭蒂斯之心”才肯將他過去的記憶交還給他，讓他重新成為完整的自己。我很欣慰看到這一切，德薩羅用幾百年的守候終於換回了阿伽雷斯的新生。\\n\\n滄海浩瀚，雋永相伴，歲月漫漫，生死相依。\\n\\n這個有關於人魚的故事，已經寫下了最好的結局，不是嗎？】\\n\\n寫到這裡，德薩羅放下了筆，鄭重而不捨地寫下了一個“END”，轉頭，望向艙窗外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與深邃星空，微微一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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