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三十二章：爭相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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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菜苗出了，可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n\\n魏秀芬每天天不亮就進棚。第一件事是看溫度計，溫度低了，趕緊添煤燒爐子。溫度高了，拉開通風口。然後澆水，施肥，除草，捉蟲。一株株菜苗，宛如繈褓中的嬰兒，需得悉心嗬護方能茁壯成長。\\n\\n黃瓜苗似是攢足了勁兒，十日光景便躥了半尺高。魏秀芬按王技術員教的，給它們搭了架子，讓藤蔓往上爬。西紅柿苗生得茁壯，葉片肥厚如掌，頂端已悄然鼓起花苞。青椒苗雖生長稍緩，卻也綠得發亮，透著一股子精神氣兒。\\n\\n這天早上，魏秀芬正在給黃瓜苗搭架子，王技術員來了。他走進棚裡，看看溫度，看看濕度，又蹲下身仔細看菜苗。\\n\\n王技術員道：“魏師傅，你這菜苗養得不錯。不過得注意，黃瓜開始爬蔓了，要及時綁蔓，不然長得亂。西紅柿要打杈，把多餘的側枝掐掉，不然結果少。青椒要追肥，用點磷鉀肥，促開花。”\\n\\n魏秀芬一一記下。她拿出小本子，把這些要點寫上，又問：“王技術員，這黃瓜什麼時候能結果？”\\n\\n王技術員算了算：“按這個長勢，再有一個月，春節前後，應該能摘第一批。”\\n\\n“春節？”魏秀芬心裡一喜。春節菜價最高，要是能在春節前上市，能賣個好價錢。\\n\\n王技術員點頭：“對，春節。不過你得注意，這段時間最容易出問題。溫度控製不好，會落花落果。濕度控製不好，會生病。還有，可能會有寒流，得提前準備。”\\n\\n魏秀芬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她太清楚，這節骨眼上容不得半點閃失。\\n\\n從那天起，她更上心了。晚上睡不踏實，半夜都要起來一次，看看棚裡的溫度。爐子裡的煤，她算著時間加，既不能斷火，又不能浪費。\\n\\n魏建軍也忙。他賣完菜就往棚裡跑，幫著澆水、施肥、綁蔓。姐弟倆配合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要乾什麼。\\n\\n這天，魏秀芬正在棚裡給西紅柿打杈，劉誌偉跑進來，喘著氣說：“媽，不好了！要下雪了！”\\n\\n魏秀芬心裡一緊，跑出棚看。鉛雲壓得極低，彷彿要墜到棚頂。北風裹著冰碴子，將塑料布抽打得劈啪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拍打警報。這是要下大雪的征兆。\\n\\n她趕緊叫來魏建軍：“建軍，快，多抱點草簾來！把棚蓋嚴實了！”\\n\\n姐弟倆忙活起來。草簾是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用稻草編的。他們把草簾一層層蓋在塑料布上，用繩子綁緊。又檢查了爐子，加了煤，確保一夜不會滅。\\n\\n忙完，天已經黑了。雪花打著旋兒落下，起初像撒落的鹽粒，轉瞬便化作鵝毛大雪，將整個世界裹進銀白的繭中。風也更猛了，吹得大棚搖搖晃晃。\\n\\n魏秀芬不放心，對魏建軍說：“你先回去，我在這兒看著。萬一有事，我好處理。”\\n\\n魏建軍抹了把臉上的雪水，嗓音沙啞：“姐，你回去。你明天還要去食堂上班，要早起呢。”\\n\\n“不行，你明天還得賣菜。”魏秀芬堅持，“我在這兒，冇事。”\\n\\n兩人爭了半天，最後決定都留下。他們用棚裡的小火爐，煮了點粥，就著鹹菜吃了。然後坐在草墊上，聽著外麵的風聲雪聲。\\n\\n夜深了，雪越下越大。風颳得塑料布“啪啪”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魏秀芬不時起來，看看溫度計，看看爐火，看看草簾有冇有被風吹開。\\n\\n魏建軍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輕聲說：“姐，你歇會兒吧。我看著。”\\n\\n魏秀芬搖搖頭：“不困。建軍，你說，這菜能挺過去嗎？”\\n\\n“能。”魏建軍肯定地說，“咱們準備得這麼充分，肯定能。”\\n\\n魏秀芬看著棚裡的菜。黃瓜藤已經爬了半架，綠油油的葉子在燈光下泛著光。西紅柿開了幾朵小花，黃黃的，小小的。青椒也悄悄打起了花骨朵，像一個個精緻的小鈴鐺，在風中輕輕搖曳。\\n\\n這些菜，是她全部的希望。要是凍死了，不僅賠錢，更賠了心血，賠了信心。\\n\\n她雙手合十，對著菜苗，默默祈禱：老天爺，保佑這些菜平安。保佑它們長大，結果。保佑我們過個好年。\\n\\n也許是祈禱起了作用，也許是準備充分，一夜風雪，大棚安然無恙。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魏秀芬掀開草簾一角，看見棚裡的菜，綠意盎然，生機勃勃。\\n\\n她長舒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就落了下來。\\n\\n魏建軍長舒一口氣，嘴角漾開笑意：“姐，冇事了！菜都好好的！”\\n\\n從那天起，菜長得更快了。黃瓜藤上綻開朵朵金花，在晨光裡泛著蜜色光澤，引得兩三隻蜜蜂繞著花蕊打轉。西紅柿秧上綴滿青果，圓滾滾的像翡翠珠子。青椒花則像撒了把碎雪，素白的花瓣在綠葉間若隱若現。\\n\\n魏秀芬每天看著這些花，這些果，心裡像喝了蜜。她知道，希望越來越近了。\\n\\n轉眼到了臘月二十。第一批蔬菜馬上就可以摘了，黃瓜已經長到一尺長，翠綠翠綠的，頂花帶刺。西紅柿有拳頭大了，開始泛紅。青椒也結了，一簇一簇的，很喜人。\\n\\n魏秀芬踮著腳摘下第一根黃瓜，指尖觸到絨毛時微微發顫。這根翠玉般的黃瓜躺在掌心，薄皮透著嫩綠的光，指腹輕按便沁出晶瑩的汁珠。她捨不得吃，留著，等孩子們回來一起嘗。\\n\\n臘月二十三，小年。劉學偉從學校回來，劉夢薇也從廠裡回來了。一家人團聚，魏秀芬做了幾個菜，把那根黃瓜切了，拌了點蒜泥，端上桌。\\n\\n劉誌偉迫不及待夾起一箸，清脆的斷裂聲在齒間響起，清甜的汁水瞬間漫開。他眼睛倏地亮起來：“媽！這黃瓜比夏天的還脆生，帶著股子甜津津的涼意！”\\n\\n劉學偉也嚐了，點頭：“嗯，好吃。媽，這就是大棚裡種的？”\\n\\n魏秀芬笑著點頭：“嗯，咱們自己種的。明天摘了，拿到城裡賣。”\\n\\n劉夢薇看著母親，眼圈紅了：“媽，您辛苦了。”\\n\\n魏秀芬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女兒鬢髮，眼角的皺紋裡漾著笑意：“傻孩子，媽看著這些菜苗一天天長高，就像看著你們小時候學走路似的，心裡頭甜著呢。”\\n\\n第二天，臘月二十四。魏秀芬和魏建軍起了個大早，進棚摘菜。黃瓜沉甸甸摘了二十斤，西紅柿紅豔豔裝了十五斤，青椒油亮亮裝了十斤。竹筐裡整整齊齊碼著，濕布一蓋，水汽氤氳著新鮮。\\n\\n魏建軍用自行車馱著菜，魏秀芬跟在後麵，兩人往城裡趕。路上，遇到村裡人，都好奇地看。\\n\\n有人問：“建軍，這大冬天的，哪來的新鮮菜？”\\n\\n魏建軍大聲說：“我家大棚種的！反季節蔬菜！”\\n\\n那人驚訝：“真種成了？我看看。”\\n\\n掀開濕布一看，黃瓜翠綠，西紅柿鮮紅，青椒油亮。那人咋舌：“了不得！了不得！冬天能種出這麼好的菜！”\\n\\n訊息像風一樣傳開。等魏建軍把菜攤擺好，已經圍了一圈人。人們看著那些水靈靈的菜，都嘖嘖稱奇。\\n\\n有人問：“這黃瓜怎麼賣？”\\n\\n魏建軍說：“八毛一斤。”\\n\\n“八毛？”有人咋舌，“夏天才兩毛。”\\n\\n魏建軍解釋：“這是反季節蔬菜，冬天冇有。您看看，多新鮮，頂花帶刺的。買回家過年，招待客人，有麵子。”\\n\\n那人想了想，咬咬牙：“來兩斤！”\\n\\n開了張，生意就好做了。人們你一斤，我兩斤，不一會兒，菜就賣了一大半。魏秀芬捏著錢的手直打顫，指節泛白。八毛一斤的黃瓜，二十斤就是十六塊；七毛五的西紅柿，十五斤得十一塊二毛五；七毛的青椒，十斤正好七塊。她掰著手指頭算三遍，三十四塊二毛五——這數兒比她月工資還多一倍！\\n\\n一天三十四塊！這數兒像塊火炭，燙得她心口直跳——她當民辦教師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十八塊啊！\\n\\n菜賣完了，還有人問：“明天還有嗎？”\\n\\n魏建軍大聲說：“有！天天有！要早點來！”\\n\\n收攤歸家時，魏建軍捧著錢匣子，指尖不受控地簌簌發抖。他把錢遞給魏秀芬：“姐，你數數。”\\n\\n魏秀芬接過錢，一張一張數。一塊的，五毛的，兩毛的，一毛的，厚厚一遝。數完，她抬起頭，眼圈紅了：“建軍，咱們……咱們成了。”\\n\\n魏建軍也紅了眼圈：“姐，成了！真成了！”\\n\\n兩人坐在院裡，對著那遝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這哪裡是錢？分明是燙金的希望，是錚亮的尊嚴，是鋪展的未來。\\n\\n魏秀芬說：“建軍，這錢，咱們分。你二十，我十四。”\\n\\n魏建軍搖頭：“姐，說好的，賺了平分。十七塊一毛二，一家一半。”\\n\\n魏秀芬還要推，魏建軍堅持：“姐，彆爭了。冇有你，就冇有這大棚。這錢，該平分。”\\n\\n魏秀芬的淚珠撲簌簌滾落，她慌忙用袖口抹了把臉，重重點頭：“成，平分就平分。”\\n\\n臘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每天摘菜，賣菜，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待到臘月廿八，菜價已躥至一元一斤，卻仍被爭相搶購。有些人為了買新鮮菜，天不亮就來排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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