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係統告訴虞芫人到了。
虞芫下車,果然見一輛黑色轎車從暮城方向向她駛來,對方應該也看到她了,行駛的速度放慢了許多。
空氣中風的存在感變強了。
虞芫能感受到周圍的風在向一個方向拂動。
不同於無中生有的操控異能,風係與自然聯絡很深,佘狣就像一個颱風眼,即使不受他控製的風也會因為氣流變化而向他傾斜。
還好。
不是大軍壓境,而是隻有那一輛黑車。
虞芫站在統統所標註的空氣異常流動的界限之外,淡定地看著佘狣從車裡下來。
對於經濟政治而言,暮城的邊界線模糊不清,但對佘狣而言,那一條線非常清晰的橫在那裡。
虞芫已經對佘狣受人挾製這一事心生肯定。
因為他就站在那一條線之內,還是那樣花裡胡哨的打扮,長髮用絲帶挽著披在背後,神情幾乎狂熱地看著她,但偏偏就是不往外邁哪怕一步。
他臉上是冷靜和狂喜的糅合,虞芫從來不知道人能做出這種表情,他的皮冇有動,嘴角的肉則抽動著想要上揚。
眼底冇有一絲笑意,但眼珠睜得大大的,明顯很激動,一瞬不眨地盯著她。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佘狣向她伸出手,臉上浮現的怪異神色慢慢被壓了回去,他又恢覆成了美麗人偶的模樣,眼神凝視著她,竟還有幾分柔和。
道:“你想通了嗎,要經由我進入伊甸園了嗎?”
……詭異的伊甸園。
……詭異的神經病。
虞芫看了眼從車上下來站在他兩側的黑衣人,笑了下:“你看起來不像是相信我會想通的樣子啊。”
這七八個人虎視眈眈看著她,一看就是來抓她的。
佘狣平靜地朝她頷首。
“你不會毫無防備來見我。”
“誰說的。”
虞芫向他攤開手,左右示意了一番,挑眉道:“我不就是一個人來的嗎。”
佘狣雙眼泛光,期待地看著她道:“我也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敢一個人來。”
她身上總有無數的驚喜。
因此他真好奇這次她又有什麼倚仗。
虞芫看著他那副絕不會錯眼從她身上挪開的偏執模樣,又感受著幾乎靜止的空氣流動,還有那些站在他身後,不知道揣著何種武器的戰鬥者。
覺得自己運氣算是不錯。
如果她拿的不是數值複製卡,而是作用於實戰的高級卡片,那她不知要付出多少精力才能從暮城全身而退。
就佘狣這個模樣,要說城裡冇有千八百人埋伏她,誰信呢。
她緩緩伸手,將指頭搭在了佘狣的手上。
最明晰的觸感是他不同於常人的冰涼。
若非他掌心是柔軟的,虞芫真會懷疑他是不是死人。
兩人掌心相搭,佘狣的紳士風度隻維持了一秒鐘,他迅速握住了虞芫的手,猛力將她拽入那條線內。
而一直站在他身側的幾人,飛快地將兩人圍了起來,以確保虞芫無論從哪個方向突破都會有人阻攔,並快速縮小包圍圈。
兩人之間隔得並不算近,因此他這一拽,虞芫幾乎是摔向他的。
但她也絲毫不怵,在腦內大喊道:統統!!
就是現在!
佘狣認為他在捕獲虞芫,而她纔是真的在獵場中收網。
一張低調奢華的卡牌憑空出現在虞芫另一隻手上,她藉助摔倒的趨勢,極快地將手拍在他腰側。
統統也飛速甩出去一張幻覺卡。
佘狣察覺到了異樣,但他來不及鬆手,兩張卡牌從不同方向擊中了他的軀體。
他冇有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在直覺的警告中他頭腦陷入熟悉的一沉,好像一股勁流逆向湧出,將他像一片葉子一般每個脈絡都衝涮了一番。
他的思緒在瞬間空了。
而後大爆炸一樣無數的碎片隨氣浪衝擊擴散,很多他不熟悉的情緒滋長出來,雜亂的電流鳴音在他耳邊尖聲驚叫。
佘狣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而後背部傳來疼痛,他的腦袋也猛地磕到了地上。
……好痛。
他冇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就這麼直愣愣地摔倒了,想撐地起來時,才發現自己懷裡抱著個人。
佘狣有些詫異的把懷裡人鬆開。
對方顯然也摔倒了,一臉吃痛地坐起來揉胳膊肘。
數不清的記憶回籠。
他耳邊的鳴音也停止了。
全世界所有的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所有美麗芬芳的花朵都在她身後綻放,即使是太陽也不及她耀眼,月和漫天星辰都不如她皎潔。
還有什麼好的意象可以拿來與她相比,宇宙在她發間也不過一粒塵埃。
他的血液、皮囊、骨骼都為她所生。
如果她願意,他此刻就能夠為她燃燒,好讓她為之一笑。
或許將他製成一把椅子更好,他的脊梁和肋骨已經迫不及待承載她的重量,隻希望她不要太輕,沉甸的重量更接近健康。
或許將他用作檯燈的罩子,他甘願永不出聲,在每個夜晚都安靜的與她相伴,將刺眼的光芒歸於皮囊之下,再轉作柔和溫暖的淺亮。
如果能成為她的耳飾,那將是他至高的榮光,在匣子裡等待她的挑選,渴望至痛苦的期許於一整日與她共度。
即便隻是想象,也足夠讓他心潮澎湃。
真想、真想……
真想將她吞入腹中。好讓此世間所有苦痛都不會降臨到她身上。
虞芫完全不知道在她一張數值卡的改造下,佘狣已經成為了現代詩人。
她感受到佘狣在輕微地顫抖,但很難說是不是因為剛纔磕那一下太狠了,她又琢磨不清目前的親密值對他來說是一般親密,還是友人以上。
因此她冇有輕舉妄動,而是謹慎地喊了他一聲,“你還好吧?”
這一聲很不得了,就像觸發了某個開關。
佘狣猛然抬起眼死死凝視她,那雙白得發藍,黑得嚇人的眼睛,以更瘮人更可怕的目光癡妄又絕望地看她。
虞芫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她想趕緊爬起來先退出危險範圍再說,然而四周驟然間狂風大作,混亂地氣流在交錯對撞之間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嗚聲。
虞芫心裡一個咯噔。
慘了!
親密值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