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們薑家不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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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立刻應聲,冇再多問半句,躬身退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合上,室內隻剩紀星野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上的藍寶石。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夜色漫過落地窗,把整個天府市的燈火,都鋪在了他眼前。
紀星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滿城的燈火,望向了東北方向。
那裡是江城。
“好吧,薑璃,是你贏了。”紀星野輕聲低語。
幾百公裡外的江城,醫院的ICU走廊裡,那個永遠利落乾練、永遠能把他所有指令都落地的女孩,此刻正紅著眼,守在玻璃窗前。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車流都稀疏了。
最終,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秘書檯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幫我訂一張,明天最早一班,飛往江城的機票。”
淩晨四點,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儀器的滴答聲隔著玻璃滲出來,一下下敲在薑家人心上。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對著薑遠濤和周敏搖了搖頭。
“薑先生,薑太太,病人暫時穩住了。”
“但他的心臟衰竭已經到終末期,多器官都在代償性損傷,上不了手術檯。”
周敏的聲音瞬間抖了:“醫生,您的意思是……”
“按目前的情況,最多還有半個月。你們多陪陪孩子吧。”
這句話像塊冰,狠狠砸進滾燙的情緒裡。
薑遠濤踉蹌著後退半步,手死死攥住了走廊的扶手,指節泛白。
周敏腿一軟,順著牆滑下去,捂著臉哭出了聲。
薑璃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連指尖都涼透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周敏把她拽進了冇人的樓梯間。
她攥著薑璃的胳膊,指甲嵌進肉裡,眼淚砸在女兒手背上。
“小璃,你爸、你爸三個月前就查出來了...
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
薑璃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耳朵裡隻剩尖銳的鳴響。
“醫生說,最多也就半年了。他怕你分心,硬是瞞著,連藥都偷偷吃。”
周敏的哭聲壓在喉嚨裡,像被揉碎的棉絮。
“小璃,媽求你了,回來吧。”
“再過一個月,媽可能就同時冇了兒子和丈夫,這個家不能再冇你了。”
薑璃推開樓梯間的門,瘋了似的衝進消防通道的拐角。
她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積攢了整夜的情緒終於決堤,她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
哭聲被悶在掌心裡,連嗚咽都不敢大聲,怕驚擾了ICU裡的弟弟。
她總以為還有時間。
總以為三年之約滿了,就能把虧欠家人的都補回來。
可時間從來冇等過她。
她把家業扔給剛畢業的弟弟,把父母拋在身後,執意跑到天府市。
如今弟弟躺在ICU裡,父親身患絕症,她卻連半點預兆都冇察覺。
自責像潮水,瞬間把她淹冇。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的聲音,輕輕停在她麵前。
薑璃抬起頭,淚眼模糊裡,看見紀星野站在那裡。
一身風塵,手裡還拎著一個行李包。
江城下了一夜的雨,他的褲腳沾著濕冷的泥點,眼底是她從冇見過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被他伸手拽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冇說一句多餘的安慰。
隻是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透他的襯衫。
“我在。”他隻說了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走廊另一頭,周敏拎著保溫桶找過來。
剛走到拐角,就看見相擁的兩人。
她站在陰影裡,看了很久,最終輕輕歎了口氣。
攥緊了手裡的保溫桶,轉身悄無聲息地走了。
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碎了這片刻的安穩。
天亮了。
紀星野拎著營養品和果籃,跟著薑璃走到普通病房門口。
薑遠濤坐在病床邊,正給薑宇擦手,看見紀星野,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我們薑家不歡迎你!”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紀星野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微微躬身:“薑叔叔,我來看看小宇和您。”
“用不著。”
薑遠濤猛地抬手,把果籃掃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我薑家的事,不勞紀總費心。我最討厭的就是你,立刻給我走。”
紀星野看著滿地狼藉,冇爭辯,也冇動怒。
他再次躬身,聲音平穩:“是我考慮不周,打擾了。您多保重身體。”
說完,他看了薑璃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薑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她想追上去,想跟他說句話。
可病床上弟弟微弱的呼吸聲,身邊父親壓抑的咳嗽聲,像兩根繩子,死死拽住了她的腳踝。
她最終還是冇動,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中午,周敏把她拉到醫院的花園裡。
深秋的風捲著落葉,吹得人鼻尖發涼。
周敏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歎了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亂掉的頭髮。
“小璃,想去就去追吧。”
“媽媽支援你,你可以回到他身邊。這個家,媽還能頂著。”
母親越是體諒,薑璃的心裡越是像被刀割一樣。
愧疚翻江倒海似的湧上來,她搖了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媽,我不走了。”
“我是薑家的女兒,這個家,該我扛了。”
夜裡,她躲在醫院的安全通道裡,撥通了紀星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邊很安靜,隻有輕微的車流聲。
“紀總。”薑璃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的沙啞。
“我在。”紀星野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要辭職。”薑璃閉了閉眼,一字一句說出口。
“三年之約,是我輸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必須留在江城,留在家人身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久到薑璃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紀星野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好。我答應。”
“薑璃,照顧好自己,保重身體。”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薑璃靠在牆上,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三天後,薑宇醒了過來。
他扯著氧氣麵罩,虛弱地跟薑璃說:“姐,我不想待在這兒了,我想回家。”
薑璃摸著他的頭髮,笑著點頭,眼淚卻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好,我們回家。姐帶你回家。”
一家人辦了出院手續,把薑宇接回了薑家彆墅。
院子裡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香飄了滿院,是薑宇從小最喜歡的味道。
薑璃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看著屋裡父母陪著薑宇說話的身影。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是紀星野的微信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來的“安心”。
她打了很多字,又一個個刪掉,最終什麼都冇發出去。
幾百公裡外的天府市,紀星野坐在空蕩蕩的總裁辦公室裡。
窗外的夜色漫了上來,滿城燈火順著天府大道鋪展開來。
辦公桌上,檔案依舊按優先級碼在左手邊,隻是那個永遠能精準接住他指令的人,不在了。
蘇晴站在辦公室外,攥著手裡的檔案,腳步頓了很久。
最終還是冇敢敲門,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江城的桂花落了一地,天府市的夜風吹過空蕩的工位。
故事走到了岔路口,冇人知道,下一段路會通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