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結婚當天,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未婚夫同時迎了五個姨太太進門,當眾打我白家的臉。
他一臉桀驁不馴:
“現在哪戶人家的少爺冇有幾個姨太太的,你白家大小姐不要太拈酸吃醋。”
我母親看見這一幕當場氣的心臟病發作,我央求未婚夫解釋他迎五個姨太太隻是開玩笑。
他答應了。
結果病床前,未婚夫顧辰齜牙一笑:
“伯母,你誤會了,白芷可不是正妻,隻是我的六姨太。”
母親因我受辱氣絕而亡,未婚夫卻認為母親是在裝暈。
他俯身擦去我眼角的淚,威脅:
“這場鬨劇就當你欺負雲子小姐的教訓,好好照顧伯母,等先生另擇個好日子咱們再結婚,讓她高興高興。”
雲子,是未婚夫在日留學時的白月光。
一個拿人的尊嚴和生命開玩笑的男人,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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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醫院冷的能凍死人。
我坐在走廊那條脫皮的木登上,回想起兩天前的鬨劇,心臟隱隱作痛。
隻因為我在百貨商場提前買下了未婚夫白月光鬆下雲子看上的一匹布帛,他便在結婚當天同時迎了五個姨太太進門羞辱我。
母親氣的心臟病發。
我央求他去解釋一下。
誰知他竟然開了一個更加惡劣的玩笑。
說我是他的六姨太,直接氣死了我母親。
還不以為然地說隻是給我一個欺負雲子的教訓。
買賣講究先來後到,我何曾欺負過她。
若不是父親因病去世,白家逐漸式微,我白芷還輪不到他來作踐。
冷靜了一晚後,我決定去顧家拿回我的嫁妝。
這門親事誰愛結誰結,反正我不伺候了。
顧辰把我母親氣死的賬,以後我都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顧府。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顧辰直接兩手蓋住了我的眼睛,用搞怪的聲音道:
“猜猜我是誰?”
從前每次他這樣玩鬨,我都配合他撒嬌賣乖,再打情罵俏一會兒。
現在的我恨他,隻想拿回屬於我的嫁妝,從此和他顧家再無瓜葛。
我拉開顧辰的手,冷道:
“顧少爺自重,我來取回我的嫁妝。”
“我們之間的婚事——”
就此作罷。這四個字還冇開口,顧辰便一臉煩躁地打斷了我。
“我的大小姐,在伯母麵前說你是六姨太隻是開個玩笑而已,誰讓你搶雲子小姐的東西了。
等過幾天咱們領了證,再補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不好嗎?”
我扯出一聲諷笑。
顧辰害我白家在親朋好友麵前顏麵儘失。
胡言亂語氣死我母親。
直到我把母親下葬,親戚們還對我指指點點,說我和五個姨太太同時進門丟儘白家的臉麵。
他是哪裡來的臉認為我會當做冇事人一樣,陪他繼續演那些恩愛的戲碼。
我沉默著冇有說話,顧辰以為我是吃醋了。
他親昵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傻子,你怎麼誰的醋都吃呢,雲子小姐那麼優雅的人,和你這個炮仗可不一樣。冇必要吃一個和你截然不同的人的醋嘛。”
我突然意識到,顧辰在我麵前一直以來都十分冇有邊界感。
和我開過許多貶低我的玩笑話。
可在雲子麵前,他變得紳士又優雅,隻有目光牢牢鎖在雲子纖細的後頸上,眼神裡幽幽透出一點點佔有慾。
我從前以為冇有邊界是顧辰愛我的表現。
其實非也。
他不過是不在意我,不拿我當一回事罷了。
“你要是真的很吃醋,我帶你去吃新開的日料吧,海鮮和三文魚壽司都很新鮮,雲子小姐也常去的。”
“我不去。”
我直接拒絕。
愛吃日料的隻有雲子和他而已,我腸胃脆弱,從不吃生食,更討厭海鮮的腥味。
顧辰一愣,臉上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那我陪你週末去教堂做禱告行了吧,你這大小姐的臭脾氣就是麻煩。”
我神色冷漠再度拒絕。
喜歡去教堂做禱告的是鬆下雲子,週末我常去的地方是公園和孤兒院。
他太關注雲子了。
隨便脫口而出的,都是雲子喜歡去的地方和她愛吃的東西。
2.
連續兩次被我下臉,顧辰有些坐不住了。
他剛要說什麼,客廳裡電話響了起來。
聽見雲子那有些生疏的中文時,他眉眼展開,笑得舒朗:
“我剛到家,沒關係,有什麼需要幫助的直說就好。”
不知道電話另一邊說了些什麼,顧辰的耳朵紅了,臉頰上也沾染了些曖昧的粉紅色。
“這不好吧,不過既然是雲子小姐需要幫助,顧某自然義不容辭。”
義不容辭?
我苦澀一笑。
當初白家瀕臨破產,我求他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出手相助。
可他隻給我寫了幾個日氏銀行的位置。
冷漠道:“我的錢已經用來為雲子小姐拍下畢業賀禮了,我寫給你的銀行貸款利率低,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多年感情,他從未對我義不容辭過。
我親眼看著顧辰抹了點髮膠,打上新買的領帶,在鏡子前仔細收拾了一下。
他拿起錢包就要走,卻在門口突然想起這裡還有我這個未婚妻。
於是顧辰回頭,眼裡閃過一絲歉疚。
“好了,大小姐不要鬨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不遠處,我看見顧辰噴上了香水,低頭坐進那輛暗黑的轎車裡。
車一下開遠。
我轉過身,靜靜等待顧夫人出現。
畢竟當年是她和我的母親定下了我與顧辰的婚約。
如今我找她解除掉,也算是有始有終。
談及母親的死亡和退婚,顧夫人眼淚直流。
她拉著我的手哭道:“是我的錯,是伯母冇有教好那個混小子。你的嫁妝我一定一分不少派人送到你家裡去。”
“我在這裡聽說鄭毓秀女士前往四川資助了一批姑娘去往法國勤工儉學,我身邊也有不少閨秀去了法國的蒙達尼女子學院。”
顧夫人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這些年雖然是你伯父把持著家裡的方方麵麵,但我也攢了一些碎銀,不知道你想不想去法國留學。”
我沉默了,從前家裡還未敗落的時候,母親為我請來了德高望重的女夫子教我四書五經,三綱五常。
留學,我從未想過。
如今世界大變革,顧夫人願意出手幫我一把,我何不乘此機會見識一下廣博世界。
“那阿芷在此謝謝伯母了。”
顧夫人拉著我的手,連說了三個好字。
我對她也有一些感情,當初家裡破產,我求顧夫人,她二話不說把私房錢拿了出來。
雖然杯水車薪難以挽救,可心意難得。
顧辰,算好竹出歹筍了。
3.
我回到家裡收拾東西。
無意間找出了那匹誘發這些糟心事的布帛。
上麵繡著我喜歡的白色茶花。
顧辰說白色茶花讓他想起《茶花女》裡那位名叫瑪格麗特·戈蒂艾的妓女,她的結局不太好,讓我彆喜歡看上去就很晦氣的花。
我笑了笑,隻說一點兒也不晦氣,瑪格麗特是個真摯的人,她為愛人阿爾芒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顧辰就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歎了一口氣,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匹布一起帶到法國去。
我捧起布糾結,卻突然發現了一絲端倪。
隻要在特定的角度觀察上麵的布,能隱約看見上麵繡了不少日文。
連起來像是幾句話。
我心驚膽戰。
“難道雲子小姐是日本間諜?”
我行動比腦子更快,直接把布藏了起來。
如果上麵有給日軍的重要訊息,那這匹布我就算是燒了也不能落進雲子手裡。
我換了一身衣服,出門去銀行兌換法郎。
銀行裡,幾乎所有人都看著我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和五個姨太太一起進門的白家小姐?哎喲,真是丟死人了,換我被這樣羞辱,早一牆撞死了。”
“聽說是她欺負人家雲子小姐在先,顧少爺才特意給她一個教訓呢。滿城誰不知道,雲子小姐纔是顧少爺心頭的白月光,硃砂痣。她一個草包夾在兩個有情人中間,可不招人煩麼。”
這些諷刺我的話,我大婚當日已經聽的夠多,不在意了。
我將一切雜音隔絕在外,直接在櫃檯辦理貨幣兌換服務。
工作人員笑道:“又來一個換法郎的,白小姐,您已經是第八個了。我們這裡的現金儲備可能有些不夠,建議您兩天後再來。”
“被人那樣侮辱,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一愣,反駁:
“我不是去散心的,是去學習的。”
工作人員愣在原地,很是驚詫。
我知道她為何是這樣的反應。
我與外界交往不深,顧辰為了抬高自己,經常在外麵宣揚我從小隻是個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草包大小姐。
他願意娶我就是天大的恩賜。
我準備好接受工作人員的嘲諷。
可她隻是笑了笑,把錢退給我:
“那就提前祝您學業順利,學成歸來報效國家。”
我僵在原地,從冇見過的陌生人對我說的話都能如此有溫度。可與我青梅竹馬的顧辰卻從冇這樣祝福過我。
他隻會在我寫錯字的時候用小竹棍敲我的腦袋。
“白芷,你這麼笨,脾氣還差。”
“除了本公子,冇人會娶你了。”
其實我不笨,脾氣也還好。
可顧家大少爺這樣說,大家就一致覺得我是個草包臭脾氣的大小姐。
父母也覺得顧家是個強盛的好人家,嫁給顧辰,在這個亂世我總有依靠。
4.
可一個隻會貶低你的人是靠不住的。
一年前,顧辰留學歸來,牽著雲子的手一起下船。
我攥緊衣角站在碼頭,指尖捏的發白。親眼目睹兩人之間何等親昵。
顧夫人要我住在顧家和顧辰培養感情。
可顧辰寧願陪雲子在小酒館喝酒唱和歌,也不肯看一眼生病的我。
甚至不顧我的意願,買了和服逼我換上。
從此,我因為這些事和他爭論不休。
我控訴他早就變心了,心裡冇有我白芷隻有雲子小姐。
他卻罵我小題大做,心思齷齪。不知道世界上的男女有純潔的友誼。
直到一個月前,雲子小姐訂婚。
一直拖延婚期的顧辰卻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苦笑道:
“阿芷,我們也結婚吧。”
我止住這些回憶,深呼吸走出了銀行。
此時已經日薄西山,人流漸少。
我抬腳剛要回家,耳邊就聽到一串熟悉的笑聲:
“雲子小姐真是身輕如燕。”
擱著三四個小鋪子,我望見舞廳門口,顧辰正抱著雲子轉圈。
兩人貼的很緊,像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周圍還圍了不少起鬨的人。
“雲子小姐真是魅力爆棚,和未婚夫退婚了,還能找到顧家大少爺這麼優秀的男朋友。”
“顧少爺的爸爸好像是商會會長吧,雲子小姐家就是做布匹貿易的,真是強強聯合。”
“俊男美女,賞心悅目。再轉一圈!”
顧辰轉了好幾圈,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可外人一起鬨,他便抱緊了雲子的腰,再次轉動起來。
忽然,他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
雲子趴在他的身上,大紅色的浴衣有些鬆垮,露出她雪白的脖頸和鎖骨。
“ごめんなさい”(gomen nasai)
這句話顧辰偶爾把我欺負哭了也會說,好像是道歉的意思。
雲子慌亂地想要爬起來,可被顧辰突然摟住了。
下一秒,他閉上眼睛,吻在了雲子的唇上。
又立馬慌亂放開。
“真是對不起,我喝多了酒,實在是唐突了。”
我注視著這一切,心想,原來真正的喜歡,是連一個吻也是這樣隱忍又剋製。
和顧辰因為我不肯在顧家把自己全部交給他,而罵我封建裝貨時判若兩人。
他每次親我,如同猛獸要吃掉獵物一般。
毫無憐惜。
突然,一輛汽車停在了我麵前,鳴笛。
顧辰聽到笛聲,轉頭看了過來,正好與我對視。
眾人看出了點什麼,打趣顧辰問我是不是她養在外麵的小情人,雲子小姐會不會介意。
顧辰迴避視線,含糊了一句:
“這就是我們家女仆,估計是我媽喊她出來叫我回去吃飯的,煩死了。”
雲子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她整理好身上穿的衣服,朝我走過來。
“白小姐,你買走的那匹布我真的非常喜愛,一直在家裡念念不忘。我想用十倍價格買回來,還請白小姐割愛。”
同款布匹顧辰已經全部買下送到雲子家裡去了。
她為何偏偏隻要我買的那一匹?
顧辰站在雲子這邊,要我把布還給她。
我直接搖頭。
雲子疑惑道:“是嫌我出價不夠?”
“不是。”
我說道:“我嫌那布晦氣,早就燒掉了。”
雲子一愣,表情僵在臉上,突然破口大罵。
我聽不懂,但看顧辰的表情和她的語調,應該罵的還挺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