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入證三天後就批了下來。
有效期隻有半天,範圍被死死限定在官方劃定的最外圍安全區,定位器全程開啟,一旦越界立刻警報。
出發那天,顏澈沒告訴任何人。
他把嶄新的精靈球放進內側口袋,揣好準入證,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出門。
換乘兩班公交,城市的高樓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樹林與草地——
這裏,就是野外。
檢查站刷證、登記、戴好定位器。
工作人員掃了眼他的資料,又看了看他孤身一人、連隻寶可夢都沒有的樣子,忍不住多叮囑一句:
“隻在安全區待著,別亂跑,聽到沒?遇到野生寶可夢別招惹,它們不攻擊你,你也別主動上前。”
“我知道了,謝謝。”
穿過最後一道鐵門,真正踏入野外的那一刻,空氣都不一樣了。
草木的清香、風聲、蟲鳴,還有一種隱隱約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這裏是城市裏絕對沒有的景象——
寶可夢,真實地生活在這。
草叢裏偶爾閃過一道小小的影子,樹枝上停著展翅的**,樹根旁趴著熟睡的綠毛蟲。
它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顏澈放輕腳步,一點點往前走。
他沒有亂拋精靈球,沒有大聲喧嘩,隻是按照課堂上學的知識,安靜地觀察、等待。
他知道,真正的搭檔,是雙向選擇。
不是他去挑一隻寶可夢,而是要有一隻寶可夢,願意相信他,跟他走。
他在安全區裏走了很久。
陽光從正午落到偏西,口袋裏的精靈球微微發燙,可他依舊沒有出手。
不是沒看到合適的新手寶可夢,隻是總覺得,少了一點命中註定的感覺。
直到他走到一處偏僻的小溪邊。
草叢微微晃動。
一隻小小的、看起來瘦弱又膽怯、身上沾著泥土的波克比,顫巍巍地從裏麵鑽出來,縮在石頭旁,連叫聲都輕輕的。
它很小,精神很差,和旁邊那些活潑的同類完全不同。
看起來,像是落單、受傷、又沒人保護的小家夥。
波克比也察覺到了顏澈,猛地一驚,小小的身子縮得更緊,害怕地微微發抖。
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這隻波克比太弱、太不起眼,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顏澈卻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蹲下身,放低姿態,聲音輕得像風:
“我不會傷害你。”
他沒有靠近,隻是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腦海裏飛快閃過無數筆記裏的細節:
波克比天性溫順膽小,受驚嚇時會蜷縮起來,弱小的個體很容易在野外落單……
眼前這隻,和曾經的他太像了。
一樣無依無靠,一樣掙紮求生,一樣在不被看好的角落裏,努力活著。
顏澈慢慢從包裏拿出一小塊在學校食堂省下來的麵包屑,輕輕放在地上,往波克比的方向推了一點。
“吃吧。”
波克比警惕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一眨。
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飛快啄了一口,又立刻縮回去。
一來二去,它漸漸放下了戒備。
顏澈依舊不急著拿出精靈球。
他就安靜地蹲著,陪著這隻弱小的波克比,像在陪伴過去那個無人問津的自己。
夕陽慢慢染紅天空。
定位器提醒他,時間快到了,必須離開。
顏澈終於輕輕拿出了那顆用一萬塊血汗換來的精靈球。
他沒有直接扔過去,而是舉到自己麵前,輕聲說:
“我沒有錢,沒有背景,現在什麽都給不了你。
但是我發誓——
我會拚命變強,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不會讓你再孤單。
我是顏澈。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話音落下。
那隻瘦小的波克比,歪了歪頭,看著他認真的眼睛。
然後,它輕輕挪了挪身子,一點點、一點點,主動走向了那顆精靈球。
沒有強迫。
沒有捕捉。
隻有一次,雙向奔赴的選擇。
紅光輕輕一閃。
精靈球合上,落在草地上,輕輕晃動了一下。
——一下。
——兩下。
安靜。
成功了。
顏澈蹲在溪邊,看著那顆屬於自己的精靈球,胸口劇烈起伏。
六年的仰望,一個月的打工,無數堂課的筆記與觀摩,無數個深夜的孤獨堅持。
在這一刻,全部有了意義。
他輕輕撿起精靈球,貼在胸口。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到心底。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寶可夢。
“以後,請多指教了。”
“我的第一隻搭檔。”
夕陽下,少年握緊精靈球,眼裏第一次,亮起了不加掩飾的、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