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星市的雨,總帶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落在老舊出租屋斑駁的牆皮上。
顏澈趴在吱呀作響的木桌上,盯著課本裏那張印刷粗糙的寶可夢插圖——一隻圓滾滾的**,翅膀上沾著晨露。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高樓大廈的玻璃反射著冷光,電動車的鳴笛聲、便利店的廣告音交織在一起,和現實世界沒什麽兩樣。
隻有一點不同。
這個世界,叫寶可夢世界。
城市裏,看不見野生的寶可夢。
法律劃定了明確的邊界:野外,是野生寶可夢的棲息地,也是訓練家的試煉場;而城市之內,除了持有正規執照的訓練家與機構,任何人不得私自攜帶、飼養未登記的寶可夢,更不許將野生寶可夢帶入城區。
非訓練家,連踏入野外的資格都沒有。
顏澈今年七歲,小學一年級。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隻有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樓下的便民超市、步行十分鍾的普通小學。母親在他記事起就不在了,家裏隻有一個沉默寡言的父親。
父親總是很晚回家。
有時帶著一身油煙味,有時沾著水泥灰,進門隻會丟下一句“我回來了”,然後癱在沙發上刷著廉價手機。父子倆一天說不上五句話,像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
但父親有一件事從不缺席。
每個月一號,雷打不動,會轉給顏澈兩千塊生活費。
不多,也不少,足夠他在學校吃飽,偶爾買一支筆、一本筆記本。除此之外,父親不管他,不問他的成績,不問他的心情,更不問他藏在心底的、發燙的夢想。
顏澈早熟。
別的孩子還在哭鬧著要玩具、要零食時,他已經學會了默默收拾家務,學會了看父親疲憊的臉色,學會了把所有渴望都咽進肚子裏。
他的渴望,是寶可夢。
電視裏,新聞播放著聯盟大賽的片段;網路上,有錢人曬出自己搭檔的可愛日常;街角的電子屏裏,寶可夢學校的招生廣告迴圈播放——穿著統一製服的少年少女們,身邊跟著形態各異的寶可夢,笑容耀眼。
那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顏澈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階級像一道看不見的牆,劃得清清楚楚。
有錢人的孩子,從小就能上專門的寶可夢學校,學習知識、接受指導、擁有屬於自己的寶可夢。
而窮人,隻能上普通高中,按部就班地讀書、畢業、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一輩子和寶可夢保持遙遠的距離。
更現實的是價格。
顏澈把那些數字背得滾瓜爛熟。
一隻最普通、最基礎的精靈球,官方定價:一萬塊。
一顆沒有任何血統、最常見的精靈蛋,價格起步:兩萬塊以上。
一萬塊。
是父親起早貪黑,不知要熬多少個日夜才能攢下的錢。
是顏澈整整五個月的生活費。
他從來不敢提。
不敢說自己想當訓練家,不敢說想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寶可夢,不敢說想考上那所所有人都嚮往的寶可夢學校。
他隻敢在深夜,偷偷點開網路上的寶可夢圖鑒,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記。
記住每一隻寶可夢的名字、屬性、習性,記住聯盟的規則,記住訓練家的榮耀。
那是他黑暗出租屋裏,唯一的光。
這天晚上,父親回來得比平時更早一些。
沒有酒味,沒有疲憊到極致的沉默,反而坐在了顏澈的對麵。
昏黃的台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澈。”父親開口,聲音沙啞,“你……是不是想上寶可夢學校。”
顏澈握著筆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藏著慌亂、不安,還有一絲被戳穿的、不敢承認的期待。
他沒說話。
他不敢說想,也說不出不想。
父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推到他麵前。
是寶可夢學校的招生簡章,下麵附著一行繳費通知。
“我攢夠了。”父親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語氣生硬卻堅定,“第一年的學費。”
顏澈的心髒,狠狠一縮。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父親無數個深夜的加班,意味著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意味著把所有能省的錢,全都摳了下來。
意味著這個一貧如洗的家,把唯一的希望,砸在了他的夢想上。
一萬塊的精靈球,兩萬塊的精靈蛋,遙不可及。
可父親,還是給了他踏進那扇門的機會。
窗外的雨還在下,城市的燈光模糊成一片暖黃。
顏澈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鼻尖發酸,卻倔強地沒有哭。
他早就不是會隨便哭的小孩了。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我會考上。”
不會辜負父親。
不會辜負這一萬、兩萬、無數個日夜攢出來的希望。
更不會辜負,自己從小藏在心底,那束從未熄滅的、關於寶可夢的微光。
他的名字叫顏澈。
生於貧寒,長於孤獨。
但從這一天起,他的人生,將和寶可夢緊緊綁在一起。
從一年級,到少年,到成年。
從一無所有,到擁有屬於自己的、第一顆精靈球。
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