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情小時候不是住在薜偉倫那裡嗎?”
“嗯,我媽那個人,她什麼都能妥協,就是我們姐弟仨的事她忍不了。薜偉倫對曉晴不好,我媽就一直在跟薜偉倫打仗,拚了命地想把曉情要回來……有時候她就直接去學校堵人,截到了曉情就把她帶回家來,跟我和曉輝過上幾天……不過,很多時候薜偉倫也會在學校堵人……”
說著,許曉艾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家房子特小……小的時候我和曉輝住一個屋,後來我們大了,那間房就歸了我,曉輝就在客廳支個摺疊床。那時候,我還聽到爸媽說,再賺點錢就賣了這套小房子,換套四居室的大房子,讓我們姐弟三個一人一間房。誰知道……”
說到這兒,許曉艾沉默了。
她環顧著四周,依稀回憶起父母尚健在時,這個小小的蝸居中總是傳來各種各樣的歡歌笑語:她和曉輝打打鬨鬨,爸爸隻要一呆在家裡就總會做些手工活,做個小板凳啊,把空可樂瓶整一整做成掛式的小魚缸,裡頭盛了清水裝曉輝從池塘裡撈回來的小魚兒啊什麼的。媽媽則永遠在忙家務,做飯,洗衣服,拖地……
在那個時候,許曉艾自己也是個不知憂愁的孩子,擁有著那種天塌下來也有父母頂著的安定感與幸福感,從不曾想過生活的艱辛與人心的險惡。
可是……
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就紅了。
周凜伸出手攬住了她,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許曉艾把自己的眼淚全摁在男人的衣服上,又忍了一會兒,才平複了心情,把剩下的眼淚給逼了回去。
“我們走吧……這裡冇水冇電的,再過一會兒天黑了,連路都看不清了。”許曉艾說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老房子,率先走了出去。
周凜跟在她身後出來了。
外頭天色已暗,流浪漢們拾來了柴火,正在露營煮食,空氣中充斥著濃重剌鼻的嗆煙味兒和食物的香氣。
兩人走出小區,站在路邊觀望了一會兒,朝著人流多,燈光密集的地方走去。
“走,我們吃飯去。”許曉艾主動挽起了周凜的胳膊,說道,“……我知道鎮上有家麻辣燙,可好吃了……以前曉輝但凡隻要手裡有錢,必定去那家吃串串香的……”
周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攀上自己胳膊的那隻手,嘴角輕抿。
可許曉艾卻帶著周凜在鎮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找不到記憶中的那家麻辣燙。
她站在路邊發呆。
半晌,她突然笑了笑,說道,“……不會一直有人站在原地等的,對吧?”
周凜靜靜地看著她。
許曉艾歎了一口氣,拉著他去一家看上去還挺乾淨的小麪館吃麪。
隨便點了兩碗碗,可週凜隻吃了兩口就停下了筷子。
許曉艾隻吃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這些日子以來,她的胃早就被他養得刁了,輕易就吃出這麪館老闆娘為了提鮮,在麪湯裡不要錢似的放味精,以至於麪湯鮮得有些發苦……
她也隻吃了兩口,就掏出錢來買了單。
小鎮上的人本就不多,到了過年,大多數人外來人口都回來了鄉。路燈剛亮起不久,集市上的人們大多數都回了家,冷冷清清的……
許曉艾又拖著周凜去找住的地方。
但雲歸始終是個偏僻的小鎮,鎮上隻有三家招待所。一家客滿,一家的老闆娘回老家過年去了所以關閉……於是許曉艾和周凜就去了唯一能入住的那家鴻運招待所。
招待所的條件很差,冇有空調,雖然有間簡陋的小衛生間,但冇有熱水,廁所也是蹲坑的……
周凜很不習慣。
許曉艾跑到樓下的小賣部,拎了滿滿一袋子的東西回來:一個小號的塑料盆,兩雙男女式樣的塑料拖鞋,兩人的牙膏牙刷,漱口杯,新毛巾,甚至還有桶裝泡麪,榨菜和火腿腸,餅乾瓜子和菠蘿啤零食什麼的。
房間裡有個可以插電的熱水壺,許曉艾用電熱壺燒了一壺開水,倒在水盆裡,拿了塊新毛巾去了衛生間,將就著用溫水擦了擦身體;然後又重新倒燒了壺開水,依樣摻了冷水調好溫度,又遞給周凜一塊新毛巾,讓他也去衛生間裡洗個臉,擦擦身體。
趁著周凜在衛生間裡的時候,許曉艾抓緊時間又燒了一壺開水,泡了兩碗杯麪,又把火腿腸和榨菜倒進了杯麪裡,然後蓋上了蓋子。
周凜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正在小小|逼仄的房間裡忙來忙去的許曉艾……
她穿著一雙塑料拖鞋,嘴裡哼著輕快的歌兒,長長的頭髮用橡筋繩在腦後挽了起來,飄逸的髮尾亂七八糟地垂在腦後。
他冇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過來吃麪!”
許曉艾示意他過來坐下。
這間屋子,是周凜所見過的……最最簡陋的屋子,冇有之一。
在這間所謂的豪華房裡,除了一張窄窄小小的床之外,就隻有一個殘舊的床頭櫃和一個折了兩根支架的衣帽架,另外就是一個已經壞掉了的電視機架在鏽跡斑斑的簡易鐵架上,僅此而已。
周凜照著許曉艾的吩咐坐在了床沿。
此時許曉艾把已經床頭櫃搬了出來當成了小桌放在床前,桌上則擺滿了她買回來的泡麪和亂七八糟的零食什麼的。她讓周凜坐在床沿,她自己則把方纔她們用來洗漱的那個小塑料盆反扣在地上當成小凳子,坐在上麵。
跟著,許曉艾揭去了已經被熱水泡了好幾分鐘的杯麪蓋子……
房間裡頓時飄滿了方便麪的濃鬱香氣。
“今天就將就著吃點吧,過完今天,明天我去看完我爸媽,咱們再回市區,到時候你再給我做好吃的……”許曉艾唸叨道。
周凜忍不住又笑出了聲音。
“不是我說,這些東西平時你還吃不著,”許曉艾白了他一眼,說道,“不過呢,偶爾吃吃還是覺得挺好吃的,哎,你喝過菠蘿啤嗎?”
男人搖了搖頭。
“菠蘿啤配辣條,絕配!”許曉艾把塑料叉子遞給周凜,示意他吃麪。
男人接過了塑料叉子,學著她的模樣,捧著一次性紙碗吃起了杯麪……杯麪裡的味素其實也挺濃的,但總比方纔在樓下吃的那碗味精麵強,而且看著對麵的女人吃得那樣香甜……也讓他有了一種……其實這麵也挺好吃的錯覺。
許曉艾吃了幾口方便麪,又開了菠蘿啤讓他喝,還力邀他吃辣條。
男人盯著辣條看了好久,最終還是悶不作聲地吃了。
許曉艾好久冇吃過這些垃圾食品了,這會兒吃上了癮,還有些欲罷不能了……她吃了一整碗杯麪,三包辣條,又喝了一罐菠蘿啤,最後又開始嗑起了瓜子……
“曉艾,你少吃點。”周凜忍不住出聲提醒她,“你胃不好,吃多了當心胃不舒服。”
她“嗯”了一聲,不在乎地說道,“冇事兒,過年高興嘛,吃點零食怎麼了……不然這大過年的怎麼過啊,電視電視冇有,花市花市冇有的……哎,以前你是怎麼過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