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日傍晚,他滿身塵土從城東趕回。
途經唐錦舒家巷口,腳步不自覺頓住。
她家大門緊鎖。
江慕洲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心裡莫名發慌。
以前不管工作多忙,唐錦舒每天傍晚肯定會回家。
可現在門鎖上都積了一層薄灰,明顯好幾天冇人回來了。
江慕洲心口驟然一緊。
他轉身騎上自行車,趕往職工宿舍樓。
登上三樓,那扇房門虛掩著。
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作響。
屋內陳設全然變了模樣。
原先靠窗擺放的書桌換了朝向。
床頭多了一卷碎花被褥。
原本放著他親手焊的鐵皮書架那片角落,堆了好幾捆舊報紙。
屋裡一個年輕女工正蹲在地上收拾,聽見推門聲,嚇了一跳。
“你找誰?”
江慕洲目光落在窗邊,窗簾也換了款式。
“原先住在這裡的人呢?”
“唐廠長?”女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已經離職了,這間宿舍騰出來,廠裡安排我入住。”
江慕洲臉色瞬間發白。
“她走多久了?”
“有好幾天了吧。”
江慕洲僵在門口,右手不自覺緊緊攥起。
他快步下樓,腳步越來越急。
李秘書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檔案,抬頭望見他,神色如常。
“江工?”
“唐錦舒去哪了?” 江慕洲站在門口,氣息尚且不穩,“她的宿舍已經換了彆人住。”
李秘書放下手中檔案,語氣平靜:
“唐廠長辦理了調職手續,她母親需要轉院醫治,廠裡批準了。”
“調去什麼地方?”
“江工,這屬於唐廠長的私事,我無權透露。”
江慕洲往前跨兩步,右手撐住辦公桌:
“我跟她定親了,我是她未婚夫。”
李秘書抬眼瞧他,眼神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江工,您與唐廠長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江慕洲整個人怔住。
“你說什麼?”
“退親字據存放在政工組備案,上麵是您親手簽下的名字。”李秘書語調平穩,“是唐廠長托我將字據送去存檔,她說您同意了。”
江慕洲腦子“嗡”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什麼時候簽過解除婚約的字據?
猛地想起表彰大會那天,唐錦舒遞給他的牛皮信封。
當時唐錦舒遞給他。
他隻當裡麵是城東新村的宿舍審批單據。
她那時還說了一句:“你簽了,咱們兩清。”
他想也冇想,便落筆簽字。
江慕洲推開政工組房門時,雙手止不住發抖。
他在一摞檔案裡翻找許久,終於在最底層抽出那張薄薄的紙。
“自願解除婚約”五個字清晰映入眼簾。
紙張一側是唐錦舒的名字,另一側,是他自己的簽名。
江慕洲死死盯著紙上字跡,嘴唇抿得泛白,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政工組的,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道去哪?
雙腳不受控製,再次走回職工宿舍樓樓下。
牆邊歪斜靠著一隻鐵皮書架,是他親手焊接送給唐錦舒的。
書架腳下放著一隻紙箱。
方纔那名女工不知何時下樓,站在門邊望著他,開口道:
“這些都是唐廠長留下的,她走的時候說全部不要了,讓我自行處理,我還冇來得及拆開。”
“書架和箱子你一併拿走吧,放在這兒我也冇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