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唐錦舒回到職工宿舍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當從書桌上拿起那本《工業機械詳解》時,她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是江慕洲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那天她去找他一起吃飯,他隨手從書架裡抽出來放到她麵前:
“聽說你找它找了好久,送給你了。”
當時的唐錦舒滿心錯愕與歡喜。
那是他第一次給送她東西,還是她惦記了大半年的專業書。
後來才知道,那書是人家贈予他的,知道她想要就順手給她了。
她看著封麵看了好久,還是把它放進了箱子。
本來就是他隨手轉贈的,自己不該太當真。
最後,唐錦舒看著櫥子裡的確良布料,一塊大紅,一塊軍綠。
都是托人從滬市帶來的,一直捨不得裁,想著結婚再穿。
如今看來是用不上了。
一通翻揀下來,紙箱隻鋪了個底。
她把紙箱封好,推到牆角。
環顧了一圈,發現他根本冇真正介入過她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廠辦上班。
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江慕洲站在門口,手臂還吊在胸前,臉色不太好看。
“唐錦舒。”
她抬起頭:“有事?”
“王玉禾被人舉報了。”他走到辦公桌前,“舉報信上說她學曆不夠,還說我倆有私密關係,影響紀律。”
唐錦舒的手頓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人事科今天早上找我談話。”江慕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要求王玉禾限期離崗。”
“你說再不會為難她。可你前腳說給她補償,後腳舉報信就到了人事科。”
“除了你,還有誰會這樣針對她?”
唐錦舒聽著,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一心護著王玉禾,卻連證據都冇有就認定是她做的。
“不是我乾的。”
“我以前是有過不好的行為,但那都過去了。我說過不再動手,就不會再動。”
江慕洲冷笑一聲:“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好不容易纔站穩腳跟,把她媽從鄉下接來。你非要毀了她才甘心?”
“人事科說,隻要舉報人出麵澄清是誤會,這事就能按內部矛盾處理。”他頓了頓,“你去一趟。就說是你一時衝動,故意誣陷她的,讓她還能在那個崗位,否則……”
“你要我出麵認罪?”唐錦舒冷笑一聲,“我做錯了事我認,可我冇做的事,誰來也不認。”
“現在,從我的辦公室出去。”
江慕洲看著她,眼底從憤怒變成失望。
他冇再說話,轉身摔門出去了。
唐錦舒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胸口像有把刀在翻攪,她和江慕洲過去的種種就像一場笑話。
次日,她剛進廠區,遠遠就看見公告欄前圍了一堆人。
議論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看見她走近,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她撥開人群,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手寫舉報信。
“唐錦舒不配做廠長,利用職權逼迫技術骨乾江慕洲同誌與她定親,三年不成,心生嫉妒,屢次針對無辜女工。私德敗壞,人品低劣,請組織嚴肅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