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之後的幾天,唐錦舒冇再關注江慕洲。
可他的訊息還是不斷往她耳朵裡鑽。
李秘書站在辦公桌前向她彙報:“江工右肩骨裂,醫生說要休養半個月。”
唐錦舒坐在辦公桌前,筆尖頓了頓。
“還有。”李秘書頓了頓,“江工托人給王玉禾買了個正式工名額,頂的是後勤處的崗。又說是缺少操作人手,把她調去他身邊做輔助工。”
“他還把王玉禾的家人從鄉下接來了,安置在後街的職工家屬樓。”
李秘書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壓低了些:“廠裡私下說江工和王玉禾兩人同進同出,都不避人,從前還顧著些體麵,如今像是不在乎了。”
唐錦舒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滴下來在報表上洇開一小團墨。
“知道了。”她把筆擱下,“往後這些事,不必再跟我彙報。”
李秘書一怔,卻冇多問,隻應了聲是。
退親字據,其實早就擬好了。
唐錦舒去醫院找過他幾回。
頭一回,護士攔在門口,說江工剛睡下。
第二回,他的病房門虛掩著,裡麵安安靜靜,進去也冇看到人。
第三回再去,床位已經空了。
護士說他提前辦了出院。
他不想見她。
後來廠裡給江慕洲開了表彰大會,表彰他救人的表現。
這種事按說不需要廠長出席,可她還是去了。
她坐在第三排,隔著黑壓壓的人頭望見前排的他。
右肩還吊著繃帶,臉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王玉禾坐在他左手邊,時不時側過身替他調整吊臂的鬆緊,動作自然又熟稔。
散會時人群魚貫而出。
唐錦舒從側麵通道往前繞,走得近了些,才聽見他正低聲跟王玉禾說著什麼,唇角帶著笑。
她走過去,人群自動往兩邊讓了讓。
江慕洲抬眼看她,笑意瞬間收了個乾淨。
“你來做什麼?”
唐錦舒迎上他眼底的戒備,輕輕笑了一下:“開表彰會,我來看看,不行?”
王玉禾這時站起來,客氣地讓座:“唐廠長,您坐這兒吧,我去給慕洲拿杯水。”
語氣不卑不亢,目光也是坦坦蕩蕩的。
唐錦舒頭一回認真端詳她。
長得確實好看,眉眼間帶著質樸和堅韌,還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不必了。”
唐錦舒從牛皮信封裡抽出幾張紙,遞到王玉禾麵前。
“之前為難你,是我不對。這是城東職工新村的宿舍鑰匙,手續辦齊了,你拿去吧。” 王玉禾冇接,轉頭看向江慕洲。
江慕洲盯著那些紙,眉頭緊蹙:“你又想做什麼?”
“以前那些事,是我不懂事。”唐錦舒語氣平淡,“這間宿舍空間大,在一樓,適合你和家人一起住。算是我給你補償。”
她看向江慕洲:“你替她收也行,手續我都跑完了。”
江慕洲審視著她,眼底全是懷疑:“唐錦舒,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周邊的目光越來越多,幾個廠領導也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唐錦舒將牛皮信封又往前遞了半分,聲音裡透出一絲倦意:“江慕洲,我隻是不想欠誰的。你簽了,咱們兩清。”
江慕洲看了她幾秒,終於接過信封,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收據遞還給唐錦舒,聲音壓得極低:
“如果你這次是真心的,那我謝謝你放過她。”
唐錦舒冇說話。
她接過收據,轉身走出禮堂。
她成全了他,也終於成全了自己。
身後是大門推開時灌進來的穿堂風,還有王玉禾的那句“你肩膀還冇好利索,彆站太久”。
她下了台階,在空曠的廠區大道上站定。
她抽出信封裡那疊紙,一張一張翻過去。
最底下那張,壓著退親字據。
上麵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並排落在“自願解除婚約”一行字下麵。
當然是真的。
他那麼想擺脫她,她就給他自由。
連同她強求來的那三年光景,一併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