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唐錦舒手上動作停了。
“媽,我問你個事。”
“說。”
“一個人要是對你好,是什麼樣子的?”
母親看著她:“你心裡不是已經有數了?還來問我。”
唐錦舒冇再接話。
晚上伺候母親睡下之後,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屋門,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戈壁灘上的月亮又大又圓。
她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
技術攻關組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唐錦舒和沈懷遠配合得越來越順手。
他們之間好像冇什麼不同,又好像什麼都不同了。
食堂打飯的時候她會自然地在人群中掃一眼,看他坐哪張桌子。
他出差回來,會在她桌角的圖紙下麵壓一張字條,寥寥幾個字:
“回來了,明天一起吃飯。”
時間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往前走了兩個月。
唐錦舒在車間又忙到很晚纔回辦公室。
推門進去,桌角壓著一張小紙條。 她拿起來一看,沈懷遠的字:
“明天晚上七點,禮堂第三排。多了一張電影票,你要不要來?”
字條背麵還畫了個小小的問號,畫得歪歪扭扭的。
唐錦舒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好半天,然後從抽屜裡翻出鋼筆:
“行。不過你得提前去占座,我不坐中間。”
第二天晚上七點,她換了那件碎花的確良襯衫。
這件衣裳她從南方帶來的,壓在箱底冇捨得穿,今天頭一回拿出來。
禮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果然看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沈懷遠端端正正坐在那兒,旁邊椅子扶手上搭著一件疊好的軍大衣。
她走過去坐下,沈懷遠轉頭看了她一眼。
“還挺準時。”
“你叫我來的,我能不準時?”
禮堂暖氣不怎麼熱,坐著有點涼。
身旁的沈懷遠默默伸出手,把那件軍大衣輕輕蓋在她腿上。
電影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外湧,兩個人被擠在過道裡,肩膀挨著肩膀。
出了禮堂大門,沿著廠區大路走了幾十米,他忽然停住了。
“唐錦舒。”
“嗯。”
“咱們處對象行不行?”
說完這話,他慌忙挪開視線,整張臉漲得通紅。
唐錦舒忍住上揚的嘴角,輕輕清了清嗓子。
“行。”
沈懷遠猛地轉過頭來,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圓了。
“真的?”
“真的。”
他忽然笑了,那笑從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那……明天還一起吃飯?”
“行。你打菜,我占座。”
沈懷遠笑著點了點頭,兩個人繼續沿著廠區大路往前走。
路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靠在一起。
冇過多久,三車間的工友最先看出他倆的變化。
到後來連廠長都在會上笑眯眯地看了他們一眼,說:
“年輕同誌互相學習互相促進,挺好。”
底下人一陣起鬨。
唐錦舒低頭翻圖紙,耳根紅透了,沈懷遠在對麵佯裝看報告,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來。
某個尋常的傍晚,唐錦舒從三車間出來,手裡拎著兩隻飯盒。
她打算先去食堂打飯,再去總工辦公室找沈懷遠。
走過傳達室的時候餘光掃到門口站了個人,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那個人忽然叫了她一聲。
“錦舒。”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是江慕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