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
星空靜謐美麗、神秘永恒。
無限包容,無限耐心。
隻要你給予注視,它就回饋你璀璨,從不會令你失望。
清初以女皇辦公室的官方途徑聯係奧丁聯邦政府,表示女皇陛下想派出使者團,麵對麵地和執政官辰砂閣下商議停戰。
提議層層彙報後,奧丁聯邦派來和清初商談的人是宿二。
宿二按照流程詢問:“使者團的人數?”
清初說:“兩位。”
宿二懷疑自己聽錯了,“兩位?”
清初肯定地說:“兩位。我和女皇陛下的特使。”
宿二忍不住問:“夠嗎?”
清初說:“女皇陛下對停戰非常有誠意,派我們來是溝通,不是打仗,兩位已經足夠。”
兩個人單獨來阿麗卡塔星,其中一位還是幾乎毫無戰鬥力的清初,簡直就是孤身入險境。如果不是傻大膽,就是真的非常有誠意。看來阿爾帝國很有可能撤兵,宿二心中振奮,立即把事情彙報給辰砂。
辰砂聽到阿爾帝國的兩人使者團也有點意外,同意會麵。
議定見麵時間後,清初帶小夕乘坐戰艦離開英仙二號太空母艦,去往奧丁星域。
洛蘭帶著小朝去給他們送行,把兩個禮盒交給小夕,讓他帶給辰砂。
小夕雖然好奇禮物盒裡裝著什麼,但沒有多問。
洛蘭說:“不要有壓力,你爸爸問你什麼,你實話實說就好了。你爸爸知道該怎麼處理,他如果有疑問,會直接聯係我。”
小夕點點頭,問:“
我必須叫他爸爸嗎?”
洛蘭溫和地說:“想叫就叫,不想叫不用勉強,阿爾帝國和奧丁聯邦停不停戰和你叫不叫他爸爸沒有關係。”
小夕暗暗鬆了口氣,小朝衝他做鬼臉。
洛蘭看時間到了,彎下身抱住小夕,在他耳邊輕聲說:“彆緊張,你爸爸是個好人,會和媽媽一樣愛你們。”
小夕抿了抿嘴唇,什麼都沒說。小朝衝他握握拳頭,示意他加油。
洛蘭和紫宴、小朝離開戰艦,目送著戰艦啟動,飛出太空母艦。
小朝握住洛蘭的手,笑嘻嘻地問:“媽媽,你的禮盒裡麵裝著什麼?”
洛蘭裝沒聽見,嚴肅地說:“我還要和林堅元帥開個會,等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回奧米尼斯星,你必須在回去之前,把皇室成員和內閣成員的名字和職責都記住。”
小朝吐吐舌頭,放開洛蘭的手,拽拽紫宴的衣袖,“老師。”
紫宴不是第一次接觸孩子,前有紫姍,後有封小莞,但他對她們沒有任何要求,健康平安地長大就好,但英仙辰朝不一樣。她是阿爾帝國未來的女皇,人類和異種共同的希望,一個新時代的象征,隻是健康長大還遠遠不夠。
紫宴握住小朝的手,溫和地說:“去上課吧!”
洛蘭乘坐交通車,趕到林堅辦公室。
林堅向她彙報,已經和左丘白商定好受降儀式的時間。
屆時,左丘白會率領北晨號太空母艦上的高層將領來英仙號太空母艦簽
訂投降協議。
英仙號太空母艦已經開始部署一切,既是為了受降儀式順利舉行,也是為了提防突發性意外。
林堅知道洛蘭對這件事一直很掛慮,向她詳細解說英仙二號的軍事防衛佈置。
“北晨號停泊在這裡,英仙二號停泊在這裡。”林堅用手指點點星圖,示意兩艘太空母艦距離遙遠,幾乎隔著大半個星域,有足夠時間應付任何突發性意外,“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出問題。就算北晨號想效仿當年南昭號采取自毀式撞擊都不可能,唯一的空間躍遷點在我們的控製區域,我們一旦發現對方有異動,保證可以安全撤離。”
林堅又詳細解說了一遍受降儀式的流程。
左丘白會乘坐一艘小型戰艦離開北晨號,帶著幾十名將領來英仙二號,戰艦上的警衛不超過二百人。
左丘白的小型戰艦會停泊在北晨號的七號港,接受嚴格檢查,確保他們沒有攜帶大型殺傷性武器。
隻有確認左丘白他們沒有攜帶大型殺傷性武器後,七號港的通道才會開啟,允許左丘白和幾十名將領,以及部分警衛進入太空母艦的中央區。
洛蘭問:“如果有呢?”
林堅讓智腦進行模擬演示。
檢查由經驗豐富的軍人和機器人共同執行,保證沒有任何遺漏。
一旦發現有殺傷性武器,智腦會立即得到訊息,采取緊急措施,封閉七號港。
林堅說:“七號港是移動港口,可以和母艦
脫離,還有特殊的自毀程式,保證母艦不受波及。”
洛蘭沉默地看著模擬演示中港口脫離爆炸的畫麵。
林堅說:“當然,戰場上沒有萬無一失的策略,不過,左丘白那邊隻是一艘小型戰艦,整個英仙號太空母艦上有大大小小幾百艘戰艦;左丘白那邊隻有兩百多人,整個英仙號太空母艦上兵力有四十多萬。隻要我們小心謹慎,一切都可控。”
洛蘭仔細分析,發現的確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左丘白和這麼多高階將領都在英仙二號太空母艦上,林堅一聲令下就可以將他們全部誅殺。北晨號再厲害,如果失去了將領,就是一艘死物,隻能等待被收繳。
林堅說:“你放心回奧米尼斯吧!小朝和小夕的事一旦公佈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你還要花心思仔細部署,左丘白我會謹慎處理。”
“好。”洛蘭同意了。
既然方方麵麵能考慮的都考慮了,剩下的隻能邊走邊看,林堅做事向來謹慎穩妥,即使有什麼問題,他也會妥善解決。
洛蘭乘坐交通車,離開林堅的辦公室,去往自己的戰艦。
經過開闊的訓練場時,很多士兵正在訓練場上訓練,有的在負重鍛煉,有的在互相搏擊,時不時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呐喊聲和嘶吼聲。
洛蘭想起上一次她離開時的情景。
也是坐著交通車,經過訓練場時,小角急急忙忙追上來,她在後視屏裡看見他,命令警衛停車。
他們站在訓練場邊說話,小角突然摟住她,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吻了她……
洛蘭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嘴唇。
那一瞬,她感受到的感情澎湃熾熱,並不是偽裝。
大概辰砂也很清楚,她並不是一個容易上當受騙的人,想要騙過她,必須拿出真情實意。
可是,他是辰砂,她是洛蘭,辰砂怎麼做到的?
辰砂愛的是駱尋,小角愛的是洛蘭。
那一刻,辰砂是把自己的感覺完全封閉了,隻當自己是小角,還是催眠自己,把她當成了駱尋?
真的?假的?
是耶?非耶?
即使真是一枕黃粱,南柯一夢,夢醒後也不是了無痕跡。
洛蘭記得,這兩個故事裡的主人公都因為一個夢改變了本來的人生選擇,更何況他們這並不是夢。
她用了五十多年,才真正接受駱尋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駱尋就是她,她就是駱尋。
辰砂需要多久才能明白小角就是他自己?
洛蘭不是等不起,隻是,他們倆身份特殊,任何一個決定都不僅僅關係他們自身,任何一個決定也不可能隻考慮自身。
所以,她隻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逼迫辰砂承認自己是小角,接受她就是駱尋。
讓小夕轉交給辰砂的兩個禮盒,一個禮盒裡裝著洛蘭做的薑餅,上麵寫著“洛洛愛小角”,一個禮盒裡裝著駱尋做的玫瑰醬,是按照辰砂媽媽留下的菜譜做的。
不管是駱尋,還是洛蘭,都是她。
就如同,不
管是小角,還是辰砂,也都是他。
交通車到達戰艦。
洛蘭登上戰艦,看到紫宴和小朝已經在戰艦上等她。
她對譚孜遙說:“回奧米尼斯。”
艦長啟動戰艦,太空母艦開啟,戰艦起飛。
洛蘭坐在觀景窗前,凝視著窗外的星空。
紫宴給小朝上完課,走到洛蘭身後,凝視著她獨自靜坐的背影。
第一次,他發現,洛蘭十分喜歡眺望星空,總是獨自一人麵朝夜色,給彆人留下背影。
紫宴靜靜看了一瞬,準備悄無聲息地離去。
他可以和駱尋像朋友般相處,可以和英仙洛蘭像敵人般相處,但現在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誰,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洛蘭的聲音突然響起:“小朝容易教嗎?”
紫宴停住腳步,“她很聰明,幾乎過目不忘。”
洛蘭說:“她不是幾乎過目不忘,而是就是過目不忘,她在你麵前有所保留。”
紫宴禁不住笑起來。小小年紀已經懂得藏拙,不是壞事。
洛蘭說:“小朝喜歡笑、嘴巴甜,似乎和誰都處得來,實際並不容易交心,都不知道究竟像誰。”
紫宴沒有說話,腦海裡卻浮現出駱尋的樣子。
洛蘭說:“對異種的排斥歧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也不可能一朝一夕解決,打破可以用暴力,重建卻必須依靠法律和秩序一步步慢慢來。”
“我明白。”
洛蘭站起來,轉身看著紫宴:“辰砂說楚墨臨死時炸毀了實驗室,紫姍一直
被關在實驗室裡,應該已經遇難……我很抱歉。”
紫宴沉默不言,眼內滿是哀傷。
洛蘭說:“紫姍在阿麗卡塔孤兒院長大,為了表示我個人對紫姍的感激,英仙葉玠生物基因製藥公司將以紫姍的名義每年免費向阿麗卡塔孤兒院的所有孩子提供辟邪藥劑。”
“謝謝。”
“是我們所有人類應該向她說謝謝。”
紫宴盯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洛蘭。
當他看到曲雲星的一切,已經明白他錯了!
駱尋的記憶一直存在,雖然英仙洛蘭表麵上一直在否認、抗拒,但實際上,她的每一個重要決定都受到駱尋的影響。
隻不過,她畢竟是英仙洛蘭!
所以,她並不是像駱尋一樣隻是簡單地接受異種,而是努力克服重重阻力,要改變這個世界。
——攻打奧丁聯邦,收複阿麗卡塔星,重新劃分星際政治格局,徹底改變異種和人類的對抗、隔離。
——支援艾米兒開發曲雲星,保護艾米兒的一係列改革,讓異種和人類共存。
——建立英仙葉玠基因研究院、基因醫院、生物基因製藥公司,扶植新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讓全星際看到異種和人類和平相處的成功案例。
紫宴已經可以預見到曲雲星的蓬勃發展、欣欣向榮,如果故步自封的奧米尼斯和阿麗卡塔不改變,那麼也許再過幾百年,曲雲星就會是星際的中心。
…………
其實,洛蘭的所作所為早泄露了她的所思
所想。
因為記得駱尋在阿麗卡塔星的經曆,因為記得辛洛在曲雲星的經曆,她很清楚異種需要什麼,所以一直在堅定地改變。
——她讓封小莞進入英仙皇室的基因研究所工作學習。
——讓小角進入阿爾帝國的軍隊指揮戰役。
——高薪聘請邵逸心做皇帝的秘書,協助處理阿爾帝國的政事。
洛蘭從根本上並沒有歧視過異種,隻不過她聰明地沒有宣之於口去公開挑戰大部分人的原有價值觀,而是利用自己的權勢默默做著改變和突破,讓周圍的人不知不覺中就認可了異種。
清初、林堅、譚孜遙、刺玫……在洛蘭的影響下,早已經把攜帶異種基因的他們看作尋常的工作夥伴。
紫宴苦笑,這麼多明顯的舉動,他卻視而不見,固執地把洛蘭當作敵人。
身為訓練有素的間諜頭目,明明他應該比誰都明白,瞭解一個人不應該看他說了什麼,而是應該看他沒有說的是什麼。
但是,他在英仙洛蘭麵前變成了盲人,不僅沒有體諒她一步步走來的艱難,反而在她承受巨大壓力時一次又一次傷害她。
紫宴心中五味雜陳,剛想開口說什麼,譚孜遙匆匆走進來,對洛蘭敬禮彙報:“戰艦收到奇怪的訊號。”
洛蘭挑了挑眉,感興趣地說:“去看看。”向著控製室走去。
紫宴本來沒有跟隨,第一反應是那是阿爾帝國的事,和他無關,但一瞬後,他意識到他又
在慣性犯錯,從現在開始這就是他的星國,戰艦上有他要守護的人,一切都和他息息相關。
他匆匆追上去,譚孜遙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走進主控室。
一個通訊兵站起來,為洛蘭播放監測到的訊號。
伴隨著螢幕上高低起伏的波紋,傳來“嘀嘀嘀”“嗒嗒嗒”“嘀嘀嘀”的聲音,迴圈往複,不停重複。
通訊兵說:“訊號隻持續幾分鐘就消失了,像是有人在惡作劇。”
紫宴說:“摩斯電碼,一種已經淘汰的求救訊號,查查訊號來源。”
洛蘭深深地看了眼紫宴,對通訊兵說:“他是我的秘書長邵逸心。”
通訊兵啪一聲對紫宴敬了個禮,彙報說:“已經追查過,是這裡,就是因為訊號來源地很特殊,所以我立即向長官彙報。”
通訊兵指著星圖上的一個圓點。
譚孜遙說:“北晨號。”
紫宴求證地問洛蘭:“封小莞?”
洛蘭點點頭。封小莞應該是利用彆人不防備時製作出已經淘汰的訊號傳送器,但成功發出訊號後就被人發現,訊號傳送器被收繳,訊號隻持續了幾分鐘。
紫宴問:“左丘白在哪裡?”
譚孜遙抬起手看了眼時間,說:“兩個小時前,他離開北晨號,現在正在飛往英仙二號的路途中。”
紫宴說:“封小莞知道左丘白離開了,想要逃離北晨號,所以發求救訊號?”
洛蘭蹙眉思索,沒有吭聲。
譚孜遙
說:“等左丘白簽署完投降協議,封小莞自然可以離開北晨號,回到奧米尼斯星。”
坐在操作檯前的戰艦駕駛員說:“還有十分鐘就要到空間躍遷點,請陛下在安全椅上坐下,係好安全帶。”
洛蘭沉思著沒有動。
譚孜遙低聲叫:“陛下!”
洛蘭突然說:“取消空間躍遷。”
所有工作人員大驚失色。
洛蘭命令:“取消!”
“是!”
駕駛員急忙輸入指令,整艘戰艦驟然減速、急劇地掉轉方向。
洛蘭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向一側倒去。
一個人快若閃電地握住她的手,用力拽了她一把。
洛蘭撞進他懷裡。
暈頭暈腦中,洛蘭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以為是譚孜遙,就勢扶住他的腰,“謝……”含著笑抬頭看過去時,才發現是紫宴。
洛蘭愕然地愣了愣,有點不習慣。
紫宴不是應該冷眼看著,一邊譏笑,一邊鼓掌嗎?沒有踹一腳就不錯了,居然會伸手拉一把?
戰艦仍在變速轉向中,紫宴穩穩地扶著洛蘭。
洛蘭盯著他,他也盯著洛蘭。
戰艦調整完方向,速度穩定下來。
紫宴和洛蘭同時鬆手,向後退了一步。
譚孜遙問:“陛下想去哪裡?”
洛蘭看著星圖說:“北晨號。”
整個主控室一片靜默,氣氛沉重。
譚孜遙為難地說:“我們的戰艦上隻有八千兵力,北晨號應該有四十萬兵力,貿然接近太危險了!”
“我明白。”
洛蘭當然知道這不是一
個安全的決定,但是,她沒有辦法對封小莞的求救訊號視而不見。
譚孜遙建議:“如果陛下一定要去北晨號,就通知林堅元帥,調遣幾艘軍艦過來保護陛下。”
洛蘭沉默,沒有同意。
譚孜遙求助地看紫宴,希望他可以幫忙說服女皇陛下。
洛蘭說:“不能從英仙二號調遣軍艦。左丘白一直盯著英仙二號,不管有任何舉動,他都會立即察覺。更何況,等戰艦趕過來還要四五個小時,根本來不及救人。我們是輕型戰艦,可以隱形,隻要小心一點,北晨號不會察覺我們。”
譚孜遙著急地說:“就算接近了北晨號,我們也什麼都做不了。”
“我知道!”洛蘭抬了抬手,示意譚孜遙不要再遊說她放棄。
譚孜遙隻能閉嘴,走到指揮台前,下令整艘軍艦進入戰時戒備狀態,所有人員各就各位。
洛蘭點選星圖,放大影象,沉默地盯著北晨號。
紫宴站在她身旁,也盯著北晨號。
洛蘭說:“小莞能守在實驗室裡,數年如一日地重複枯燥無趣的實驗,不是個沉不住氣的姑娘,如果不是真有危險,她不會這麼做。”
紫宴沒有吭聲,低下頭仔細地檢視著什麼。
剛才他就是想到這些,才沒有辦法附和譚孜遙將軍的話,遊說洛蘭離開。但是,也的確如譚孜遙將軍所說,想從北晨號裡麵救出封小莞十分危險。洛蘭身份特殊,不應該這麼冒險行動。
洛蘭思索
地盯著北晨號。
八千人對四十萬人,一艘戰艦對數百艘戰艦,怎麼才能救出封小莞?
還不能驚動左丘白,否則左丘白一個命令就可以立即處決封小莞。
紫宴突然說:“左丘白不在北晨號上。”
洛蘭側頭看著紫宴。
紫宴說:“封小莞身份特殊、處境尷尬,在北晨號上,應該隻有左丘白能對她的事做主,其他人不會乾涉。”
洛蘭點頭同意,非常合情合理的推斷。
紫宴說:“我曾經是奧丁聯邦資訊通訊研究院的榮譽院長,參與過北晨號和南昭號資訊通訊係統的更新升級,雖然五十多年過去了,但我一直在關注奧丁聯邦資訊通訊係統的發展。”
洛蘭從不質疑紫宴這方麵的能力。
當年他能以一己之力侵入阿麗卡塔軍事基地的控製係統,改變導彈軌道,可見他有多厲害。這些年他雖然身體不好,卻有了更多時間研究這些事情。
紫宴說:“我剛檢查過陛下戰艦的通訊資訊係統,硬體非常好,應該說是星際中最好的,隻要稍加改造就可以偽造出左丘白的訊號,如果北晨號不能向左丘白求證,就可以矇混過關。”
洛蘭說:“左丘白要去簽署投降協議,他的戰艦進入英仙二號後,就不可能再和北晨號聯係。”
紫宴說:“還有多少時間?”
洛蘭看了眼個人終端:“兩個小時。”
“勉強夠用了,給我一艘飛船,一隊機械師。”
洛蘭按照紫宴的要
求,提供他要求的人和物。
紫宴和兩個通訊兵忙著改裝通訊器,吩咐機械師把一艘阿爾帝國的飛船改造成一艘海盜船,把原本阿爾帝國的標誌全部隱去,繪製上一隻象征死亡的黑色烏鴉。
洛蘭明白了紫宴的用意。
烏鴉海盜團是奧丁聯邦的特彆行動隊,直接歸執政官管轄,留在北晨號上的將領肯定是左丘白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烏鴉海盜團。按照合理的推斷,楚墨死了,這樣一支秘密部隊肯定會由左丘白掌管。
洛蘭問:“真的烏鴉海盜團去哪裡了?”
“在奧丁星域。”
“我是說楚墨控製的烏鴉海盜團。”
紫宴說:“不知道。但左丘白肯定不會把這樣一支秘密部隊留在北晨號上。”
洛蘭同意紫宴的推斷。
一個半小時後。
紫宴完成了通訊器的改裝,他告訴洛蘭如何使用。
洛蘭問:“你不自己使用嗎?”
紫宴說:“我去北晨號接封小莞。”
洛蘭盯著紫宴。
紫宴說:“我瞭解奧丁聯邦的軍隊,我去過北晨號,由我帶隊最安全。”
洛蘭沒有辦法反駁,因為紫宴說得完全正確。
紫宴對譚孜遙說:“譚軍長,幫個忙!”
“什麼?”譚孜遙快步走過來。
紫宴把一把軍用匕首遞給譚孜遙,譚孜遙茫然地接過。
紫宴拿下麵具,指指自己的臉,“割兩刀。”
譚孜遙愣住。
紫宴抱歉地說:“自己割和彆人割,發力角度、用力方式不同,經驗老到的
軍人能看出來,麻煩你了。”
譚孜遙遲疑地看洛蘭。
紫宴說:“隻是疼一下而已,又不是不能再治好。”
洛蘭點點頭。如果紫宴帶隊去北晨號,的確要先毀掉他的臉,否則麵具一揭就是死。
譚孜遙握緊匕首。
紫宴仰起臉。
譚孜遙盯著紫宴的臉,遲遲沒有下手。他不是沒見過血,連人都已經殺了很多,但生死搏鬥中對敵人和現在這樣對自己人完全不同,更何況邵逸心這張臉美貌得幾乎沒有瑕疵,他實在……
“我來!”
洛蘭伸手,把匕首從譚孜遙手裡拿過去。
譚孜遙羞愧:“陛下,還是我來……”
洛蘭淡然地說:“我是醫生,知道怎麼下刀看上去破壞力最大,實際傷害最小。”
譚孜遙默默退到一邊。
洛蘭看著紫宴。
紫宴看著洛蘭。
洛蘭說:“閉上眼睛。”
紫宴沒有反應,依舊定定地看著洛蘭。
洛蘭伸手,撫過他的眼睛。
紫宴閉上了眼睛。
洛蘭仔細摸了一遍他的臉,確定他每塊骨頭的位置。
紫宴的睫毛輕顫,像是兩片輕輕振動的蝶翼。
洛蘭說:“我數十下,十下後,我動刀。”
“1、2、3……”
洛蘭剛數到“4”時就抬手揮刀,唰唰兩下,縱橫交錯,在紫宴臉上劃了個X。
她迅速扔下匕首,給紫宴止血,敷上加速傷口凝結的藥劑。
洛蘭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半個小時後,可以用消毒液抹去藥劑。”
紫宴睜開了眼睛,“
你沒有數到10。”
洛蘭坦然地說:“我一直都是個騙子。”
紫宴看著洛蘭。
她的確一直都是個騙子!可惜,他沒有早一點探究她的內心,否則也許很早就能發現被她騙並不是一件壞事。
半個小時後。
洛蘭的戰艦飛到北晨號附近。
譚孜遙說:“不能再靠近了,否則即使開啟隱形能量罩也會被發現。”
紫宴說:“我從這裡離開。”
“邵逸心!”洛蘭叫。
紫宴看著洛蘭。
洛蘭說:“如果被發現,不要抵抗,立即投降,保住性命。我會和左丘白進行官方交涉。”
“好!”紫宴戴上妖冶的麵具,帶著一小隊化裝成海盜的特種戰鬥兵上了飛船。
戰艦艙門開啟,飛船飛入茫茫太空。
洛蘭聯係林堅。
“左丘白的戰艦到英仙二號了嗎?”
“到了,正在接受全麵檢查。”
“務必小心。”
“明白。”
洛蘭給紫宴傳送訊息:“左丘白已經到英仙二號。”
紫宴回複:“給北晨號發訊息。”
洛蘭開啟紫宴預先編寫好的程式碼程式,破譯北晨號資訊網的防火盾牆,再利用改裝後的訊號器,將一段資訊偽裝成從左丘白的戰艦傳送回來的資訊,以左丘白的口吻命令北晨號上的人把封小莞移交給特彆行動隊。
海盜船靠近北晨號,紫宴發出驗證身份的資訊,表明自己奉命來接封小莞。
左丘白在離開前,將指揮權移交給古來穀將軍。
古來穀將軍知道烏鴉海盜團就
是特彆行動隊,但不明白為什麼左丘白會突然改變命令。明明左丘白在離開前吩咐他看好封小莞,連艙房都不允許她出。
古來穀將軍撥打左丘白的個人終端,向他求證,但訊號連線不上。
紫宴催促:“指揮官現在正在英仙二號太空母艦上,封小莞是他談判的關鍵,命令我們儘快帶封小莞去見指揮官。”
古來穀將軍遲疑不決。
紫宴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們,因為資料庫裡沒有我們的資料,沒有辦法驗證我們的身份,但我們隻是奉命來接封小莞,壓根兒沒打算進入北晨號。封小莞的安危重要,還是指揮官的安危重要?”
古來穀將軍不再猶疑,命令下屬去帶封小莞。
北晨號開啟一個港口的閘門。
紫宴沉著地命令:“降落。”
飛船飛入港口,平穩著陸。
整個飛船上的人看似平靜,實際都全身緊繃、暗自戒備。
這個時候,他們猶如羊置身於狼窩中。如果北晨號上的人察覺到絲毫不對,隻要一聲令下,關閉閘門,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他們全部殲滅。
紫宴一搖一擺地走下飛船,頭發五顏六色,衣著花紅柳綠,臉上戴著妖冶的麵具,一派吊兒郎當,放蕩不羈的樣子。
“站在原地,不要動!”
幾排黑壓壓的機械槍口對準他,高高低低、長長短短,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紫宴立即抬起雙手,老老實實地站好,賠著笑說:“都是自己人!
”
古來穀將軍盯著監視器,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他們是正統出身的軍人,對這些像流氓多過像軍人的軍人,他們從骨子裡瞧不起。
過了一會兒,封小莞在一群士兵的押送下走過來。
紫宴迎上去接封小莞。
“慢著!”古來穀將軍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
所有人都停止動作。
古來穀將軍說:“摘下你的麵具。”
紫宴歎了口氣,說:“摘下麵具,您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您。”
古來穀將軍命令:“摘下!”
四周的機械槍又全部對準紫宴,顯然,隻要他不配合就會把他打成蜂窩。
紫宴摘下麵具,誇張地轉了個身,讓所有人看清楚。
十字交叉刀疤橫亙在臉上,五官扭曲變形,顯得十分猙獰醜陋。
古來穀將軍問:“看上去受傷沒多久?”
“是。”
“和阿爾帝國?”
“不是。路上碰到一群海盜,起了點衝突。”紫宴拍拍脖子上的奴印,自嘲地說:“這纔是阿爾帝國留給我的。”
古來穀將軍對他的身份再無懷疑,譏嘲地問:“為什麼不把疤痕治好?難道海盜搶不到醫生嗎?”
紫宴笑了笑,說:“如果這次能活著退役,我就花錢去治傷,弄張英俊的臉去找女人。”
古來穀將軍的譏嘲淡去,心中彌漫起哀傷悵然。
活著退役?如果不能回阿麗卡塔星,即使活著退役了,他們這些人又能去哪裡?他還有個妹妹在阿麗卡塔星,難道真的一輩子
再不相見嗎?
古來穀將軍索然無味地對智腦命令:“撤回。”
所有機械槍收回。
警衛把封小莞移交給紫宴。
紫宴押著封小莞走上飛船,回頭對監視器輕佻地拋了個飛吻,飛船艙門合攏。
北晨號的港口閘門開啟,飛船徐徐起飛。
主控室內的眾人一直緘默不言,飛船裡隻聽到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直到飛船速度越來越快,漸漸遠離北晨號,進入茫茫太空,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齊齊鬆了口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劫後餘生,一背脊的冷汗。
紫宴打量封小莞,笑說:“看上去左丘白沒有虐待你。”
封小莞沒理會紫宴的打趣,摘下紫宴的麵具,確認是真的傷疤,憤怒地問:“誰做的?”
“我要求你洛洛阿姨做的。”紫宴解釋,“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戰士,真傷口、假傷口一眼就能看出,不真砍兩刀瞞不過他們。”
封小莞眼裡淚花滾滾。邵逸心叔叔的臉可是她見過的人裡最漂亮的臉,他自己夠狠,洛洛阿姨也夠狠。
紫宴笑了笑,寬慰她:“彆擔心,能治好,保證恢複原樣。”
封小莞急忙問:“你怎麼會特意來救我?是收到我的求救訊號了嗎?”
紫宴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封小莞開心地說:“我就知道洛洛阿姨肯定會救我!”
紫宴看到封小莞堅定信任的眼神,忍不住再次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連小莞都能看清楚的事,他卻一直視而不見?
封小莞急切地問:“還有多久能見到洛洛阿姨,我有事和她說。”
“快了。”
半個小時後,飛船回到戰艦。
封小莞喜笑顏開、連蹦帶跳地衝進洛蘭懷裡,一把抱住洛蘭,甜膩膩地叫:“洛洛阿姨!”
小朝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如果不是封小莞的稱呼裡有“阿姨”二字,她都覺得封小莞是她的親姐姐了。
封小莞也留意到小朝,困惑地打量她,不明白為什麼戰艦上會有個小女孩兒。
小朝衝她友善地笑,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英仙辰朝,是阿爾帝國皇帝英仙洛蘭的女兒。”
什麼?!
封小莞大驚,結結巴巴地問:“洛洛阿姨,她……她真是你女兒?”
“真的。”洛蘭顯然沒耐心解釋這個問題,開門見山地質問:“為什麼發求救訊號?你有什麼危險?”
封小莞回過神來,解釋:“我沒有危險,是左丘白行為異常,我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給我送了把手槍,說是分彆禮物,還把我關起來,不允許我離開艙房。”
洛蘭覺得這些都可以解釋。他們不相信左丘白,擔心左丘白詐降,左丘白也不相信他們,擔心他們設局誘殺。
“哦,我還看到了紫姍。”封小莞說。
洛蘭的表情一下子分外凝重,“你確定是紫姍?”
紫宴開啟一張紫姍的照片。
封小莞仔細看了一眼,肯定地點點頭:“是她。紫姍一直昏迷不醒,躺在醫療
艙裡,但我看到了她的正臉,被一個叫‘潘西教授’的人推到軍事禁區,我還想繼續偷看,被左丘白抓住了。”
紫宴自責地說:“早知道紫姍在北晨號上,我當時就應該把她也要過來。”
譚孜遙寬慰他:“隻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等左丘白簽署投降協議後,我們可以直接問他要人。”
艦長詢問:“陛下,現在去哪裡?返回奧米尼斯星嗎?”
洛蘭想了想,命令:“去英仙二號。”
“是!”
駕駛員重新設定飛行目的地,戰艦向著英仙二號飛去。
譚孜遙滿麵不解,不明白洛蘭為什麼要去英仙二號。
洛蘭命令:“聯係林堅元帥。”
嘀嘀、嘀嘀。
蜂鳴音響了一會兒,訊號接通,林森上尉出現在眾人麵前。
林森對洛蘭敬禮:“陛下,元帥正在迎接左丘白閣下,不方便和陛下說話。”
洛蘭立即問:“左丘白在哪裡?”
“陛下聯係元帥時,他們剛剛到會議室。”林森擔心洛蘭覺得他們工作效率太低,特意多解釋幾句:“為了確保安全,檢查分外仔細,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元帥剛見到左丘白。”
“查一下隨行的人中有沒有一個叫潘西的人。”
“是。”
“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戰艦和所有人員都仔細檢查過,所有武器都是常規武器,一切正常。”
洛蘭沉默。
如果一切正常,為什麼紫姍會出現在北晨號上?
明明辰砂說楚墨炸毀了實驗室
就算紫姍沒有被炸死,也應該在阿麗卡塔星。楚墨為什麼會大費周章地把紫姍送到北晨號?
洛蘭心裡極度不安,卻沒有任何證據讓她把這份虛無縹緲的不安轉為實際的戒備,隻能對林森叮囑:“提高警惕,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即向我彙報。”
“是!”林森向洛蘭敬禮。
終止通訊後,洛蘭依舊皺著眉頭沉思。
譚孜遙勸慰:“陛下,左丘白他們在英仙二號上,沒有攜帶殺傷性武器,隻有兩百多人,您不必太過慮。”
洛蘭沒有吭聲,有的殺傷性武器肉眼能看到,有的殺傷性武器肉眼看不到。
所有人都看著洛蘭,洛蘭回過神來,吩咐:“你們應該都餓了,先吃飯吧!”
清越讓機器人開飯。
洛蘭拿了罐水果味的營養劑,一口氣喝完後獨自一人坐到觀景窗前,沉默地凝視著窗外的浩瀚星河。
譚孜遙、封小莞、小朝、清越坐到餐桌前,安靜地吃飯。
紫宴要了兩杯酒,走到洛蘭身旁,遞給她一杯。
洛蘭接過酒,喝了一口。
紫宴坐到她身旁,和她一起喝著酒,看窗外的景色。
紫宴突然發現——
星空靜謐美麗、神秘永恒。
無限包容,無限耐心。
隻要你給予注視,它就回饋你璀璨,從不會令你失望。
洛蘭喝完一杯酒,把酒杯遞給機器人,站了起來,就好像給自己預設的休憩時間結束,又要開始奮戰。
其他人已經吃完飯,洛蘭吩咐:“清越,
你帶小朝回艙房。”
“是。”
清越帶著小朝離開。
洛蘭對封小莞說:“你跟我來。”
洛蘭帶著封小莞乘坐升降梯,來到一輛交通車前。
封小莞不解,“乾什麼?”
“我已經準備好飛船,送你去曲雲星。”
“現在?”
“現在!”
“我想留下。”
“你留下什麼忙都幫不上,我還要分出人手照顧你,不如去曲雲星幫我做點事。”
“什麼事?”
“出任英仙葉玠基因研究院的院長,讓英仙葉玠基因研究院成為星際中最好的基因研究機構之一。”
封小莞愁腸百結中也不禁笑了笑。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個基因研究院現在什麼都沒有,居然就想要變成最好的,可洛洛阿姨一直都這樣,像個太陽一樣無所畏懼,總是一往無前。
洛蘭說:“阿晟在曲雲星等你。”
封小莞點點頭,“我知道,邵逸心叔叔告訴我了。”
洛蘭看著她。
封小莞察覺出她有重要的話要說,“怎麼了?”
“阿晟是……”
封小莞的心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洛蘭,“是什麼?”
洛蘭伸出一隻手,鉤著封小莞的後腦勺,把她的頭拉到自己麵前,在她耳畔輕聲說:“克隆人。”
洛蘭說完就立即放開封小莞,麵無表情地研判著她的反應。
封小莞雙眸發直、臉色發白,嘴巴不可置信地半張著。
她知道阿晟的身份有蹊蹺,也早就懷疑過他們在曲雲星的相會不是毫無因由的偶然
而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必然,隻是無論她做了多少猜測,都沒有猜到是這個答案。
封小莞思緒急轉,所有細節一點點彙聚到一起,形成了前因後果的脈絡,“殷南昭?遊北晨?”
洛蘭沉默地點了下頭。
封小莞的手用力按在心口,覺得一顆心突突直跳,像是要蹦出胸膛。不管是遊北晨,還是殷南昭,他們的名字都帶著腥風血雨,阿晟卻隻是平凡普通的一個市井小人物,怎麼可能麵對雲譎波詭、爾虞我詐的一切?
洛蘭說:“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會給阿晟另外安排去處。”
封小莞深吸了幾口氣,漸漸鎮定下來,“我還沒出生就接受了基因編輯手術。我從一枚蛋裡出生,我的基因連基因檢測都無法確定父親,其實,我也是一個人造的怪物,沒有比阿晟好到哪裡去。”
“你是合法存在,他是非法存在。”
封小莞一瞬間做了決斷,堅定地說:“我會讓這個秘密永遠成為秘密!”不但其他人沒有必要知道,阿晟自己也沒有必要知道。
洛蘭拍拍封小莞的肩膀,“那就好好努力,你的力量越強大,阿晟越安全。”
封小莞點點頭,接受了洛蘭的安排,“我現在就去曲雲星。”
洛蘭遞給封小莞一個黑色的武器匣。
封小莞下意識地接過。
“封林很少動武,她並不擅長打架,她擅長的是救人。但有一次,她為了我,激發武器匣,想要和棕離生死
搏鬥。”洛蘭微眯著眼睛回想,“封林的武器很特彆,一片片如同白色羽毛的晶體,浮動在半空中,感覺像是周圍突然飄起鵝毛大雪。我見過的最美麗的一場雪。”
封小莞按了下武器匣,啟用武器匣,周圍氣溫驟降,浮動著一片片晶瑩剔透的白羽,將洛蘭和封小莞籠罩其間。
封小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下白羽,指頭上已經是一道血口。
洛蘭說:“這個武器匣不是你媽媽用過的武器匣,是我另外找人設計鑄造的,你好好練習,使用熟練了,用來防身不錯。”
封小莞把武器匣貼身收好,拿出一把小巧精緻的手槍,遞給洛蘭,“這個很方便攜帶,送給你防身。”
洛蘭本來想說“不用”,但看清楚是死神之槍,表情驟變,一下子完全忘記了要說什麼。
封小莞說:“左丘白送我的槍,說是威力巨大,但一次隻能開一槍,他留著沒用,送給我防身。”
洛蘭問:“為什麼不自己留著?”
封小莞拍拍武器匣,表示自己已經有防身武器,把槍塞給洛蘭。
洛蘭凝視著死神之槍,“你不怕我用這把槍殺了左丘白嗎?”
封小莞沉默了一瞬,說:“我聽過一個古老的故事,主神宙斯因為一個詛咒,害怕自己的權力和地位被奪走,就把自己懷孕的妻子墨提斯吞了下去。他們的女兒戰神和智慧女神雅典娜不得不砍開父親的頭顱,破顱而生。雅典娜
沒有選擇,在她出生前,已經註定要弑父而生。”
洛蘭看著封小莞。
離開前,她把左丘白看作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歸來後,她沒有原諒曾經發生的一切,卻承認了左丘白是她的父親。
封小莞對洛蘭自嘲地說:“我的命運和雅典娜一樣,早在我出生前就已經註定。左丘白說我比母親心狠,這點上我大概像他,這是好事。”
洛蘭說:“他是你生命的起點,但你的生命隻屬於你自己。”
封小莞抱住洛蘭,“謝謝!”
洛蘭拍拍她的背,“我不需要口頭的感謝。”
封小莞忍不住笑,“明白!我會把英仙葉玠基因研究院變成全星際最好的基因研究院之一。”
女皇陛下很市儈現實,對沒有實際利益的東西沒有絲毫興趣,要感謝請化作實際行動。
洛蘭乘升降梯回到艙房。
紫宴沒有看到封小莞,問:“你送小莞回曲雲星了?”
洛蘭說:“基因研究院等著她開工。”
紫宴沒有吭聲。
基因研究院再著急也不著急這一兩天,明明是因為不管怎麼樣,左丘白都是封小莞的父親,洛蘭不想她夾在中間做選擇。
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口吐蓮花、心藏毒汁,洛蘭卻恰恰相反。
洛蘭走到工作台前,開啟封小莞之前的絜鉤研究報告仔細看起來。
作為基因病毒武器,它的威力毋庸置疑,唯一的缺陷就是傳播途徑,必須通過人類體液的接觸才能傳播。
傳播途
徑限製了它的攻擊範圍,楚墨隻能用它來定點攻擊個體,沒有辦法用它來大麵積攻擊人類。
封小莞為了展示它的威力,在模擬實驗中,做了兩個假設:一、由一隻寵物的撕咬開始,啟動病毒;二、傳播方式類似於感冒病毒,近距離接觸時可以藉助空氣傳播。
億萬年的進化,宇宙形成了微妙又嚴苛的平衡,每個物種都有製約和束縛。比如,猛獸力量強大,在食物鏈頂端,相對應地,繁衍能力就肯定不如弱小的昆蟲。力量強大的猛獸一胎有三四隻幼崽,力量弱小的昆蟲卻一次性就可以產成千上萬隻卵。
病毒也是如此,殺傷力和傳播率成反比。
楚墨想要打破億萬年進化形成的製約和平衡應該不可能,但是,他可以做一點變更。
洛蘭把封小莞模擬實驗中的小寵物替換成一個人。
如果人去撕咬另一個人呢?
這不就完成了最快的體液接觸傳播嗎?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當然不可能去撕咬另一個人,但如果在病毒暴發期,他失去了神誌呢?
因為身體內兩種基因的搏鬥,導致感染者飽受痛苦的同時充滿了攻擊性。
洛蘭更改基礎引數設定,重新啟動模擬實驗——
一個繁華的大都市,在休息日時,某個大型居住區日常普通的一幕。
天空湛藍、雲朵潔白。
綠草如茵、鮮花似錦。
年輕的戀人躺在草地上竊竊私語,父母帶著孩子們奔跑戲耍,還有很
多單身男女帶著各種小寵物散步休憩。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走過。
突然,年輕的兒子身上長出一排骨刺,他痛苦地嘶吼。
人們聽到叫聲,圍聚過去檢視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父母緊緊地摁住他,向周圍的人求助:“有沒有醫生?有沒有醫生?”
“我是醫生!”一個男人放下懷裡的孩子,跑過去幫忙。
他想要給年輕的男子注射鎮靜劑,可是,那個男子掙脫了父母的按壓,凶狠地攻擊醫生,一下就抓破了他的胳膊。
醫生慌忙躲避。
年輕男子的父母急忙拽住他,想要阻止他。
他狠狠一口咬在母親的肩膀上,像瘋狗一樣再不鬆口。
母親痛苦地慘叫。
他的父親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拖開,他卻一個轉身就把父親壓到地上,又抓又咬。
警察趕到,想要製止他,救出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卻出現了異變,變得像他一樣充滿攻擊性,如同野獸一般開始撕咬想要幫助他們的人。
之前被抓傷的醫生也開始發瘋般地攻擊每個人,包括哭著跑向他的女兒。他狠狠一口咬在女兒的脖子上。
“爸爸……”女孩瞪著驚恐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整個社羣公園變成了人間煉獄。
淒厲驚懼的尖叫聲中,人們互相攻擊。
每個人都變成了六親不認的行屍走肉,撕咬攻擊著周圍的人,甚至自己至親至愛的人。
被咬中的人感染病毒後,又開始攻擊更多的人
異變的病毒一個感染另一個,疾病以不可遏製的速度迅速感染了所有人。
有人長出尾巴,有人長出鱗甲,有人雙腳退化變成尾鰭,有人死亡……
最後,經過病毒的催化淘汰,有人死了,有人活了下來。
活著的人恢複神誌,不再互相攻擊。
他們目光茫然,呆滯地看著已經麵目全非的彼此。
天空依舊湛藍、雲朵依舊潔白。
綠草依舊如茵、鮮花依舊似錦。
但他們已經不是他們,整個世界已經徹底顛覆,如同完全換了一個星球。
…………
模擬實驗結束,四周鴉雀無聲。
譚孜遙和紫宴都神情凝重地盯著一個個定格的虛擬人影。
洛蘭說:“完全符合體液接觸傳播的規律。”
在神誌喪失期,每個感染者既是受害者,又是迫害者,通過撕咬攻擊他人,完成病毒的傳播。最後,等體內的基因分出勝負,進化完成,成功者恢複神誌,失敗者死亡。
紫宴問:“你擔心紫姍就是那個開啟者。”
洛蘭說:“她不是開啟者,她應該隻是一個培養皿。”
紫姍的體能太弱,很可能還沒有完成進化就死亡,楚墨不可能選擇這麼弱的開啟者。
紫宴明白了洛蘭的意思,禁不住怒火澎湃,楚墨居然把紫姍作為新型絜鉤的培養皿!
他強忍著怒氣問:“如果紫姍隻是培養皿,誰會是開啟者?”
洛蘭說:“左丘白!”
隻要左丘白體能足夠強悍,他作為開啟者,甚至有
可能不會喪失神誌,能清醒地確定攻擊目標,但被他攻擊的人卻會喪失神誌,變成隻會瘋狂撕咬的行屍走肉。
紫宴和譚孜遙悚然而驚。
英仙二號上麵有四十萬戰鬥兵力,還有非戰鬥人員的後勤人員和各種工作人員,加起來總計有六十多萬人口。
如果左丘白是病毒開啟者,英仙二號又是一個封閉空間,病毒的傳播速度會非常快,可以說要不了幾天就會成功摧毀阿爾帝國的一半兵力。
到那時,左丘白可以輕而易舉地掌控英仙二號,並且把病毒帶回奧米尼斯星,摧毀整個阿爾帝國,繼而整個星際……
紫宴突然一把抓住洛蘭的手臂,急切地說:“讓戰艦更改航向,你不能去英仙二號。”
洛蘭命令:“放開!”
紫宴說:“你理智一點,這不是感情衝動的時刻!”
譚孜遙也焦急地說:“陛下,如果剛才模擬實驗中的事情真有可能發生,您不能去英仙二號。”
洛蘭看著紫宴,目光平靜堅定,“我是英仙洛蘭,阿爾帝國的皇帝,英仙二號上麵有六十多萬阿爾帝國的公民!他們是因為我的命令,才奔赴戰場的!”
紫宴在她的目光下慢慢鬆開手,沉默地讓到一邊。
眼前的女人不是駱尋,而是英仙洛蘭。
就算是駱尋,他也從沒有能力更改她的決定。
不管是一意孤行地愛千旭,還是岩林裡為千旭奮不顧身,她選擇的路,都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洛蘭開啟英仙二號太空母艦的設計圖,一邊研究,一邊思索。
左丘白現在身處的地方位於英仙二號的中央區域,也就是核心區、不可脫離區。
假如左丘白真的攜有基因病毒,那麼隻有兩種方案。
一種方案是把左丘白封閉在可脫離區,將艙體脫離後炸毀,讓病毒在太空環境中失去寄生體自然滅亡。
如果左丘白還在港口就可以采取這種方案,但現在左丘白已經進入中央區,不可能再采取這種方案。
目前的情況下,隻能采取另一種方案。
疏散所有中央區的人員,讓他們進入可離開載體,一旦確認左丘白真的攜有病毒,立即離開,避免感染。
等所有人撤退到安全區域後,炸毀中央區,封鎖星域,杜絕病毒傳染渠道,直到確認安全。
洛蘭給林堅傳送資訊。
“林堅,我知道你現在和左丘白在一起。我下麵說的話,不要問為什麼,但務必照做。
“一、告訴左丘白我正在來英仙二號的路上,希望能和他麵談如何處理奧丁星域的事。二、請下達秘密指令,讓我接管英仙二號的指揮權。三、請按照流程如常和左丘白商談,絕對不能讓左丘白察覺異樣。”
林堅簡單地回複了一個字“好”,顯然完全理解洛蘭的話,不想引起左丘白的注意。
洛蘭不禁微微一笑,抬起頭對譚孜遙說:“連線英仙二號,從現在開始,英仙二號太空母艦由我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