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龍城,在線玩家:91202。
西城門,94區,侍女街。
此地最引人注目的建築,莫過於那座被稱為“屠龍者教堂”的宏偉構造。
一條西方巨龍的完整骨架,被碩大的金屬十字架貫穿脊梁,牢牢釘在大地之上。
陽光灑落,多彩的琺琅玻璃恰好嵌合在龍骨之間的縫隙裡,整座教堂彷彿一條披著斑斕鱗片的巨型蜥蜴。
從龍城頻道台的資訊來看,意大利、德國、比利時、瑞士、盧森堡……眾多國家的玩家都聚集在西城區一帶。
羅森行走其間隻覺得人潮洶湧,構成龐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喧囂與混亂。
事實上他很熟悉眼前的景象,在遇到路安言之前羅森便是這種街區的常客,是更加混亂的地方他也見過。
3.5美元一把卡賓槍他都買過。
羅森的腳步在這裡停住了,那個“蘇”留下的狐臭氣息追蹤至此便徹底中斷了。
小胖鳥在高空偵察著整條大無賴街,而羅森則在人群裡隨意走動。
一旁的侍女街的主乾道以屠龍者教堂為中心,是教士與祭司職業玩家的大本營。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光鮮而規整,身著鋥亮板甲的NPC士兵沿侍女道肅立駐紮,大理石鋪就的地麵潔淨得幾乎不染微塵。
雕刻精美的銅錫馬車在街道上穿梭往來,許多身材高大的西歐玩家穿著各式盔甲,步履匆匆,忙於各自的使命。
然而,這份井然有序僅僅侷限於主乾道,視線順著侍女街向兩側延伸,景象便陡然一變。
希臘式的柱廊、羅馬式的拱券、色彩豔麗如洋蔥頂的拜占庭圓堡,以及那些竭力接近“上帝”的哥特式建築……
各種風格雜糅並立,雖在初見時給人以絢麗多彩的視覺衝擊,但羅森駐足越久,便越發感到一種無序的雜亂感。
許多相鄰的街區牆上,佈滿了新鮮而怪誕的塗鴉,地麵也散落著未及清理的垃圾。
純白無瑕的小天使雕像被人用紅色染料畫上了比基尼;莊嚴的青銅戰馬塑像上塗寫著“偷竊自由”的標語。
這與羅森之前的預想不謀而合,他去過太多的國家,見過太多的底層人,完全瞭解這群人的行事風格。
缺乏表達的途徑也冇有人願意傾聽他們,於是便誕生了許許多多怪誕的藝術。
在玩家們湧入之前,西城區想必冇有這麼多雜亂的色彩,可龍城開放不過數月如今已快被塗鴉成了巨大的畫布。
一層蓋著一層就像是牛皮癬。
長期的精英教育將這些國度的玩家悄然劃分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些受過良好教育的會自動維護環境的秩序,講究衛生,保有公德;
而另一部分來自社會底層的玩家,即便進入了這個可以“重新開始”的遊戲世界,似乎也難以擺脫某些根深蒂固的認知與習慣。
實在令人難以想象,莊嚴肅穆的屠龍者大教堂周圍竟會環繞著如此垃圾遍地、塗鴉滿牆的街區。
或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龍城確實是個非常具有“包容度”的度的城市,能允許這群人的存在並且肆意妄為,本身就是一種難得包容性。
從細節中你可以察覺到慈悲。
而羅森眼前這條名為“大無賴街”的巷弄,更是將這種混亂推向了極致。
法蘭西人、阿爾薩斯人、西班牙裔、非洲裔、葡萄牙裔以及吉普賽人……各色人等在此處魚龍混雜在一起。
拐角處瀰漫著腥騷的尿漬,牆壁被花花綠綠的塗鴉覆蓋得密不透風:
巨大的蜥蜴彩繪、造型詭異的骷髏頭、風格粗獷的女性裸露畫像層層疊疊,爭奪著每一寸視線。
索菲亞是一位年輕的吉普賽女郎,她穿著寬鬆的燈籠褲,上身是花色濃豔的低胸短衫,V形的領口幾乎開到腰際,絲毫不掩飾地袒露出深邃的溝壑。
她們頂著一頭捲曲的大波浪髮型,身上掛滿了五光十色的人造珠寶,正熱情地招攬著過往的行人。
小胖鳥觀察了這個女人很久,這女人上午的生意並不好,於是中午隻吃了一些烤薄餅和燉鷹嘴豆,以及半根碎肉香腸。
難得的是這個女人冇有在食物中新增大蒜粉和其他香辛料...
看來她急需要完成一筆生意。
不過,街上的玩家們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避開索菲亞的攤位。
這條街上的吉普賽商人並不少,彆人的生意雖不算火爆,卻也陸陸續續有人光顧。唯獨她這裡冷清得突兀。
顯然,這與種族無關。
羅森買了一小盒櫻桃,目光掃向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他剃著鋥亮的光頭,滿臉灌木般茂密的鬍鬚,臉上塗滿了紅藍相間的油彩,遠看像極了蜥蜴的脊背。
每當有玩家試圖靠近索菲亞的攤位,他便會上前幾步,惡狠狠地將其驅趕。
然後,他會得意地回過頭,望向那個孤零零的吉普賽女孩。
“索菲亞,你得學會尊重誰纔是這條街的主人,”
他聲音粗啞,“並且懂得怎麼服侍他。不然就滾去加入‘牛腸幫’做個小偷,或者乾脆站到街對麵去做個妓女。”
他咧開嘴,露出被菸草染黃的牙齒:“這不就是吉普賽女人最該做的事嗎?”
大漢身後的幾個白人男子嬉笑成一片,有幾個傢夥還打了鼻環,看起來瘦的就像黃鼠狼。
索菲亞隨意地擦掉嘴角的醬漬,取出一疊邊緣微卷的塔羅牌,鋪在攤位前。
“格羅,你想讓我做你的女人?”她抬起眼,“那就讓牌來說話。”
女孩有一雙碧綠如湖水的眼睛,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她年紀大約不過二十,正值女性生命中最飽滿、最鮮活的年華。勻稱的身段與明媚的容顏確實為她增色不少。
格羅挑挑眉,粗魯地摳掉嘴角的油漬,隨手從牌堆裡抽出一張。
牌麵上,一個人身著絢爛衣袍,頭戴勝利桂冠,左手拈一朵白玫瑰,右手持權杖,正無所畏懼地邁向懸崖。
“格羅,德拉(Devla)在告訴你:勇敢去追求夢想,彆被世俗捆綁。”
吉普賽女孩輕輕聳肩,“看來你的選擇很不錯。”
“所以這算是張好牌?”紅臉大漢追問。
索菲亞再次聳聳肩,“算是吧。你至少該多點耐心——比如,彆再擋著我做生意。”
格羅爆出一陣粗獷的大笑,近乎荒唐地轉過頭:“你真是讓我有了戀愛的感覺,索菲亞。好吧,我可以再給你點時間。”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彆讓我等太久。”
說完,他帶著手下悻悻離去。
索菲亞默然站立片刻,隨後伸手將衣領又拉低少許,重新朝街上揚起聲音:
“來看看吧!東方傳來的護身符,能帶來好運——”
時光從正午流轉至傍晚,索菲亞清點收入,這一天統共賺了三十二枚銀幣。
西方人總是對神神秘秘的小玩意兒格外著迷,尤其當它們價格低廉時,這些做工還算用心的假珠寶,隻需花上幾個銅板,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為片刻歡愉買單。
晚餐是簡單的一盒牛奶和幾顆番茄。
索菲亞匆匆吃完,她得趕在月亮升起前離開街市。倒不是擔心大無賴街對獨行女性不友善,而是她租住的地方在遠處的綠水街。
那兒的路燈不到一天前剛被人砸碎,至今無人修理。若是回去得太晚,難保不會撞上那些灌飽了烈酒的傭兵,或是神誌不清的癮棍。
夜色越深,人心中的惡念便越是張狂。
何況,城裡至今還流傳著一個駭人傳聞:龍城曾出過一個劊子手,連續殺害三十多名NPC後便銷聲匿跡。
多數人推測那是個心理扭曲的玩家,而作案區域,正在西城區一帶。
索菲亞裹緊灰色的舊袍子,背上未售完的貨物,一路沿著街市邊緣朝人煙漸稀的方向走去。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腰間的銀質短匕首,指尖傳來金屬的微涼,心下稍安。
直到走近碧水街的入口,四周愈發顯得偏僻。這片街區地勢低窪,原本應當亮起的魔法燈早已碎落滿地,久久無人修繕。黑暗像潮水般無聲漫上,將整條街道吞冇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