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將“死亡呼吸”輕輕拋起,那柄狹長輕薄的匕首在空中打著旋,精準地落在魏無忌身前。
“噗嗤”一聲,匕首穩穩插入泥土。
魏無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匕首,眉頭微蹙,抬手撓了撓頭。
幾名虛弱的“老鼠人”提來木桶清水。
魏無忌擦去身上的汗水,換上一身素淨的白袍。
“上次殺我冇成功,這次又來?”
他抬眼看向影子,“你想讓我死,總得有個說法吧?”
賀四爺皺眉望向影子,而影子已經開始打量魏無忌,這是他麵對對手時的習慣動作。
每當他將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就離死不遠了。
魏無忌彎腰拾起“死亡呼吸”,目光平靜地迎向影子。
“嚴格來說,我已經不算人了。”
“自已選擇的道路,終究要自已去麵對。”
“我在遊戲初期就選擇了極端路線,如今這一切既是果實,也是業力。”
他用匕首劃破自已的掌心,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種漆黑的物質,彷彿黑暗本身凝聚成的人形手掌。
魏無忌撕開掌心的表皮,底下是粗糙黝黑的惡魔皮膚。
“你看到我的下場了,但我從不後悔。”
“那麼,你有和我一樣的覺悟嗎?羅森!”
他將撕開的表皮重新合攏,在掌心輕輕搓揉,那雙手又恢複了尋常的人類模樣。
“NPC知道我的所作所為。”
“隻要不觸碰他們的底線,他們對底層人並不會多加乾預。”
“所以我得到了默許,即便這種默許上不得檯麵。”
魏無忌轉頭看向一旁的白森。
這張臉與羅森一模一樣,唯獨眼中那道白圈格外醒目。
“第一次見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一個理性沉默,一個懵懂沉默,實在太好分辨了。”
他踱步到白森身旁,仔細端詳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比你更像人,但也滿身破綻……”
魏無忌咂了咂嘴:“不過這種白訪屍確實有趣。他現在越來越像你了,隻要不開口,簡直真假難辨。”
他重新看向影子。
“NPC勢力不管,官方勢力我也打點過。”
“在這個混亂的遊戲世界裡,他們正忙著恢複昔日的統治力。”
“隻要我把災害控製在某個範圍內,他們甚至樂見其成。”
“痛苦和仇恨纔有利於團結。一派和睦的景象,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的。你明白嗎,羅森!”
魏無忌笑了笑,搖搖頭。
“抱歉,你當然明白。我最近說教太多,都快以為自已是個老師了。”
他伸手彈去白森肩上的灰塵。
“讓我收割一波,完成我的任務,最多也就死個幾十萬人。”
“NPC不會乾涉,李青山冇空管我,官方勢力也能藉此凝聚民心。”
“李玉不願意管。而以我對你的瞭解,你的性格……本不該多管閒事的。”
魏無忌手腕一抖,將“死亡呼吸”重新拋回。
匕首在空中劃出凜冽的弧線,再次旋轉著落在影子腳邊。
倉庫外傳來雷鳴般的腳步聲,數千人正向這裡奔湧,金屬碰撞聲與鎧甲踏碎土地的龜裂聲交織成一片轟鳴。
轉瞬間,白色的人海已將這座綠色大棚圍得水泄不通。
那十五名近衛軍率先踏入棚內,周仙草一馬當先。
碧綠的藤蔓與鮮紅的番茄在鐵靴下碎裂,果肉與汁水混入泥土,化作褐紅色的汙漬。
周仙草陰狠地盯著影子,一字一句道:“我會讓你死得無比淒慘。”
影子的腳尖在地麵輕輕一勾,“死亡呼吸”應聲而起。
他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魏無忌身後,而死亡呼吸卻從正麵射來。
與此同時,窒息匕首短劍自魏無忌後頸刺入——
嗤拉!
人頭落地。
可魏無忌卻在幾米外悠然現身:“你既見過幻惑,該知道速度對我作用不大。”他抬手指向影子。
周仙草瞬間出現在影子身後——那是真正的瞬移。
佈滿紋身的拳頭狠狠擊向他的腹部,又快又急。
影子如陀螺般原地飛旋,“死亡呼吸”化作絞肉機的刀輪。
哢哢哢哢!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接連響起。
兩人倏然分開時,周仙草的右臂已鮮血淋漓,皮開肉綻。
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雙手合十作拜佛狀。蒸騰的熱氣從她身上升起,猙獰的傷口正急速癒合。
她滿身紋身在氤氳中顯出一種詭異的莊嚴。
近衛軍迅速合圍數名法師展開重力場,牽製影子的速度;躲在暗處的薩滿召喚出黑色鎖鏈,如蛛網般纏繞他的四肢。
這些紮根於地的鎖鏈彷彿帶著千斤重負,死死拖慢他的節奏。
影子不停旋轉,鎖鏈接連崩斷。
試圖近身的白袍衛士無一合之敵,凡靠近者,喉管被割、肋骨斷裂、內臟洞穿。
不過十幾個呼吸,除了遠處的法師,所有近戰者皆已斃命。
這影子的技巧太過可怕,殺傷力令人驚悚,近戰無異於送死,唯一能牽製他的隻有遠程法師。
於是更多法師加入施法,屋外的白袍人蜂擁而入將他團團圍住。
影子施展幻影突襲,如鬼魅般在外圍法師間閃爍,每次現身必有一人頭顱飛起。
可他們根本無懼生死!
魏無忌在外圍靜靜觀戰。
“你還是如此自負。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來殺我,可這裡的可憐人也有上萬之眾。”
“他們又何嘗不是無辜?”
“羅森,為了拯救不相乾的人你就要把這些人全部殺光嗎?這樣的拯救,何其可笑?”
魏無忌如兩人初見時那般盤膝坐下,他撿起一個沾滿泥土的番茄,仔細擦淨,高高舉起:
“生命本可以很簡單。我告訴他們,我並不善良,我是個魔鬼!”
“跟隨我,隻會給人間帶來災難。”
“所以很多人離開了我,我從未阻攔。”
“在這個世界,他們獲得了新生,可以去享受美好人生,這是極好的。”
“我祝福他們。”
周仙草不顧被絞斷的左臂,猛地抱住影子的腰。
外麵施展金縛術與重力術的法師已達數百之眾,倉庫地麵開始龜裂,所有藤蔓果實被壓成稀碎的紅餅。
即便是黃金之軀,在上百倍重力下也受到了影響,無數鎖鏈如裹屍布般將影子牢牢禁錮在地。
天空的戰士拋下上百噸的巨石土塊,法師們引導著它們轟然砸落。
整個廠房天翻地覆!
煙塵散儘,影子跪倒在地,他全身被鎖鏈裹成線團。
白袍人拖走周仙草。
這女孩用顫抖的手拾起“死亡呼吸”,對影子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我冇有你那麼偉大。誰救了我,我就愛誰。”
“縱使魏先生是惡魔,我也在所不惜。”
她努力盤膝坐正,斷臂處白骨森然。
女孩端坐的姿勢與她背後地藏菩薩紋身竟重合在一起,莊嚴肅穆。
數千人緊緊圍攏,廠房大棚已被拆除,剩餘空間不足百平。
外麵是白色的人海,所有白袍人都怒視著影子,如同看著生死仇敵。
魏無忌在影子二十米外站定:“羅森,我還是不敢離你太近,這個距離就差不多了。”
“羅森,人總要有自已的定位,才能在這世上活下去。”
“為了這些相信我的人,我給了自已一個定位。”
“我救不了所有人,隻能救一部分。”
“我雖是惡魔,亦可作為修羅存在!”
“這世界冇有法律道德,我便成為底線。所有不珍惜生命者,都要進入我的懷抱。”
“我敬幡然悔悟者!”
“罰不懂珍惜者!”
影子跪倒在地,上百倍的重力如無形巨山壓得他脊背佝僂,無數鎖鏈更是如毒蛇般纏緊四肢,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幾名法師同時抬手施法,腳下堅硬的土地瞬間化作黏稠泥沼,冒著氣泡的泥漿順著他的衣襬向上攀爬,很快便將他大半身軀吞噬,隻餘下頭顱在外麵。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魏無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哀傷,他緩步走到影子麵前,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張模糊的輪廓上:“羅森,你真讓我失望。”
“我實在不明白,你這樣堂而皇之闖進來,隻為殺我,這種不計後果的行為,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轉身扶起一旁搖搖欲墜的周仙草,指尖輕輕拭去女孩臉上的血汙。
那佈滿紋身的手臂還在淌血,白骨隱約可見,她卻死死攥著“死亡呼吸”,目光依舊狠戾地盯著泥沼中的影子。
魏無忌最後一次轉頭,語氣裡滿是糾結:“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影子臉上的模糊輪廓突然清晰起來,那分明是羅森的臉!
可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瞳孔處,竟也有一圈與白森如出一轍的白紋。
魏無忌渾身一僵!
而他身後,白森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定。
輕輕一招,死亡呼吸從周仙草的手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不!你要乾什麼?”
周仙草絕望又憤怒的看著羅森
羅森閉著雙眼,問道。
“我們兩個離得很近
判斷一下,你能不能活下來?”
閉著眼的羅森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入魏無忌的脊背。
魏無忌僵立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既不敢轉頭,更不敢有絲毫動作。
“有時候你這傢夥真是比李玉還要狡猾,從一開始你就和他互換了身份是吧?”
“這下,真有點麻煩了。”
“啾啾!”
一聲清脆的鳥鳴突然響起。
小胖鳥肥嘟嘟的身子從影子肩頭掙開,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猛地落在魏無忌身後。
它穩穩停在羅森的頭頂,尖尖的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頭髮,像是在宣告自已的到來。
最後,鳥兒張開短短的翅膀,擺出一個類似“Y”字的姿勢,挺胸抬頭。
“啾啾!啾啾!”
那清脆的叫聲裡滿是驕傲,活像個即將跳水的運動員,正得意地展示著自已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