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堡:在線玩家,146266人。
這座擁有14萬玩家的重鎮,依然維持著嚴苛的發言規則:隻有綜合排名前100的玩家才能在城市頻道發聲。
不過能在如此龐大的玩家基數中躋身前列,前100人無一不是各大勢力的首領或絕對的頂尖強者。
鐵砧堡玩家群體有著明文規定,白天軍事行動期間,嚴禁在城市頻道釋出任何與作戰無關的資訊。
違者,驅逐出北方草原鐵砧堡!
晚上8點過後,城市頻道解禁才允許說些題外話。
慈父:
各位同仁,明日正午,我慈父軍“賀四爺”將與勝和會“鐵胄”於中軍大營角鬥場10624房進行第二場比鬥,恭候各位大駕光臨!
勝和:
不錯!明日我勝和會“鐵胄”與賀四爺舉行第二場比試。目前我勝和會暫時領先一場。大家角鬥場切磋,隻分勝負,不傷和氣。
魏無忌: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大家同在草原抗擊蠻族,榮辱與共。無論輸贏,慈父軍與勝和會始終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李玉:
場麵話大家說到這份上,總歸是給足了和氣。不過嘛,輸贏的彩頭可是實打實要兌現的。
李玉:提醒各位:目前外圍賭盤規模過大,大家悠著點,千萬彆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場比試上。
李玉:錢這東西,沾多了容易燒手,傷了和氣與仁愛就真不值當了。
慈父:善。
勝和:李玉兄弟說的在理。
李玉:
有些話“慈父先生”和“勝和大佬”不方便直說,我李玉孤家寡人一個,百無禁忌。初來鐵砧堡的兄弟們,大可放心選擇加入兩位大佬麾下!都是敞亮人,絕不會虧待自家兄弟!
慈父:
承蒙各位不棄!慈父軍掃榻以待,來的都是兄弟姐妹,強弱無妨,一概歡迎!
勝和:
以贏聚勢,以合為本!勝和會同樣敞開大門,歡迎各位加入!
李玉:
得了!夜晚8點了,今天的頻道禁令到此為止,後麵大傢夥兒暢所欲言吧!
羅森冷眼看著這四人在世界頻道裡輪番上演的“和諧大戲”,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悄然向著右前鋒營的方向移動。
時間已經到了夜晚8點,頻道裡可以談論軍事行動以外的瑣事。
資訊禁令解除的瞬間,各類玩家的發言洶湧而出。
白日裡那嚴肅的軍旅氣息,彷彿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頻道裡已經有人做起了買賣。
上百匹草原健馬打包處理,隻要三四百金;成群捕獲、未經馴服的蠻人奴隸也在低價拋售。
那些長相不夠出眾的蠻人女奴更是便宜得離譜,甚至有人僅花5枚金幣就買到了好幾個有“殘缺”的。
在羅森看來,頻道裡這種近乎“資訊管製”的態勢,已然昭示鐵砧堡的玩家勢力儘在勝和會與慈父軍的掌控之中。
這種壟斷甚至比昔日的橫行無忌更為徹底。
當一種規矩被確立,眾人皆心照不宣地恪守時,“敬畏”的種子便已深植於玩家的潛意識。
恐怕此後踏足鐵砧堡的玩家,除了依附這兩大勢力,已彆無選擇。
“喂,瞎子!要爺給你整兩個女奴帶路不?保管挑幾個胸大的!”
一隊騎馬的玩家驅趕著十來個衣衫襤褸的蠻人奴隸,從羅森身邊經過。
人高馬大的坐騎上,玩家們帶著新鮮的戰鬥痕跡。
一些人身上被砍出深可見骨的口子,便直接縫合,抹上止血藥;有些人傷勢猙獰,也隻是草草處理。
羅森冇有迴應,隻是靜立路旁,如同融入背景的石頭,等待這隊人馬通過。
馬上的玩家吆喝著,肆無忌憚,鞭子驅趕著奴隸,同時大聲盤算著此行的收穫:回到中軍大營後,得把這些奴隸分成四個等級。
漂亮的、強壯的、身體健全的、以及負傷或快死的。
還得盤算盤算,給那些快嚥氣的用金創藥到底劃不劃得來。
畢竟,藥物非常貴,而鐵砧堡的蠻人賤如草芥,每一份藥都得花在刀刃上。
喧囂遠去,蹄聲漸消,羅森這才抬步,默默走向右前鋒營。
每座城市都有其“特產”:大墓地盛產靈魂核和死亡城特有的藥材,而鐵砧堡的特產,便是馬匹與蠻人奴隸了。
這些物品在當地或許售價低廉,但一旦轉運至其他城市,身價便截然不同。
遊戲世界高昂的運輸成本、野外的複雜環境,以及當下玩家們肆無忌憚的行徑,共同造就了這懸殊的物價。
羅森對此並不陌生。
地球上在許多偏遠的戰亂國家,物價往往混亂不堪,安全貿易路線的缺失、統一物流體係的匱乏,以及適宜種植基地的不足,使得物價變得匪夷所思。
甚至相鄰的兩個村莊,價格也能相差數倍,這個遊戲世界羅森去過不少地方了,也算見到了一點端倪。
自然資源豐盛,但運輸力卻比較落後,這導致天南地北的商品往來會成倍的增加成本。
這番景象同樣適用於地球。
在那裡知足者見美好,不饜足者逢坎坷。
可地球上抱怨最甚者,往往生活尚可。因為他們被保護得太好,還有力氣喊不公平三個字。
等他們見過世界的真容纔會知道,拮據、饑餓,朝不保夕與忍耐纔是主流。
普通人若能窺見世界的主流麵目,便會頓悟何謂現實。
現實將傾覆其擁有的一切,包括那些被視為天經地義的存在,以及被徹底忽略、未曾察覺之物。
然而,越是見識短淺之人,溝通便越是徒勞。他們常有一套能自圓其說的邏輯和完美的閉環。
你欲打破它,唯有侵入其中——可一旦踏入他的世界,又如何說服他?
況且,喚醒一個邏輯自洽的“人”,代價實在高昂,甚至需耗儘另一個高尚的“人”。
這,便是世間最虧空的買賣。
因為溝通是最艱難的東西。
但是這個世界又不能裹足不前,你還是得和他們溝通。
其實做這個最虧本的生意,雙方都很痛苦。
於是最終有人選擇用強權規訓邏輯閉環的“人”:你該做什麼?你不該做什麼?隻要不聽話就懲罰。
於是代價是罵聲震天。
也有人選擇以教育一點點沖刷愚昧這塊頑鐵,但這需要經年累月的堅持,持之以恒的付出。
於是代價是步履蹣跚,傷痕累累。
羅森偏向前者卻敬佩後者,因為他知道自已成不了那樣的人。
愚昧是大眾的核心,是生活的底色,它是一切的根本,它既是你所厭煩的東西,又是一切美好的種子。
唯有清晰認識到這一點,人才能體會何謂真正的悲哀,故而智者,從來冇有氣力侃侃而談。
與這個世界保持單線的聯絡,不去過分的接觸它,就是羅森對這個世界抱有的最大善意。
小胖鳥在月色下盤旋,它很喜歡草原。
羅森偶爾能看到天邊的兩輪月亮,它們也很安靜。
右前鋒大營,距離中帳4公裡左右,這一路上人影綽綽,成群結隊的玩家騎兵與NPC駐守的哨戰比比皆是。
玩家們往往行色匆匆,或者十幾名小隊進出任務,奔向草原,或者有些小隊則是滿身疲憊,傷痕累累的逃回大營。
羅森身上冇有戰功,他出示了三級傭兵的勳章,才被允許進入。
右前鋒營是一大片木柵欄和拒馬臨時搭建的營地,將近上千個帳篷包圍成圓形。
羅森就著月色踏入此處。
右前鋒大營,在線玩家24315。
喪彪:
各位大佬!各位兄弟!小弟騎馬坐車700多公裡,跋山涉水初來鐵砧堡,人生地不熟,不小心被一隻千年蜈蚣給咬了。大夫說我死定了,除非找到蜈蚣的天敵才能救命!所以小弟鬥膽問一句:咱右前鋒大營的“JI”在哪兒啊?!
寡婦門前蹲一宿:我喜歡年輕人,他們充滿活力,不像我隻能用手指證明自已的倔強,人生啊!就是寂寞如雪。
中登,崩小妹:廢物,你以後就是靠舌頭舔!也要把男人的尊嚴給舔回來啊!!
匿名網友:唉,你們彆說,有時候啊,我真覺得這幫蠻族女人不能細看,你乍一看那身材頂的一級棒,可你仔細一看臉蛋,總覺得,唉~
浪浪山,藥丸:蠻族女人有長的好的,隻不過那種資源到不了你手裡,所以你得學“甲方的審美”來安慰自已!
炸天幫,混無極:甲方就喜歡巧克力味道的屎,他們根本就冇有審美,預算也夠嗆。
勝和會.斜方肌仙人:本人曾經單刷右前鋒大營“肉帳篷”。你們這幫小透明也就幫我推推....
勝和會.油大:
就喜歡評論區這種氛圍,陌生人之間處得跟生死仇人似的,嘴裡像淬了毒,上演著最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對噴,看得人心底暖暖的。
羅森關掉頻道,小胖鳥落回他的肩膀。
麵前,鐵砧堡右前鋒本部大營傭兵公會駐地。
一連排巨大的火盆照的它亮堂堂。
來來往往的玩家穿梭其中,各類任務的標版甚至多到排出帳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