棧道在腳下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後的怪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嘶吼著、攀爬著、甚至相互踐踏著湧來,狹窄的通道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機。
“雷錘!頂住!”林風的聲音在爆炸和嘶鳴中撕裂空氣,他回身揮劍,熾白的劍光斬斷一隻試圖從側壁撲向夜羽的、形如剝皮蝙蝠的怪物。
雷錘用盾牌抵住一隻體型堪比矮人礦車、渾身覆蓋著岩石般甲殼的巨獸衝撞,雙腿在棧道上犁出兩道火星。他怒吼著,戰錘狠狠砸在巨獸的膝蓋關節,骨裂聲清晰可聞,巨獸哀嚎著失去平衡,將身後幾隻怪物一同撞下深淵。
但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空中,那些陰影單位不再受“混亂之柱”短暫乾擾的影響,重新聚攏,如同禿鷲般盤旋,伺機俯衝。
卡洛斯背靠著一處突出的岩柱,箭囊已空了一半。他不再追求精準射殺,而是快速將剩下的破魔箭和震盪箭交替射出,形成一道阻擋追兵和空中襲擾的火力網,每一箭都力求造成最大的阻礙效果。
“艾莉絲!找薄弱點!我們需要加速突圍!”林風格開一隻“幽影”的爪擊,劍刃上的破邪符文將陰影之軀灼燒出嗤嗤白煙。
艾莉絲冇有迴應。她的身影在狹窄的棧道和上方嶙峋的岩壁間時隱時現,如同致命的黑色閃電。雙刃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怪物要害處飆出的汙血或能量光屑。她在為小隊尋找並打開一條不那麼擁堵的縫隙,但敵人實在太多了,空隙剛剛出現就被迅速填補。
夜羽跟在林風身後,右臂的冰晶持續傳來灼熱感,那是能量過度引導後的反噬。剛纔對“混亂之柱”那一記精準的乾擾,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並且似乎進一步“刺激”了暗藍漩渦。此刻,漩渦旋轉的速度更快,對周圍怪物散發出的混亂能量和殺戮氣息表現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低語變得更加嘈雜,充滿了殺戮與吞噬的衝動。
她努力維持著曦光核心的清明,同時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利用“冰隙”中相對可控的能量,處理一些迫在眉睫的威脅。一枚枚指尖大小、邊緣鋒銳的六角冰晶雪花從她身側飄出,看似輕若無物,卻精準地嵌入試圖從刁鑽角度撲來的小型怪物眼窩、關節縫隙或能量節點,瞬間凍結內部組織或擾亂能量流動,造成短暫的癱瘓或失控。這比直接攻擊消耗小得多,也更隱蔽,但需要極其精密的操控。
饒是如此,壓力依然巨大。怪物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更可怕的是,深淵下方似乎有更沉重、更邪惡的腳步聲正在快速接近。一股遠超普通精英怪物的壓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順著棧道蔓延上來。
“不能停!繼續衝!”林風也感覺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他當機立斷,不再試圖完全清理追兵,而是以雷錘為矛頭,強行向前突破,用速度和衝擊力撕開怪物的陣型。
小隊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怪物的狂潮中艱難前行。每個人都掛彩了——雷錘的盾牌上佈滿了凹痕和酸蝕的痕跡,卡洛斯的手臂被一隻陰影生物的利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艾莉絲的肩膀插著一根斷裂的骨刺,林風的胸甲上有一道被某種酸性粘液腐蝕出的焦痕。
夜羽相對完好,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體內力量的躁動讓她臉色蒼白如紙。右眼的旋渦不受控製地加速旋轉,視野邊緣開始出現冰藍色的重影和細微的紫色電芒。
“前麵左轉!進裂縫!”艾莉絲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發現了一條被落石半掩的、通往側麵岩壁的狹窄裂縫,似乎是舊時地質活動或人為開鑿的逃生通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這是絕佳的機會!裂縫能極大限製怪物同時攻擊的數量。
“雷錘!開路!”林風吼道。
雷錘咆哮一聲,不再保留,啟用了戰錘上銘刻的最後一個衝鋒符文。他如同人形攻城錘般撞開擋路的最後幾隻怪物,硬生生在棧道邊緣撞開一個缺口,率先擠進了那道裂縫。卡洛斯和艾莉絲緊隨其後。
林風一把抓住有些恍惚的夜羽,將她推向裂縫入口:“快進去!”
就在夜羽側身擠入裂縫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威壓降臨!深淵下方,一個龐大的黑影如同炮彈般沿著岩壁彈射上來,轟然落在棧道上,距離裂縫入口不足十米!
那是一個難以名狀的怪物。主體像是由數十具不同生物的骸骨強行拚湊融合而成,外麪包裹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角質甲殼,關節處長滿蠕動的黑色觸鬚。它的頭顱有三個,分彆是腐爛的熊首、長滿複眼的昆蟲頭顱和一張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巨口。六條手臂各持著扭曲的骨製或金屬武器,散發著強烈的混亂魔力和血腥氣息。它的背後,甚至展開一對由破碎翼膜和金屬骨架構成的畸形翅膀。
這絕對是深淵守衛中的精英,甚至可能是紅袍法師製造的“得意作品”。
三頭怪物中間那顆昆蟲頭顱的複眼齊刷刷鎖定了裂縫入口,或者說,鎖定了剛剛進入裂縫、身上散發著特殊能量波動的夜羽。它發出一聲混合了熊吼、蟲鳴和尖嘯的怪異咆哮,其中一條手臂猛地揮出,手中的一柄巨大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砸向裂縫入口上方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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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碎石如雨落下,裂縫入口上方的岩體出現了可怕的裂紋,整個裂縫通道都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坍塌!
“快走!彆停!”林風最後一個擠入裂縫,回頭看了一眼那正在舉起第二柄武器的三頭怪物,臉色鐵青。
裂縫內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狹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身後的轟擊聲和岩石崩裂聲不斷傳來,那隻三頭怪物顯然不想放過他們,正在試圖擴大裂縫入口,或者直接砸塌通道。
“這鬼東西盯上我們了!”雷錘在最前麵用肩膀和戰錘頂開鬆動的石塊,為後麵的人開路,氣喘籲籲。
“是盯上夜羽了。”艾莉絲冷靜地分析,她在黑暗中如同狸貓般靈活,“它對夜羽身上的‘味道’反應最大。”
夜羽冇有說話,隻是咬著牙在狹窄的通道中奮力向前。體內的暗藍漩渦因為那三頭怪物的迫近和攻擊而劇烈翻騰,一種冰冷的、暴戾的殺意不受控製地湧起。她甚至能“聽”到那怪物散發出的混亂意誌中,對“同源高階能量”的覬覦和吞噬**。
不能讓它得逞!更不能在這裡失控!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曦光上,同時分出一縷意念,引導著“冰隙”能量,不再凝聚成雪花,而是在身後狹窄的通道中,沿途佈下一層極其微薄、近乎無形的“冰霜薄膜”。這薄膜冇有任何攻擊力,卻能讓空氣溫度驟降,岩壁表麵凝結一層滑不留手的薄冰,大大延緩追兵的攀爬和挖掘速度。
這招起到了效果。身後岩石崩裂和挖掘的聲音明顯遲緩了一些,那三頭怪物的咆哮聲中也多了一絲被阻撓的暴怒。
小隊在黑暗、壓抑、隨時可能被活埋的裂縫中亡命奔逃了不知多久,感覺中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終於,前方傳來了雷錘如釋重負的低吼:“看到光了!是出口!”
一絲微弱的天光從裂縫儘頭透入,雖然依舊昏暗(外界已是傍晚),但代表著自由和希望。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不到二十米,一處相對寬闊的拐角,異變再生!
兩側的岩壁突然如同活物般向內擠壓,同時,數條滑膩堅韌的、如同巨型蠕蟲口器般的觸鬚從岩壁縫隙中閃電般射出,纏向隊伍中的夜羽和艾莉絲!這並非那隻三頭怪物追來了,而是裂縫本身就潛伏著其他的捕食者,被他們的動靜和夜羽身上的特殊氣息所吸引!
“小心!”林風揮劍斬向纏向夜羽的觸鬚,劍刃切入那滑膩的**,卻感覺像是砍進了橡膠,難以切斷。
艾莉絲身形急閃,躲開了一條觸鬚,卻被另一條纏住了腳踝,猛地被拉向岩壁!
卡洛斯轉身,最後一支附魔箭矢離弦,釘在拉扯艾莉絲的觸鬚根部,爆開的破邪能量讓觸鬚劇烈抽搐,鬆開了些許。
夜羽則被兩條觸鬚同時纏住了腰部和右臂!觸鬚上傳來的巨大絞殺力和粘稠冰冷的觸感讓她呼吸一窒。更糟糕的是,這近身的接觸,似乎刺激了她體內本就躁動不安的暗藍漩渦!
“吼——!”
一聲並非出自她喉嚨、卻彷彿從靈魂深處響起的、充滿無儘冰寒與狂怒的無聲咆哮,在她意識中炸開!
右眼的旋渦瞬間擴張,幾乎占據整個瞳孔!右臂的冰晶護臂轟然炸裂,狂暴的、未經絲毫引導的暗藍色冰霜能量如同海嘯般以她為中心爆發開來!
哢嚓!哢嚓嚓!
纏住她的兩條觸鬚瞬間被凍結成冰棍,然後在她無意識的掙紮中碎裂成冰渣!以她為圓心,半徑三米內的岩壁、地麵、甚至空氣,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堅冰!那幾隻潛伏的蠕蟲狀怪物連同它們藏身的岩縫,一同被冰封,生命氣息瞬間湮滅!
離得最近的林風隻來得及將劍橫在身前,就被這股爆發的寒潮狠狠推開,後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氣血翻騰。
艾莉絲、卡洛斯和雷錘也被波及,雖然不在爆發中心,但也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防護,動作都僵硬了半分。
寒潮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爆發之後的夜羽,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向後倒去。她的右眼恢複了正常,但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如雪,右臂的冰晶黯淡無光,體表蒸騰著縷縷寒氣,意識似乎陷入了某種自我保護性的半昏迷狀態。
“夜羽!”林風強忍寒意,衝上前扶住她,觸手一片冰涼,彷彿抱著一塊寒冰。
“先出去!快!”雷錘吼道,率先衝向近在咫尺的出口。
林風抱起昏迷的夜羽,艾莉絲和卡洛斯一左一右掩護,小隊終於衝出了那該死的裂縫,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但依舊危機四伏的山地之中。天色已近全黑,寒風呼嘯。
他們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口,辨明方向後,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石爐堡的方向,在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下,開始了真正的亡命奔逃。
身後,“低語深淵”的方向,隱約傳來更加憤怒和狂暴的咆哮,似乎有什麼更大的東西被徹底驚動了。
石爐堡的情報帶來了,但他們也捅了馬蜂窩,帶回了更加迫在眉睫的、來自深淵的凝視與追獵。而夜羽體內那暫時沉寂下去的冰洋,在這次失控的爆發後,又留下了怎樣的隱患,無人知曉。
歸途,依舊漫長而凶險。寒夜的星光,冰冷地照耀著這支傷痕累累、揹負著沉重秘密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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