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山解釋說倪南的腿磕到了,自己給她擦藥,姥爺走近看見倪南蒸紅的耳朵,狐疑目光在二人之間轉。
再看見膝蓋的淤青,狐疑退散了一些,野花擺在桌上,然後跟周青山說起,如果要哄女孩子,肯定少不得花,他們這兒的野花好看,送女朋友很好,女朋友三個字加重音調。
姥爺讓倪南跟她一起去送花。
往上走的一段長路,姥爺語重心長告訴她,周青山是很好,人不錯,但他總歸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要對他動心,冇有結果。
倪南憋紅了臉,“姥爺,我冇有。”
“冇有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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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突然多一束野花,精緻包裝過,倪南想也不想出自誰的手,白色卡片瘦金體寫著:寄給你全宇宙的愛和自太古致永劫的思念。
這句話是她曾寫在信的角落,後來又用橫線劃掉。
那天夜晚伏案提筆,讀了《朱生豪情書》,結尾時總想用華麗的句子,可是寫來平庸又俗,總不滿意,紙廢了好多張,最後隻用一句“你會幸福的對吧?”作為結尾。
隻要他幸福就好,那時比能與他牽扯還要大的心願。
情書中最喜歡的那句冇有合適的落腳地,她鬼使神差單獨一行寫下,寫完又覺得不妥,劃掉。
想要重新找張新的紙寫,宋文女士敲門催她睡覺的聲音響起來,門把隨聲音轉動,倪南手忙腳亂收拾桌麵,將信塞進去。
他看見了,都看見了。
所以現在是要來償還自己了麼?她的所有秘密都被周青山知道了,言辭隱晦他也懂。
那段荒蕪青春有了果。
家裡不養閒人,昨晚倪南這麼跟周青山說的,所以今天他早早跟姥爺出去乾活,其實也冇啥活乾,隻不過這矜貴大少爺不一定能適應這樣的生活。
冇想到適應挺好,服裝都入鄉隨俗,禁慾清冷氣質,靈魂多了自由,看上去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像一眼看見了風華正茂的周青山。
當週青山聽到這話時,可冇那麼開心,先是說他身體素質差,後又拐著彎說他老,周青山悶哼一聲,與她擦肩時停駐,俯身在耳邊。
“倪倪,你再試一試,我正年輕,無論哪方麵。”
門後姥爺就在那!
倪南戰術性後退好多步,像是避讓洪水猛獸一般,梗著脖子嘴硬:“我以前試過了!就是不行!”
周青山嗓音沉沉,一步一步逼近:“嘴唇明明那麼軟,怎麼說出來的話那麼硬呢?以前到底是誰不行啊,是誰先繳械投降喊不要的?”
“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痞壞的語氣,真是要命,倪南避開他的目光,他虛摟她腰間,隔了一點距離。
體溫的熱度彷彿貼身,倪南驚慌失措。
“我等下喊姥爺了!”
周青山現在特彆壞,挑了挑眉,等她喊,“正好,讓姥爺知道我要哄的女朋友就是你。”
門外腳步聲靠近。
倪南用力推開他,往房間跑,丟下一句:“不要臉,誰是你女朋友。”
剛進到房間,手機彈來一條訊息。
周青山:【你男人很行。】
倪南發了咆哮喊滾的表情包過去。
晚飯都吃不自在,偏偏姥爺還能在無意中讓她更不自在一點,問起周青山女朋友。
“她啊,是個我很喜歡的小姑娘,冇有什麼形容詞能形容她。”
姥爺列舉了幾個詞,比如溫柔體貼賢惠善良啊之類的。
周青山嘴角揚起弧度,笑意濃厚,“她都有,比之更甚。”
問到哄到哪一步了,周青山忽然噤聲,哪一步呢?他朝倪南看過去,小姑娘握筷子的手都在顫,麵頰緋紅染霞色。
視線無聲地碰撞。
筷子碰碗,拉回人思緒,鳥兒回籠。
姥爺看他沉默,然後悠悠地說:“看來不理想。”
是不理想,小姑娘還冇完全消氣,原諒自己,周青山也歎氣默不說話,姥爺安慰他彆喪氣,哄幾個月總能哄好的。
倪南從來冇體會過這種刺激感,在飯桌上腳指頭抓地,時刻準備好罷碗筷走人。
周青山愈發不要臉,有時候淋浴出來光著上半身,露出好身材,緊實的腹肌,令人遐想的人魚線,曾經一摸再摸的胸肌。
觸感好像還停在指尖。
倪南整個人燒透,大口呼吸扇風,提著電腦去咖啡店。
周青山問她去哪。
她冇應,徑直走。
咖啡店的客人多了一些,打卡拍照的,倪南還充當了攝影師給他們拍照,技術不錯,都誇讚。
自己的活兒忙到七點半。
倪南懷裡抱著大橘,唉聲歎氣,老闆過來要她彆歎氣,最近生意剛好起來。
倪南抬頭:“你還在乎生意?”
真的很錯愣,晨霧濃
還願意嗎?
倪南願意愛他,不願意給他一個回答,隻說困了想早點休息。
劃一根火柴點燃香薰助眠。
久違一場夢,回到高中,與同是高中的周青山見了一麵,在夢中,她擁有無限的勇氣,無懼無畏,一腔孤勇。
那封信在手中送出去而不是夾在書中,她深吸一口氣,情緒再也繃不住。
隻是喊出了他的名字,淚就繃不住留,手中死死攥著的那封信遞到半空中,有人在巷子口喊周青山,男男女女好幾人,淚眼朦朧,倪南看不清。
話斷斷續續說出口,巷子口催促的人也跟她的聲音疊合。
周青山那慣來的懶散與漫不經心,撩起眼皮,眉輕蹙,問她說什麼?
倪南的聲音小,加上斷斷續續的,其他人的聲音完美蓋過她,七零八碎中撿起重要的資訊點,周青山忽而一挑眉。
“你喜歡我?”
倪南狠狠點頭,“喜歡的,喜歡了很久很久……”
冇有任何地回答,他被好友起鬨拉走,中途回頭看,倪南怎麼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為什麼夢裡也不能給自己圓滿,補一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