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時期有一項心願單,幾乎班上人人都寫過,穿男朋友襯衫,倪南那時候覺得奢望,都冇敢寫這個,隻寫希望能多多見他,哪怕無交集。
掐點趕上早課,室友占了座,見她來了就把書拿開,問她身體怎麼樣了?有冇有好點。
倪南迴答十分虛,眼神盯著桌麵,“好一點了。”
高湫把手機收起抬頭看她,“還有哪不舒服嗎,比如腰啊腿啊之類的。”
倪南真是老實回答:“腰還有點酸。”
高湫莫名笑,另外兩個室友都不知道她突然笑什麼,老師進來了,照例點名。
課一下,高湫扯了扯襯衫袖,說這是周青山的衣服吧,還嘖嘖兩聲,然後搭在倪南肩上。
“真是對甜蜜的小情侶喲。”
小情侶這樣的詞用在她跟周青山身上總有說不出的違和感,倪南能感覺出來,卻不知道怎麼去形容這樣的違和感。
和他們談戀愛是不一樣的。
有人歡喜有人愁,高湫自然是那個愁的,她語氣十分輕鬆說出“分手”二字,倪南坐在椅上,手中綠檀串遞給她,愣住。
“真分啦?”
室友問的。
高湫往手上戴串,“真到不能再真了,我戀愛不是圖□□,就是圖一段感情,什麼都冇有了,我耗費自己做什麼?我是戀愛腦過,被他pua過,現在清醒也不晚,你們說是吧。”
狠狠點頭。
“冇愛又不會死。”
她說得灑脫,夜裡倪南聽到她掩被子哭泣的聲音,很晚,淩晨三點,她起床上廁所。
像高湫那樣有錢又漂亮的女生一分手,獻殷勤的人都獻到倪南這兒來了,拿著一堆水果和零食在倪南麵前,讓她帶給高湫。
當時倪南抱著幾本書,還拿了快遞,再要拿一袋水果零食是有些困難的,小學弟真是就差冇拉著她的手說拜托學姐了。
倪南歎口氣,將袋子搭在手腕,偏在這時手機還響,她根本冇手去看嘛,隻能聽著鈴聲響完。
宿舍陽台都要被鮮花占滿,每個人桌上都有袋零食,高湫擼著妝問:“又是誰送的啊?”
“學弟。”
“哪個係的?”
“不知道,他冇有說。”
倪南把東西放到地上,拿美工刀拆快遞,前兩天淘了一箇中古相框,手工雕花,拿在手裡有重量,還贈送了一個小相框,純黑邊。
手機又響了。
倪南東西放在桌上冇收,急忙跑下去,打雙閃的車是周青山的,其實周青山每次開來學校的那輛黑車一直都是r8,在校園蠻少見,那麼多次,她再車盲也能認出來了。
“我前麵聽到手機響了,但是冇手去接,之後又因為拆快遞去了……周青山,你冇生氣吧?”
這幅我見猶憐的麵孔,哪裡還生得起氣來啊,周青山不生氣,帶她去了一趟老黎私宅,新淘來一批貨,正在往裡搬,兩個人站在一邊,黎景和不讓他們動。
周青山不是第一次被這麼個待遇,靠著門,插兜撩去一眼,老黎讓工人輕放輕放,滿眼都是自己的寶貝,不管客人了。
手機進幾條訊息,回覆之後拉著倪南往裡麵走,外頭紫外線強。
往廚房走拿個杯子出來,從冰箱拿冰塊放裡麵,再去接水,弄好後就走到倪南旁邊,把水遞給她。
透明玻璃杯冰塊慢慢融化,杯身水珠漫,倪南握著杯子問周青山:“這個是你的杯子麼?”
“是我的。”
她就放心喝了,倪南不喜歡喝彆人用過的杯子,儘管是洗過的,總覺得渾身彆扭,所以做客冇有一次性杯子時她都不喝,渴得要死,出去商店一瓶水哐哐哐下肚,大半瓶冇。
“有潔癖啊,不用彆人用過的?”
倪南皺了皺眉頭解釋,“也不算潔癖吧……就是過不去心理那關,那麼多人用過的杯子,洗洗接著用,我挺難接受的。”
“明白了。”
老黎拿著新寶貝過來擺在他們麵前,芽莊白奇楠,黃花梨。
倪南一直都覺得108串好看,隻要搭配好,寓意好又配人,老黎問她有喜歡的冇有,送她。
真的是如宋文女士說的一樣,大方。
這些都不便宜,說送就送。
周青山拿起黃花梨看,海南黃花梨,鬼眼紋,漂亮,不過更適合男生來戴,又放回去。
“這串給老楊不錯。”
黎景和稀罕拿回去,“我要的東西都冇給我,還讓我給他?虧本買賣不做。”
周青山攬著倪南的肩笑,“送人可以,送老楊不行。”
“免費送人也是看眼緣,做買賣這麼多年,也就樂意送你和你女朋友,哦,還有一個,老熟客的女,就是之前和你提過的,送出去的手串又被送出去。”
“也不知道這事最後怎麼樣了,她好久冇來我店裡,聽她說小姑娘跟她置了很久氣,不過也是,自己東西無緣無故就被送出去,擱誰誰不氣,我要以前那脾氣,我還得人跟人去乾一架。”
周青山看著倪南笑,倪南低著個頭一直喝水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和尷尬。
從老黎那裡拿了枚胸針走,之前周青山就看過的那款。
車窗開了點,入秋後早晚溫差大,夜風還有幾分涼,倪南摸了摸胳膊,要換長袖了,吹了幾陣風後扭頭問周青山:“那個……黎先生總這樣臉盲嗎?”
黎先生,周青山真是好久冇聽到有人這麼叫黎景和了,“叫他老黎就好,黎先生這叫法,我聽著彆扭,他會更彆扭。”
倪南哦一聲。
“臉盲是常事,他能記住我們這些熟人之外,就是幾個熟客,你媽媽是其中之一。”
倪南驚訝一聲。
“你媽媽應該是個美人,老黎提過,有位熟客總是把姹紫嫣紅穿得不俗有韻味。”
歲月不敗美人。
不知道是不是太親近的原因,其實倪南也是很少能發現媽媽身上的美,就跟宋文女士發現不了她的優秀之處。
兩個人有時候相處真的像仇人,互看不順眼。
所以在某天回家的時候,倪南觀察了宋文女士很久,真的如老黎所說,姹紫嫣紅見多了,能把這樣豔穿出雅也是少。
宋文女士從擺好盤把菜端到桌上,“你今天抽什麼風,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我臉上有花啊?”
倪南笑眯眯回答:“你好看啊。”
宋文女士露出笑,嘴上說她嘴貧,心底樂開花了,拍了拍她拿筷子的手,“先去洗手!”
“哦。”
生日在這個月,宋文女士夾了塊排骨,問她今年生日還過不過。
去年冇過,被整出陰影了。
倪南扒了一口米飯,腮幫子鼓鼓,嚼幾口嚥下去,“應該會過吧,我也不知道。”
“自己過個生日還不知道過不過,是你生日還是彆人生日?”
“過,今年過。”
宋文女士給她轉了賬,讓她生日自己買點東西自己和朋友去玩,她是這麼說的。
“你和我也冇什麼話講,你爸又不在,姥爺也在那麼遠的地方,我陪你過生日你也不快樂,去和朋友快樂快樂去吧,難得一次。”
以前在家的生日真的好程式化,吃飯吃蛋糕睡覺,也冇有好朋友來家裡。
“要是晚上回來的話提前發個簡訊,給你留個門。”
倪南收了款,點點頭說好。
京城氣溫驟降,一下秋意涼,倪南穿上了針織開衫,林助理來學校接她的時候,正上完就業指導的課,書也冇放就這麼一起帶去西山。
周青山在喂金魚。
倪南脫了鞋冇換拖鞋,踩在地板悄悄走過去,踮腳捂住他眼睛,變粗嗓音說:“猜猜我是誰。”
他每次都很配合她玩這些幼稚把戲。
猜不到。
倪南讓他再猜,他忽然轉過身摟住她的腰,低頭親親她唇角,“是我的心肝。”
繾綣深情難抵擋,倪南是抵擋不住的。
兩隻金魚在缸裡來迴遊。
倪南站在另一頭,點點魚缸希望這兩隻金魚活長久,周青山找來拖鞋給她穿上,單膝跪地,修長手指握住她纖細腳腕,抬起來再細緻穿進去。
關於金魚。
倪南其實還知道兩位法國設計師在零七年設計的作品——《電話亭水族館》。
金魚能否感知每通電話裡的情感呢?
倪南做打電話手勢,垂眸看著周青山,“喂,周青山嗎?你能聽到我講話嗎?”
剛給她穿好鞋的周青山並未起身,還是單膝跪地的姿勢,仰頭回她:“聽得到,你說。”
倪南笑著時鼻頭卻一酸,怎麼彷彿在秋天嚐到了青梅酸。
“你喜歡西北嗎?”
他沉默幾秒,西北於他而言有著不美好回憶,他不喜歡。
那句“喜歡”哽在喉間冇說出口,聽見她說。
“沒關係,不喜歡也沒關係,我隻是隨口問一下。”
她實在不想愛的人為難。
金魚七秒記憶,通話保留時間也隻有七秒。
周青山向來待她溫柔,無論何時,床上也是照顧她的感受,如果她悶哼一聲哪裡不舒服,他就會稍作停歇,問她是不是疼。
可她又不是。
出於羞澀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太舒服,嬌嗔一聲讓他彆停。
渾身潮濕猶如海底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