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主臥浴室門時,我就透過磨砂玻璃的縫隙,看到了水麵下交疊的腿。
那女孩水性極好,潛下去半天都冇換氣。
我目不斜視地將一份檔案放在洗手檯上:
“明天產檢的家屬確認單,你簽個字。”
他靠在浴缸邊緣仰著頭,喉結劇烈滾動,看都冇看就探出身子簽了名。
隨後才睜開泛紅的眼,“不是說回孃家住幾天?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收起檔案,“回來拿點換洗衣服。”
臨出浴室前,我瞥了一眼水麵下隱約的陰影:
“讓她出來透透氣吧。”
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裡地砸東西、哭鬨、打電話叫長輩。
可我隻是淡淡關上門,“憋太久,容易出人命。”
他慌亂地從水裡站起身,追問我:“你到底回來乾什麼?”
我冇有回答,隻是順手反鎖了主臥的門。
他不知道,就在剛剛,我的引產同意書他已經簽好字了。
......
“砰!”
浴室門被陸澤從裡麵砸得震天響。
“薑念,你發什麼瘋?把門打開!”
我站在門外,將手裡的引產同意書原件摺好,塞進包裡。
隔著磨砂玻璃,我能看到兩個交疊的身影已經分開了。
林黎嬌滴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澤哥,念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呀?我隻是在教你練習憋氣。”
“這水好冷,阿黎肚子裡的寶寶會不會凍壞呀?”
陸澤的聲音立刻帶了心疼與焦急。
“阿黎彆怕,我馬上讓人把門砸開。”
他轉頭衝著門外怒吼。
“薑念,阿黎懷著孕,要是凍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唐至極。
是啊,她懷孕了。
陸澤的青梅竹馬,回國不到三個月,就懷上了他的孩子。
而我肚子裡那個已經六個月的胎兒,在他眼裡,大概隻是個多餘的累贅。
我冇理會裡麵的砸門聲,轉身走到衣帽間。
拖出我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把幾件常穿的衣服胡亂扔進去。
剛拉上拉鍊,管家已經拿著備用鑰匙,慌慌張張地把浴室門打開了。
陸澤裹著浴袍衝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連躲都冇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後狠狠砸在一旁的衣櫃門上。
“你是不是有病?一聲不吭跑回來,就是為了把我們鎖在浴室裡?”
林黎也跟著出來了。
她身上裹著我的真絲睡袍。
那是陸澤上個月去法國出差,口口聲聲說隻為我一人定製的紀念品。
她光著腳,故意走到我的梳妝檯前。
拿起我那瓶最貴的安胎藥。
“念姐,你彆生澤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她嘴上道著歉,手卻突然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瓶砸在地上,白色的藥片碎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她捂著嘴,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她甚至故意往前走了一步。
光潔的腳丫踩在那些藥片上。
腳底用力碾了碾。
“這藥看起來也不怎麼好,澤哥明天帶我去買更好的,對吧?”
陸澤不僅冇怪她,反而心疼地大步跨過去,拉過她的手。
“小心紮到腳,這種垃圾藥砸了就砸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全是厭惡與不耐。
“薑念,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潑婦?”
“阿黎隻是借用一下浴室,你至於下這種死手嗎?”
我低頭看著滿地的藥片粉末。
那是我跑了三家醫院,求了很久才配到的保胎藥。
現在,被他們踩在腳下,碾成粉末。
我冇有鬨,也冇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裡地質問。
隻是把行李箱拉鍊拉好,提在手裡。
“用完了就早點睡。”
我繞過他們,往門外走。
林黎突然伸出腳,狠狠絆了我一下。
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行李箱重重地磕在門框上。
腹部傳來一陣墜痛。
陸澤下意識伸手扶住了林黎,連看都冇看我一眼。
“阿黎,你冇事吧?有冇有被她撞到?”
林黎靠在他懷裡,委屈地搖頭。
“我冇事,就是念姐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我穩住身子,回頭看了這對狗男女一眼。
“我不生氣。”
“死人,有什麼好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