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追憶 第1章

第1章 :初見------------------------------------------，在葉脈間藏匿著滾燙的私語，隻待某刻，向世界吐露它熾熱的秘密。青春是雨後天際的彩虹，在雲翳裡浮出七彩的幻影，瞬間燦爛，即已昭示它必然的消隱。青春是春天一望無際的麥苗，在風裡湧動著青澀的波濤，日夜生長，為大地鋪開它蔥蘢的誓言。愛的萌芽在莖脈裡延伸，悄悄寄生在每滴胞液裡，就在你不經意間想起我的時候，我的思念早已釀成整片麥浪，在每一寸光陰裡，向著你來的方向，起伏，奔湧，不息。，風過時簌簌低語，像時間深處的歎息。我靠在斑駁的藤椅上，目光黏在粗壯的樹乾上。幾年前的麥城人民公園，東南角那片被梧桐濃蔭覆蓋的湖岸，便從記憶的湖底緩緩浮起，帶著水汽與淚水的鹹澀。，對著滿池枯荷無聲流淚的少年，就是我。愛犬小巴被偷狗賊毒死的痛楚，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胸腔裡反覆切割。梧桐樹淡紫色的花串悄然墜落，沾在我蓬亂的發間，我也毫無知覺。世界是褪色的、無聲的，隻有心口那個巨大的空洞在呼嘯。——！！一股巨大、蠻橫的衝擊力砸得我眼前金星亂冒，身體向前狠狠一栽。所有的悲傷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瞬間驅散，隻剩一片空白和尖銳的嗡鳴。我下意識地捂住劇痛的後腦，茫然回頭。，像受驚的小鹿，慌慌張張朝我奔來。她跑得急，額角沁著細汗，臉頰泛著紅暈，嘴裡迭聲喊著：“對不起！真對不起！”在她身後幾步遠，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抱著個癟了氣的舊足球，慢吞吞跟著，臉上帶著闖禍後的倔強。“冇事。”我撐著石凳站起來，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真冇事嗎？”她已跑到我麵前，微微喘著氣，清澈的眼睛裡盛滿真實的歉意和擔憂，“我看你一直捂著……要不，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急切，像林間突然淌過的溪流，意外地沖刷著我心中淤塞的悲傷泥潭。，一種奇異的感覺攥住了我。我幾乎是慌亂地放下了手。“不用！”聲音竟有些結巴，“真……真冇什麼！時間不早了，我……我得回家了！”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小哲！”她轉向那個磨蹭到跟前的小男孩，板起臉，聲音嚴厲，“快過來！給這個大哥哥道歉！”，眼睛瞟著地上，極其不情願地嘟囔：“對不起。”，落荒而逃。身後，那對姐弟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在路上踢球！看看！傷著人了吧！我看那個哥哥疼得都哭了！看我回家不告訴爸爸！你就等著捱揍吧！”。哭了？因為疼？一股混合著荒謬、羞惱和強烈辯解欲的熱流直衝頭頂。真想立刻轉身衝回去揪著她的馬尾辮告訴她：我是因為小巴！因為小巴被毒死了我才哭的！哼哼“名言”不合時宜地蹦出來：“女生嘛，嘖，都胸大無腦……” 我狠狠啐了一口，嚥下呐喊和委屈，加快了腳步。後腦勺的包一跳一跳地疼著，可心裡那片沉甸甸壓著的、名為“失去小巴”的烏雲，竟被這荒唐的一球和那女孩清泉般的聲音，意外地撕開了一道縫隙。

自那以後，人民公園東南角、那棵落過梧桐花也落過足球的梧桐樹下，那張冰涼的石凳，成了我放學後最常盤踞的據點。目光一遍遍逡巡。心裡揣著一個固執的念頭：也許，還能再遇見她。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為此我發動了所有“情報網”。課間，午休，逮住朋友壓低聲音詢問：“哎，你們小區鄰居……有冇有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姐姐……是不是梳馬尾？大概這麼高……” 迴應多半是茫然的搖頭。

女生和那個踢球的小男孩，像兩顆投入麥城人民公園湖麵的水滴，徹底消失無蹤。在那個秋天，悲傷一直伴隨著我，課堂上老師的講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成績單上刺眼的紅色數字，招致了父親藤條加身的怒火。皮肉上的灼痛蓋不過心底空茫的鈍痛。或許，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憎惡秋天——憎惡它無情的凋零，憎惡它帶來的孤寂長夜。

尋找她，成了我整個高中學習生涯一場隱秘而無望的跋涉。彬哥看著我抽屜裡畫滿問號、寫著各種猜測地址和姓名的草稿紙，搖頭歎氣：“緒升，你魔怔了。我冇有搭理他。每個週末，我像個固執的幽靈，在麥城的大街小巷遊蕩。圖書館、少年宮門口、新華書店的漫畫區、甚至城西那個據說有很多小孩踢球的舊體育場……我揣著一顆忐忑的心，目光掃過每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背影，又在看清側臉時迅速黯淡下去。

時間在尋找與失望的交替中滑過。梧桐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禿。我考上了大學，個子躥高，喉結突出，聲音變得低沉。那場球砸出來的包早已平複，隻在後腦勺的髮根處留下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小凸起。對韓琳的執念，似乎也隨著身體的抽條而沉澱，不再像高中時那樣灼熱得燒心，更像心底一道隱秘的、偶爾會泛起微癢的舊痕。我試著把精力投入學業，投入與劉康他們更瘋狂的摩托車較量（當然，吸取了教訓，安全第一）。我以為我放下了，或者說，學會了把那份無望的尋找，鎖進心底某個落灰的角落。